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稚走後,唐姝又在雅間內待了會。
等到時辰差不多了,她才安然出了酒樓,在錦繡街上有名的幾家首飾鋪隨手挑了幾件不礙眼的,收進錦袋。
對於閨中女子的這些東西,唐姝向來是沒什麽興趣。隻是收攢著,等到將來一日發揮作用。
唐姝走在街上,時不時就迎上過路人的眼光,多是驚羨。許多人對這位新過門的殿前司趙大人的小妾聞所未聞,而今當然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過看她妝容華貴,舉止優雅,應是出身名門,而身邊卻沒有丫鬟左右,實在可怪。
她回了小趙府,方進門,便見兩列排得整整齊齊的女郎隊伍。
她們個個著裝統一,麵上都是一個表情——恭維。
唐姝便知曉了。
王管家見到唐姝回來,先是作了個揖。而後引她到了姑娘們麵前,為她解釋著。
“夫人,這些都是趙大人為您精挑細選出的女郎。您看著哪幾個順眼的就留著,作您的貼身丫鬟。”
唐姝表麵上點點頭,內心卻是有些不相信。
趙詮為自己精挑細選的丫鬟?
她笑了,想想也不可能。此等小事,無非管事嬤嬤操持,要麽,就是那位明氏在趙詮身邊耳鬢廝磨,想著為自己這個妹妹盡點好意罷了。
當然,這份好意,唐姝也不能不收。
她環顧了一圈,最後在一個看著不那麽精明的丫鬟前頓住了步子。
伸出手輕撫上她有些發抖的指節,唐姝轉頭對王管家笑道:“王叔,就這個姑娘吧。”
“是,夫人。”
王叔招手,示意其他女子退下。此時唐姝又上前湊著他耳朵說了幾句,王叔先是驚訝,而後連點頭應是。
隨後,他便領著姑娘們到管事處領了些賞賜,個個都歡心出府了。
唐姝來到那位被留下的姑娘身邊,溫聲問著:“你叫什麽名字?”
姑娘看向她,眼神裏流露著顯而易見的緊張,答道:“回夫人,丫鬟名叫菁兒。”
“菁兒,”唐姝又照著念了遍,隨後笑著,“是個好名字。”
唐姝將菁兒帶向自己的屋子,坐下,為她細細講著服侍自己的那些“規章”。
“你莫怕,我不是吃人的老虎,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違心的事。既服侍了我,你就要知道我是你唯一的主兒,明白了嗎?”
唐姝的語氣很平和,雖然溫柔,卻實在聽不出來內中的情緒。仿佛這隻是層外衣,如蠶繭般剝也剝不開。
“是,夫人,菁兒明白。”
菁兒點點頭,似乎很想證明自己的忠誠。
唐姝方是笑了,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也為她斟了杯。
菁兒有些受寵若驚地接下,而後迎上唐姝那雙清澈的眸子,聽到她說:“你是趙大人手下的?”
菁兒點點頭,“是,奴婢來這之前,本是在那邊趙府侍奉明夫人的。”
“那你且為我講講,那明夫人是怎麽個人。”
唐姝就這樣一邊抿茶,一邊聽書似的聽著她將關於明若嫻的一切。
與她先前猜測的有所不同,那明若嫻雖說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妹,卻鮮少在趙府以勢欺人。相反,她對下人的體恤也不亞於自己。
“明夫人與趙大人成婚的這幾年下來,可謂相敬如賓,平日裏幾乎沒什麽吵鬧。因著趙大人職務繁忙,然不論多晚,隻要大人說晚上會回來,明夫人便一定就等到多晚。隻是三年下來,竟是一個孩兒都沒懷上……”
菁兒說得起勁,而後目光不經意瞥向唐姝那邊,見她有些發愣,便知自己是說錯話了。
心底忍不住抽自己幾巴掌,這都換了主子,哪還能念著前主的好呢!
想著,菁兒又連忙解釋道:“夫人,奴婢所見也並不盡然。您看,您可是大人時隔三年下來第一次納的妾呢!論分量,興許也不亞於明夫人。”
聽到這,唐姝便是笑著搖搖頭,“不必寬慰了。”
這下輪到菁兒的麵色不好了。
“那趙大人他怎麽樣?我與大人隻算是幾麵之緣,連他的喜好習慣都一無所知,怕是以後都要靠著你點了。”
說著,唐姝拍拍她的手。
菁兒又是細細地給她說著。
往後的日子裏,唐姝在趙府多是平靜。大小事務都用不著她的操持,趙詮自新婚夜後也再沒踏進小趙府一步。說不清楚到底是喜是憂。
小趙府遠離城心,街上的繁華傳到這兒,已被隔絕了不知幾分。
皇帝賞賜的府邸雖大,卻一點沒有煙火氣息。水榭樓台盡是擺設,平日裏丫鬟們打鬧會上上,而唐姝從來不去。
這裏本沒有書房,想是趙詮也從來沒料到自己納的小妾會有所用。於是唐姝便叫王管家收拾了間空房出來,自己又去市集上淘了些書籍,閑來無事,她便會在書房裏坐上幾個時辰。
這天飯後,唐姝攜著菁兒在府邸周旁逛了逛,踏踏青,賞賞月,倒是雅致。
身旁菁兒突然冒出句話來:“夫人,大人幾日都沒來,您不曾想念嗎?”
要說自己服侍明夫人的那幾年,若是趙大人一天沒信,她便是一天焦躁,怎哄都哄不好,除非趙大人親自出麵。
唐姝笑了笑,聲音在微涼的夜裏顯得十分柔婉:“當然是想。”
忽然,耳旁由遠及近傳來了馬蹄蹬地的聲響,唐姝轉過身,便見不遠處馬背上的一個墨色身影,在府邸門前停下。
菁兒輕扯她的衣裳,聲音裏遏製不住驚喜,小聲道:“夫人,您念的趙大人到了!”
“嗯,我們過去吧。”
相較菁兒,唐姝的語氣卻一點不顯歡心。菁兒奇怪,方才還不說是想大人的麽?
趙詮下了馬,由著王管家將馬匹係好,轉而看向迎麵向自己走來的兩個身影,道:“怎麽出來了?”
“飯後有些撐,出來走走罷了。大人今日怎有空回來了?”
唐姝看著他的眼睛問著。
與李稚不同,李稚的眼神從來都是沉穩,即使遇事也從來波瀾不驚。而趙詮呢,他的眼裏有活氣,一驚一喜,一憎一惡,那黑沉的眸子從來不會說謊。
趙詮擺擺手,讓菁兒先行退下。而後走到唐姝身邊問著:“還要走,還是回府?”
“肚子還沒平下來。”
趙詮則是一嗤,眼底多了幾分笑意,說:“那就走走。”
唐姝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日給你送來的丫鬟,你就要了那一個?”
趙詮走在唐姝的左邊,他與她隻見,似乎還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隻是二人視而不見,仍自然答著話。
“一個也就夠了,多了反而還不太平。”
趙詮頷首,聊表認可。
“大人今晚是要在這兒住下,還是回大府那?”
眼看著距離府邸越來越遠,路上已能見到一些商販在吆喝了。唐姝頓住步子,微微仰頭看著他。
趙詮的官職裏武將的分量重些,他本人也是個好料子。唐姝在女子中已是算高挑,而趙詮還較她高上一個頭,寬大的胸膛足以能將她整個包裹住。
此時,他的目光還駐留在街上那些亮堂的光影上,直到唐姝再喊了聲,他才回過神來。
“我與若嫻說了,今夜還要回大府。”
唐姝聽著,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
“想必大人,也已忘了我叫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