隨著鞭子停下,雲錦緩緩上前將雲威扶起,舒緣與雲青也是連忙攙扶,等到雲威起身後,雲錦抬頭看向滿堂眾人朗聲說道:

“懲罰還未結束,那便繼續吧!雲家規定,為家族立下大功之人可以向家族提一個要求,隻要不違背仁義禮信,都可以被接受。我的要求很簡單,此鞭我來承受。”雲錦鏗鏘有力的說道。

“你既然為家族立功了,我看就可以免去鞭刑了,就當你以功還恩,你看可好?”一旁雲威的弟弟說道。

“二叔!公歸公、私歸私。雲家家法不容更改,我既然要免去他的刑法,我當自己承受,這樣才能服眾,更能彰顯家法威儀。”雲錦正色說道。

“那便受半刑吧,我看三十鞭可以了!”一位雲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說道。他雖不是雲家嫡係,卻是雲威父親的義兄,在雲家享有足夠的威望。他已開口便無人再有異議,然而雲錦卻說道:

“元爺爺!感謝您替我求情,但這頓鞭刑我必須要受,這是我欠下的債。”雲錦說道。

隨後雲錦緩緩爬下,摸著熟悉的木案,當年種種曆曆在目,眼淚被雲錦揮袖擦去,然而當年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堅強的女孩是為那個曾經以命護她的月琴而流淚。

微微閉起雙眼,雲錦想象著與月琴往日的種種。然而故人已去,物是人非。她這一生都欠下了一個永遠還不了的恩,這份遺憾會直至生命的終點。

雲錦厲聲說道:“我既然阻止了行刑,按照家規當再加十鞭,行刑!”

大堂內眾人皆是一臉的敬佩,這女子倘若是男兒身,恐怕更適合成為雲家未來的家主。

隨之而來的是大堂內的竊竊私語。

“當年月琴就是替她受了七十鞭,她這究竟是為了救下家主還是彌補當年的遺憾啊?”

“我看她重情重義的模樣就覺得心痛,受了那麽多委屈,到頭來還在為家族無私奉獻。”

“家主錯了,我們都錯了啊!當年我們看錯了她,今天我們依舊看錯了。真是奇女子啊!”

“我都不敢想象,在經曆了這麽多以後,她如何能守住初心的?這樣的人,將來必定會不同凡響。”

隨著大堂內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雲錦靜靜的等待著鞭子落下。此時老人元久杵著拐杖走上前來頗有些激動的說道:

“丫頭啊!當年月琴能為你扛下鞭刑,今天我這把老骨頭一樣能,你受了那麽多委屈,還為雲家出生入死。我就是拚了老命也不能讓你出事啊!”

元久性格雖然溫和,但與雲豪頗有些相似,都是耿直之人,說話也是有一說一。

雲錦笑了笑說道:“元爺爺!我有神功護體,區區鞭刑還傷不到我,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小丫頭了,現在的我即要保全家規,也不會讓身邊的人為我流血了。元爺爺!當年月娘的事遠勝萬鞭之痛,您可不能讓我再嚐這種痛了。您快回去,我不會有事的。”

“丫頭啊!這鞭子是真氣擋不住,真元也能貫穿,七十鞭下安能活命啊?”元久沉聲道。

一旁緩過勁來的雲威有氣無力的說道:“還有六十鞭,我來扛。”

雲錦雙指似劍一點,玄冰劍罡幻化為冰球將雲錦與持鞭護衛包裹其中,外界隻能透過冰層粗略的看到裏麵的一點情形。

隨著雲錦說了些什麽,持鞭人開始一鞭一鞭的打下,大堂內許多人都是難以領悟,雲錦究竟在堅持什麽?為何這鞭子她非受不可。

隨著鞭子重重擊打,雲威淚眼婆娑的坐在主位上,時而笑、時而又似哭泣,他明白,雲錦究竟在堅持什麽。然而雲威此刻心中隻有懊悔和心疼,上天曾贈予他一個好女兒,卻被他親手斷送了這份情義。

鞭子每一次落下,眾人那顆揪著的心仿佛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了一把一樣。而冰球內的雲錦青勁爆起,木案邊緣早已被她抓碎。修行武道之人天生體質強於修行練靈的人,雲錦現在的身體強度甚至不輸真武境強者。然而在這鞭刑之下,仍舊差點沒扛住。

隨著七十鞭打完,冰球破碎,雲錦長舒了一口氣緩緩爬起身,有些顫顫巍巍的走向雲威。

“還能站起來,這恐怖的體質究竟有多強悍?”

“真是一副鋼筋鐵骨啊!竟然還能站起來,當年雲家一位真武境的高手也不過撐到四十八鞭。”

雲錦緩步走向雲威,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這個動作讓雲錦差點摔倒,舒緣連忙攙扶住雲錦。

“錦兒!你的房間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留下來吧。”雲威滿臉淚痕的說道。

眾人也能感受到雲威此刻的悲傷,這位半輩子都在為了雲家努力的老人,也有他不為人知的無奈。

雲錦起身看著雲威的眼神不再冷冰冰,然而這卻讓雲威眼中的悲傷更濃。

雲錦略微思索片刻言語輕柔的說道:“當年命就還給你了,今日算還你養育之恩,當年我離開時我的親人已經全部離世,我此來隻為故人討回一個公道,還有還了您的恩情。從此雲家無我,你我兩不相欠。”

雲威連忙起身然而劇痛迫使他又坐了下去。

“剩下的鞭子我能扛,你原諒為父吧?”雲威滿眼希翼的說道。

雲錦抿嘴微微搖頭說道:“我已經不恨你了,但月娘已死,覆水如何再收?你我注定緣盡於此,你且珍重吧!”

