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說:“是的,你不快樂。因為,你恨我!”
他的眼色微微一變。
韓瑾雨了然一笑。
“是啊,我恨你……”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臉頰。
明明是極親昵最適合說情話的距離。
葉蘇的聲音,溫柔卻蘸著毒,讓她喘不過氣。
唯有撇開頭,躲過他的氣息。
葉蘇根本不讓她躲避。
一手托起她的背,一手鉗製住她的腦袋,逼她與他對視。
他能在韓瑾雨眼裏,看見絕望的笑。
她亦能在葉蘇的眼裏,看到絕望的痛。
“憑什麽,你可以一直影響我,而且我對你可有可無?”
“憑什麽,你可以輕易地忘掉我,可我忘掉你,為什麽這麽難?”
他聲音裏,蘊著幾分怒火。
韓瑾雨笑了。
她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
“葉蘇,你恨我,你恨得想要殺了我,你為什麽不去做?我就在你的麵前!”
韓瑾雨伏在他耳邊,輕輕低語,猶如魔咒。
“葉蘇,殺了她……殺了那個令你痛徹心扉的人。”
“殺了她之後,你就不會再有痛苦,不會再有悲傷,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嗎?”
“殺了她,忘記她,你的人生才有希望。”
在韓瑾雨魔魅聲音的**下,他的手慢慢的舉了起來,對準了韓瑾雨的脖子……
韓瑾雨微笑著。
很快,一切就可以真正的結束了。
就在他手掐住她的脖子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卻驟然清晰了。
他立刻鬆手,驚訝的望著韓瑾雨,一臉的不可置信。
果然,還是不行,明明隻差一點就成功了,依然功敗垂成。
韓瑾雨在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
都說男人在這個時候最脆弱,心理的防線最低。
看來這並不包括葉蘇,他的意誌力強於常人太多。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真的很精彩。
恐懼,驚訝,痛楚……
統統在他的臉上,走過一遍。
最後,剩下的是憤怒,無比的憤怒……
他一把拉起韓瑾雨,直視著韓瑾雨的眼睛,咬牙切齒。
“該死的,你竟然要我殺你……這種事情,你怎麽做得出來?”
“雨兒,韓瑾雨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它到底是什麽做的?能讓一個人冷酷到這種地步。”
“你怎麽能這麽做?你怎麽能對我這麽的殘忍?”
他雙眼似兩把烈火,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焚燒殆盡。
殘忍?
你明明已經陷入了愛恨兩難的境界,進退維穀了。
何必還要苦苦糾纏?
“你做這一切,就是想擺脫我嗎?”
“我告訴你,休想!你這輩子都要陪著我,死也要死在我懷裏!
葉蘇一把將她擁進懷裏。
理智回歸,他的呼吸,也變得很輕。
他下巴,蹭過她的臉頰。
冒出的青色胡茬,磨蹭在她光潔的臉上,又癢又疼。
“雨兒,既然我忘不了你,那就隻有讓你記住我,永遠不忘。”
他稍稍鬆了懷抱,離開她的唇瓣。
冰涼的聲音,像巨石一樣砸進她的心裏。
她無力地靠著他的肩膀。
眼淚,滑過臉頰落在他的襯衣上,暈開一片。
他幾乎覺得,被打濕的左肩這樣疼。
他捧起她的臉,一點點吻去她麵上的眼淚。
“雨兒,不哭了,我心疼了。”
他說得很輕,仿佛在哄她。
葉蘇的手掌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撫動。
“葉蘇,你到底想怎麽樣。”
韓瑾雨狠狠地喘著氣,想要將心底越擴越大的恐懼趕走。
卻發現吸進來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絕望。
“雨兒,我想把你一輩子留在身邊。”
葉蘇看著她眼裏驚恐的神色。
“雨兒,我想把你留在身邊辦法多的是,比如打斷你的腿,或者……把你弄瞎了。”
“別逼我,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葉蘇俯下身子,將她圈在雙臂之間。
“雨兒,我怎麽會舍得傷害你呢?”
“所以,你要乖乖的……”
“要聽話,不要惹我生氣……”
……
商業上,他們都道他是冷酷的,無情的。
所以是不值得同情的。
可是,他也是人。
即使是冰冷的,也還是會呼吸的。
尤其是在這寒冷的夜晚裏。
他呼進去的每一口氣,都似一條帶冰刺的鞭子。
從喉嚨一直拖曳至胸腔,血肉模糊,痛到麻痹。
他想她。
想問她,是不是很痛。
想問她,是不是恨他。
可是,任憑那思念一點點潰爛在骨子裏,蠶食他所有的感覺。
她都已經不在了。
那種痛,那種悔。
沒有經曆的人是不會體會的。
就像是一把鈍厚的刀片,一點點的刮著骨頭。
每一刀下去,痛便襲擊所有的感覺。
當他以為終於痛到麻痹時,尖銳的骨屑刺進肉裏。
新一輪的疼痛,在一陣刺痛中,輪回開始。
祁睿澤的臉色,有點沉重。
他拿起一旁的大衣。
大衣上沾了很多黑乎乎的東西,分不出那是什麽。
他看見大衣,就想起昨晚的情形。
一時悲從中來,捏著大衣的手,緊得似乎要將大衣揉碎。
斐凡望著他蒼涼蕭瑟的背影。
他喉間好像被塞著一團棉花,壓抑得他喘不過氣來。
“祁少……”
“我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見到,她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斐凡,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嗎?我恨不得現在立馬去死,去九泉之下找她贖罪。”
祁睿澤閉上眼睛,眼淚滾落下來。
斐凡心中哀慟。
其實祁少什麽都明白,隻是無法接受,又怎麽能接受?
他到現在,都還覺得是做了一場噩夢。
“祁少,韓小姐她那麽善良,不會怪你的。”
“我會怪我自己,我沒有盡到保護她的責任。”
“如果我好好保護她,她就不會被炸死,都是我的錯。”
“我說過要給她幸福的……我卻失言了……”
祁睿澤的聲音,悲涼又自責。
讓人聽了,那麽悲傷淒涼。
可無論他如何自責,他都已經換不回安然無恙的她。
斐凡不知道如何勸他。
因為這世上,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