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婷因為趕了一夜的稿子,直到淩晨六點鍾才睡著的,所以姚依依醒來的時候也不敢去叫睡在她身邊的姚婷,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拿過放在床櫃旁邊的探路棍,是專門為看不見路的瞎子所做的。
姚依依借著棍子進了浴室裏,小心的拿棍子探到了洗臉台,費了一番功夫才拿到了牙刷,簡單的刷牙洗臉。
在浴室裏整理完,姚依依出來,小聲的喚了姚婷的名字,見沒有人應她,就摸索的到了門邊,打開門,出了客房。
她本來想走去嬰兒房看看安安和照顧他的許辰,可是又怕吵到了還沒有醒的兩人,所以隻好轉身下樓。
她持著長棍小心翼翼的下樓,結果在下一個階梯的時候一個踩空整個人直挺挺的從樓上摔了下去。
原本在樓下忙活的傭人見姚依依這麽個大活人從樓上摔了下來都嚇了一跳,紛紛圍了過來,而在外麵忙活著修剪枝葉的蘭伯也被傭人告知匆匆的跑了進來。
“哎喲,這是怎麽了,摔著了沒有?”蘭伯匆匆的跑到了已經被傭人扶起坐在椅子上的姚依依,緊張的問道。
姚依依這次也是萬幸,雖然也是從樓上摔了下來,不過除了手臂有些擦傷之外其餘的並沒有任何的大礙。
姚依依還有些驚魂未定,不過還是勉強的笑著安慰道:“蘭伯,我沒事,你不要擔心,還有別把我摔了的事告訴婷婷,免得她擔心了。”
相處了兩個月,蘭伯也看出來姚依依是個心地很是善良的女人,跟她美豔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符,就算遭來橫禍眼睛變瞎了,她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自哀自怨,一直都活的堅強,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不過你這樣摔下來真的沒事嗎?要不我打電話讓醫生來給你看看?”蘭伯還是擔心地說道。
姚依依搖了搖頭,道:“蘭伯,我真的沒事,就不要麻煩醫生大老遠的來這一趟了。”自從瞎了以後,姚依依做任何事都盡量的不麻煩到別人,大事盡量化小,小事盡量化無,她自尊心太強,根本容忍不了已經瞎了的自己在人前更加的一無是處。
姚依依被擦傷的手臂其實很疼,她想應該有流血了,不過好在她穿的是長袖的裙子所以沒有人看得到。
“真的沒事?要是摔到哪裏了你可得說,少爺臨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照顧你的,還說在別墅裏建一個設備齊全的小診所,以備不時之需。”蘭伯說道。
姚依依搖了搖頭,道:“蘭伯,為了我真的沒有這個必要,不然我會愧疚,我……”
蘭伯笑道:“依依,你別愧疚,在別墅裏設一個設備齊全的診所是計劃已久的事了,這別墅大,傭人也多,它離市區遠,別墅裏的傭人生個病去醫院看病也是件挺不方便的事,不如在這裏建一個,請五六個醫術好的醫生來坐鎮,這事我之前就跟少爺提過,不過你的情況讓診所提前建了而已,說起來別墅裏的傭人也是因為你的緣故才跟著沾了光了。”
姚依依想了想,道:“蘭伯,替我跟浩然說一聲謝謝。”
蘭伯笑道:“行,我一定轉告少爺的,現在吃早餐吧,需要我讓人去叫醒其他兩人嗎?”
姚依依搖搖頭,道:“不用了,婷婷昨天趕了一夜的稿子,淩晨才睡的,許辰也是昨晚一兩點才回來的,他們也是累了,等他們睡到自然醒會下來吃早餐的。”
“那行,我讓傭人給你端來早餐吃。”蘭伯吩咐傭人把早餐端上來,想了想,又對姚依依道:“依依啊,我覺得還是怕個傭人貼身照顧你的好,你現在行動不便,一個人出出入入的很容易發生點意外,就像今天從樓梯口摔下來一樣,真的很危險,你要不要考慮接受一下我的意見?我也是為了你好。”
姚依依的笑容僵了一下。
“依依,我也不是要逼你,隻是出於對你的安全的考慮,我覺得你身邊安排個人照顧你,姚婷也能更好地寫稿子,至於許辰也能心無旁騖的照顧安安的同時兼顧著出任務,你覺得呢?”蘭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說道。
姚依依沉默著。
“依依,你別怪我人老了說話也不是特別的中聽,我是覺得少爺和姚婷剛確認關係不久,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兩人正是兩地分開相聚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姚婷要是把大部分的時間放在你的身上,少爺眼巴巴的看著也是挺可憐的。”蘭伯沉思了下,如此說道。
姚依依怔住了,說到底,她的失明,還是被人給嫌棄了。
她垂下眼睛,恭順的說道:“蘭伯,一切就拜托你了。”
蘭伯見她如此,也有點於心不忍,可是一想到他家少爺看著姚婷一心一意為姚依依時那眼裏流露出來的羨慕,他又不得不硬下心腸了。
“那好,一會兒我就去安排,我一定給你尋個老實本分又可靠的來照顧你,你先吃早餐吧,我外麵還有些花草沒有修剪好。”蘭伯讓人把早餐端上來,又把筷子放進了姚依依的手裏,道:“依依,需要我安排一名傭人來伺候你吃早餐嗎?”
