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落在地板上的刹那,史蒂芬·布萊克哈特的世界縮小了。

身體的知覺消失了,肉體的感受化為數據融入到潛意識裏。

審判廳的所有人從童年開始,便明白自己生而為武器,是殺手和處決者,但大多數人都慣於呆在遠處完成這些工作。

他們不是聖騎士,也不是刺客,甚至也不同於聖殿殺戮者們。

審判官像神一樣殺戮,甚至不必手握利刃或沾染血汙,武力行動區域是局促的,變量太過細微,太容易誤判。

它意味著混亂,它象征墮落,破壞。

但偶爾,這也是必要的。

黑暗的盡頭,那些模糊的身影移動太快,無法跟蹤。

但沒有關係,史蒂芬·布萊克哈特講究的不是反應,預判才是一切。

很快,濃重的巫術的臭味進入他的鼻腔,他的腦海裏迅速翻出幾條最有用的信息——

三件武器,通過血祭鑄造的邪物,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為遠程武器。

下一秒,他從翻滾中起身。

腦中植入的電子設備讓他能夠將神經反射與反饋信息結合起來,就好像暫時把身體交給他腦內的機器,而不是他自己的靈魂。

這聽起來有點可怕,但極為重要,因為從對手的訓練和條件反射看的出來,他們會在開火前預測目標的移動。

史蒂芬·布萊克哈特扭動身體,匍匐在地麵,像蜘蛛一樣張開四肢。

轉瞬間,兩道紅色的邪術射線從他原本的位置劃過。

但還有一名對手尚未動手。

他的肌肉收緊。

這個家夥延後射擊以防其他兩名夥伴打空,一個十分聰明且危險的人物。

隨著肌肉一抖,他從再次地板躍,紫色的邪祟能量擊中地板,把一圈石堊炸成了粉塵。

史蒂芬在空中飛過的同時扭轉身體,雙手抓住了仍然開著的通風口邊緣。

雖然通風道其它出口很可能已暴露,但他還是把自己猛地拉進風道。

前方二十米處,唯一可行出口,可是上了鎖。

他能聽到下麵通道裏的人發出的輕柔,敏捷的聲響,於是手滑進一個口袋,摸到了那個小小的光滑球體。

如果他們活著便沒有逃脫可能,因此逃避不再是第一選項。

據說這顆手雷並非人類製造,而是來自極其古老異形種族,是公民聖殿的古老先民在一處類似古代人類博物館的地方發現的,當時發現的所有人都死掉了,是後麵的人從那可怕的地獄中找到了這個怪異的武器。

它的表麵光滑,像骨粉一樣,而且無論何時觸摸,它似乎總與皮膚的溫度保持一致,不熱不冷。

史蒂芬並未得到有關它來曆的信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當它引爆時會發生什麽,這就足夠了。

深呼吸幾下,他從口蓋將手雷扔下,立刻把身體縮回風道。

噗~!

沒有巨大的聲勢,隻有一種類似銳物高速刺穿空氣的爆響,手雷隨著一種像是無數針頭刮擦金屬的聲音引爆了,隨之一道光束蒸發了口蓋的邊緣。

爆發的熱量席卷過史蒂芬,令他臉上的皮膚似乎都要燒焦起泡。

之後便是寂靜。

當推斷對手都被終結後,高階審判官把麵甲重新戴在眼前,用眨眼切換著處於自己當前位置周圍的通道裏的機械飛蟲傳來的反饋。

那裏現在空無一人,至少它們看來如此。

另一方麵,他的左腿腳踝一處皮膚被嚴重燒傷了,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而且他還在流血。

史蒂芬覺得自己需要移動,他意識裏的一塊表開始計數。

“嘶……該死,這覆蓋範圍太大了吧。”

兩秒後,他從破損的通風口滑出,在上麵懸掛了一個心跳的時長。

此時整個通道變成了紅色,一層厚厚的咖喱狀肉漿覆蓋了牆壁和天花板。

一片潮濕之中間雜著一些固態物體,見慣了大場麵的高階審判官沒有什麽異常,而是迅速用他的雙眼找到了手雷。

它的表麵被血所覆蓋,從其表麵爆發出的單纖維細絲已經收回到它蛋殼狀的外殼之內。

然後他的雙眼跳動著識別,最後從肉湯裏選出了其它一些東西。

“我喜歡這威力。”

五秒之後,他一躍而下,著陸時造成了一點點濺射。

隨即撿起手雷,接著快走兩步拽出三顆看上去像植入物的東西,拜血教的資深教徒身體裏都會有這樣的東西,方便他們的上級隨時掌握他們的動向。

一次精準的跳躍將他帶到不斷擴散的血池邊緣,史蒂芬一件件脫掉穿在身上的下水道工人製服,同時完全沒有影響自己大步流星的動作。

除去了那些衣服,他的頸部以下就像一條長有四肢的巨蟒,鱗片狀的隨著周圍光線的變化而不斷改變自身顏色,這種被稱之為納米聖衣的戰鬥服,隻有高階審判官外出執行絕密任務時,才能從公民聖殿裏借出。

簡單處理好傷口後,他開始奔跑,附在戰鬥服的數個外掛裝置打斷了肌肉的流暢線條。

事情會變得有些亂套,但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他正麵臨直接威脅,而那意味著任務徹底失敗的可能性變得非常現實

根據他多年的經驗,敵人發覺損失所需時間大概是9至15秒。

13秒後,從通道進入拜血教地下巢穴其餘地方的密封門就在他前麵了,麵甲正在將他附近一定範圍內的房間和通道裏的場景投影出來,同時他的機械飛蟲們在周圍重組為一層防護壁。

14秒。

位於大門另一側的機械飛蟲捕捉到了活動跡象,一個人進入了對麵的通道。

他注意到了對方身上新加州共和國的軍隊製服,軍階章和周圍代表身份的手槍。

這是一名中級軍官,應該是衛戍部隊。

他無從知曉那個人是不是真是他看上去的樣子,而且在這種情形下那也無關緊要,他所在通道裏眼下滿是三名拜血教徒的液態殘骸,而且這裏隻有一個出口。

16秒。

他猛地朝兩側把門推開,在奔跑中衝了過去。

“誰——”

那名軍官聽到聲音轉過身來,他張開了嘴。

高階審判官的手迎上前去,手腕彈出一根金屬尖刺,像蛇吻般迅捷的沒入對方的脖子,然後抽出。

那個軍官開始倒下,除非是一位經過非常非常尖端的訓練且富有疑心的專家來檢查這名死去的軍官,否則結論隻能是他死於一次突發性心髒病。

審判官從他的屍體旁跑過。

19秒。

他開始考慮其他事情,拜血教應該會清理他們死去同夥的遺體,但他們可不會有興趣引起官方的警惕,讓他們發覺在自己中間還有一場隱秘戰爭正在進行,一條血染的通道會給他們和史蒂芬造成同樣多的麻煩。

至少推斷是這樣說的,事態應當如此發展,那是最佳的結果。

他需要暫時離開敵人的搜索範圍,需要從這裏脫身,重新尋找一個安全的入口,然後找到有利的證據幹掉那些隱藏在地表的異端和叛徒。

23秒。

敵人大概率已經發現了損失,他閃進一個小維修間,從地麵把鏽掉的大門升起,深邃黑暗的空間回望著他。

26秒。

大量的人影出現在他之前經過的通道處,史蒂芬慎重地吐出一口氣,沉入等待著的黑暗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