說著雲錦抱拳之後轉身離去,劍鞘在手中輕盈婉轉背在身後,雲錦緩緩而去。

那日雲家眾人目睹雲錦離去,所有人眼中都有遺憾、失落、同情。誰都能理解她,卻是誰都做不到她這般。這女子看似回來複仇,實則還在為雲家的未來而奮戰。也許是那曾經的童年依舊被她藏在記憶深處,而後來的恨也被這份純真所融化。

次日之後雲豪與舒緣來到張大夫住所看望雲寧,然而得到的消息卻是雲寧失血過多,沒能挽回。原本屍體應該交還雲家的,但雲錦提議,這孩子入不入祖墳也是個難題,不如她來處理。

雲豪神情落寞的走出了張大夫住所,深深的看了一眼南方。因為今日永豐城傳來的消息雲家才知道,雲錦竟然拜入了鎮嶽宗,還有她近些日子的種種傳奇,瞬間就傳遍了十裏八鄉。雲家之人無比自豪的同時又感到深深惋惜,倘若雲錦還在家族,那該多麽完美。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命運,常人總是難以抗拒。

抱著雲寧走在曠野的山道上,落霞鋪滿天際,碧野略顯昏黃。雲錦用手指挑逗這懷中的雲寧,逗的雲寧哈哈直笑。

雲寧身份特殊,如果繼續留在雲家隻會讓他的童年塗滿黑暗,雲豪也一定舍不得將他寄養在別的地方。而雲寧又是雲豪一生的恥辱,與其讓他留在雲豪身邊,不如讓他們彼此相忘。

“不是吧!你從哪抱過來的?”秦義一臉哭笑不得的說道。

“原本應該是仇人的孩子,但他的親人差不多都被我殺光了,雖然還有些不在黑名單之列,沒有什麽該殺得劣跡,但他家族之人品性太過低劣,我實在不忍將他送去。”雲錦說道。

秦義讚同的說道:“孩子是無辜的!看你神采奕奕,看來這次的事解決的很圓滿?”

雲錦笑了笑將孩子塞到秦義手中說道:“就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就好,之前我還擔心你會深陷其中,畢竟最難權衡的便是人心。”秦義一邊舉著雲寧逗他玩,一邊說道。

“想想這孩子怎麽辦吧!”雲錦說道。

秦義會心一笑說道:“這個好辦,將他帶到白馬城,”

雲錦有些疑惑的說道:“是萬刃城附近的白馬城?那可在南部啊!”

秦義再度將雲寧摟在懷中搖晃著說道:“我來時途徑那裏,有一對夫婦收養了一個孩子,最後那孩子的母親臨時反悔。而那對夫婦也沒有生氣,應當也是品行端正之輩,看穿著也是家庭優渥,算是個不錯的歸宿了。”

“如此也好!秦義哥哥,你帶路吧!”雲錦說道。

數日之後的清晨,白馬城中青蓮大聖廟宇之內,一對夫婦正虔誠的跪拜在此。

青蓮大聖是上古尊聖,最後羽化成神,世界流傳了他許多傳說,相傳他自創練氣術、碧水青蓮,有生生不息之力。後世將他稱為古神,求福求子都喜歡拜他。

雲錦與秦義打聽到後便趕往此處,在身後等了一會,這對夫婦才拜完。轉身之時,婦人見雲錦懷中抱著孩子,再見孩子眉清目秀甚是可人,當下便露出了喜愛的神色,遠遠望了好一會。

“想抱一下嗎?”雲錦笑著問道。

婦人一臉驚喜的點頭,旁邊男人也是善意的對著秦義與雲錦笑了笑。

婦人接過孩子,眼中流露出歡喜,看著這孩子熟睡的模樣,忍不住在她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失禮了!內子多年未育,對孩子十分喜愛。”男人致歉道。

雲錦和藹的笑了笑說道:

“我們並不是這孩子的父母,這孩子是我們路上撿來的,他父母都已被害,如今無依無靠。聽聞先生有收養孩子的意願,我們便尋找而來,如果您喜歡,就請好好照顧他。若是不想收養,我們再去尋找別家。”

男人先是一愣,隨後麵露大喜之色,連忙拱手說道:“兩位此來卻為送子而來?”

女人也是一臉驚喜的看著雲錦二人,見雲錦重重點頭,婦人喜極而泣的將雲寧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男人連忙朝著雲錦二人拜了拜,秦義連忙攙扶,男人轉頭又朝著青蓮大聖像拜了拜。

“走!二位萬萬不要推辭,請到寒舍,自有薄酒相待。”男人硬拉著秦義與雲錦到了自己府上。午間婦人做了滿滿一大桌菜,男人到隔壁打了一壺好酒,眾人歡喜入宴。席間雲錦也是提到自己來自鎮嶽宗,以後若有機會還會來看這孩子。

知道雲錦乃是八峰子弟,夫妻二人對她映像更是好了幾分,八峰子弟素有賢名,在整個大雪國無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