姚依依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下,才道:“蘭伯,不用了,你去忙吧,我一個人就可以的。”
蘭伯道:“那好,我先去外麵把草給除了,你要是有什麽事就喚傭人。”
姚依依點點頭。
等蘭伯走了之後,姚依依聞著迎麵撲鼻而來的肉粥的香味,突然之間沒有了胃口,心裏猶如大浪在翻滾著一樣,非常的五味陳雜。
她草草的吃了幾口早餐就不吃了,伸手去拿靠在另一張椅子上的長棍,試探性的想要出大門,一名傭人見她好像是要出去,立馬跑了過來,緊張的說道:“依依小姐,你這是要出門嗎?我扶著你出去吧,可別給摔了。”
姚依依心裏忍不住一酸,可是一想到自己這種情況,一再的拒絕便有種逃避現實的矯情了。
“那麻煩你了。”即使心裏排斥著別人把她當成一個行動不便的瞎子來看,可姚依依麵上還是不忍去拒絕別人對她的示好。
女傭扶著她的手臂,小心的把她攙到外麵去,一邊走還一邊說:“依依小姐,我看你雙眼都看不見了,就應該好好地待在房子裏,有什麽需要叫傭人就可以了,你這樣一個人在外麵亂走是非常危險的,就像剛剛從樓梯上摔下來可把所有人都嚇壞了,你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們這些當傭人的可是會被解雇的,你就別任性的把我們給壞了,算是我求你了,每次看你一個人我們其實都挺提心吊膽的,就怕你一個磕著碰著了把我們給連累了。”
姚依依臉上浮現的淡淡笑容一點點的隱去。
那女傭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依依小姐,你別怪我說話難聽,我們這些傭人都是給人打工的,在別墅裏工作不僅工資高福利也好,我們都非常的珍惜,你是少爺的朋友,少爺對你也極為的重視,也曾囑咐我們不能讓你受傷了,要不然我們都得卷起鋪蓋走人,就你剛剛那一摔,要是蘭伯把它說給少爺聽,我們也別想要這份工作了,所以你就當行行好,好好照顧自己吧,免得我們也提心吊膽的,真的。”
姚依依聽著,隻覺得每個字都猶如一把刀狠狠地紮在她的心窩上,每個人都恨不得扮演著大義凜然的救世主,然後對她提醒著她其實已經是個瞎子,恨不得把她慢慢結痂的傷口再撕裂開,然後在上麵撒上一把鹽,讓她再痛一次。
“我會注意的。”姚依依冷肅起臉,有些疏離的說道。
那傭人看著姚依依,吞了吞口水,道:“依依小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姚依依搖了搖頭,道:“沒有,我隻是想一個人待一下,你可以先離開嗎?”
“……好吧,那我先進去了,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女傭還是不放心:“你現在眼睛看不見,走個路讓人看著都替你擔心的,要不還是我陪著你逛逛吧?你要是有個什麽好歹的,我們這些當傭人的也好不到哪裏去。”
姚依依的心越是難受,她表麵的殼就變得越是堅硬。
“我會盡量注意的,你可以先離開嗎?我想一個人吹吹風。”
那女傭明顯是感覺到姚依依態度變得冷淡,也沒有那麽的呱噪了,臉上有些悻悻的說道:“那依依小姐,我先進去了,不過我希望我說你是瞎子的事別告訴少爺,要不然我的工作會不保的。”
姚依依的臉色僵了下,拳頭慢慢握緊。
“你進去吧,我不會告訴你家少爺。”
那女傭才興奮的進了屋,而留在原地的姚依依卻沒有了吹風的興趣了,她睜著空洞的雙眼,腦子裏一直回旋著那女傭剛才的話,就算她已經失明了兩個月了,她還是沒法習慣她已經是個瞎子的事實,所以才想一再的逃避,可是偏偏就是有人喜歡不斷地提醒她這個事實。
鮮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的麵前,她不想麵對也得麵對,心裏複雜無比,也痛苦萬分。
她還是矯情的不想去承認她其實是個一無是處的廢人了。
她的逃避,沒有人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