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瑾雨住院幾天後,葉蘇跟著韓檀夢,在一旁的百貨公司,買了點營養品,又在路邊,挑了些新鮮的水果後,雙雙來到病房。
韓檀夢靜靜的跟在葉蘇身後,因為穿著高跟鞋的緣故,她走不快,尖細的鞋跟踩在醫院的走廊裏,發出“噠噠”的回**聲。
突然,她腳下一個趔趄,直直的往葉蘇後背撞去。
腳踝一歪,立刻讓她的黛眉扭在了一起,櫻桃小口微微張開:“啊!”
慌亂間,她揪著他的西裝外套,勉強穩妥了自己的身子。
“你看你,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葉蘇回過頭,看著她臉色發白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說道。
韓檀夢咬咬牙,扶著他的手臂,這才發現經過剛才的一扭,現在腳踝處隱隱作痛起來。
葉蘇兩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提了起來,他的語氣帶了點無奈:“怎麽連路也不會走了。”
韓檀夢嘟著小嘴道:“還不是被你害的。”
“好吧,是我害的你扭到了腳,這總可以了吧。”
“我幫你揉揉吧。”
“這才差不多。”
韓檀夢又是露出了小女人的模樣,鼓著腮幫子,真是個嬌媚欲滴的不像話。
葉蘇單膝跪在上一個台階上,輕輕地把她拉起來,坐在自己的膝蓋上,說道:“我先看看。”
葉蘇幫韓檀夢脫掉鞋子,腳踝的位置果然腫了一些。
葉蘇慢慢的蹲下身子,查看著她的腳踝,說道:“還好不是很嚴重,以後要小心點,知道嗎?”
這裏疼不疼?”葉蘇在她腫起的地方,輕輕按了按,開口問道。
“啊,疼。”捂著自己的腳踝,韓檀夢疼的眉頭都擠在了一起。
“阿蘇,你輕點。” 韓檀夢皺眉,表情可憐兮兮的。
“還好沒傷到筋骨,回去塗點跌打藥就沒事了。”
他站起身,責怪的說:“你那走路不看路的毛病得改改。”
說完,沒給她閃躲的機會,他捏了捏她的麵頰,彎下腰想將她橫抱了起來。
“我不要你抱。”
“不好看。”
葉蘇歎了口氣,壓著她的肩膀:
“上來吧。”他背過身蹲下。
趴在他寬闊的背上,韓檀夢那張美麗臉蛋上,紅暈嬌豔無比。
“阿蘇,你多久沒洗頭了?”
“……”
葉蘇還在走著的步子一僵。
韓檀夢見他沒有回話,又說道:“你怎麽老這樣,我跟說了很多次了。”
聽著身後絮絮叨叨的聲音,一股暖意流入心扉,葉蘇嘴角忍不住裂出一抹笑。
……
傍晚的彩霞,映紅天際,透過病房的窗戶,夕陽紅暈,暖洋洋斜灑進來,雪白的床單,也染上了暖意。
韓瑾雨醒過來,入眼的是韓檀夢的麵龐,韓檀夢正坐在她右手邊削蘋果,葉蘇就坐在旁邊。
韓瑾雨微微一愣,啞著嗓子道:“你們怎麽來了?”
韓瑾雨撫額,眼前一震天旋地轉,她以為她還在夢中,渾渾噩噩,沒有清醒過來,隻不過那一雙原本清冷的眼眸,變得渾濁不堪。
兩個人見到韓瑾雨醒了,韓檀夢連忙站了起來,說道:“姐,你醒了?”
語氣裏有掩不住的驚喜。
“姐,你怎麽樣了,現在覺得怎麽樣了!”
韓檀夢說著,眼中滿滿的關切。
韓瑾雨聞言,頓了一下,笑笑,“嗬嗬,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看到葉蘇和韓檀夢出現,韓瑾雨此時的心情,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在乎,可真正見到韓檀夢與葉蘇在病房裏,你儂我儂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聽到韓瑾雨這麽說,韓檀夢說道:“姐,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你快嚇死我們了。”
韓瑾雨聽了這句話,嘴角勾起,臉上的笑似有似無,讓人感覺十分親近,卻又帶著一層無形的疏離,“讓你們擔心了。”
“姐,你會不會怪我,你出事了這麽久,我才過來。”
異常白皙的小臉上,滿是自責,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看了不由心疼。
韓瑾雨一直在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麽,“怎麽會呢,你們能來,我就很開心了,怎麽還會怪你。”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
一旁的葉蘇見到韓瑾雨醒了,對著韓檀夢說道:“夢夢,既然你姐姐醒了,你就在這裏照顧吧,我出去一下。”
說完這話,葉蘇接著對韓瑾雨說道:“你也好好休息吧,讓夢夢照顧你。”
韓瑾雨隻是禮貌性的,對著葉蘇笑笑。
韓檀夢看著那笑,覺得無比刺眼,一雙白皙的手緊握著,可以看出那雙手的主人,情緒起伏是多大。
韓檀夢推了推葉蘇,說道:“好,我跟姐姐說會悄悄話,你在外麵等會,等下我就出去了。”
“嗯。”葉蘇走出病房。
病房的門,在韓檀夢沫身後關上。
“姐,我們有沒有打擾到你?”韓檀夢說話間,邊幫韓瑾雨,掖了掖被子。
“……”
沒有聽到韓瑾雨的回答,韓檀夢一愣,死死盯著低著頭的人,想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可是韓瑾雨卻低著頭,什麽都看不到。
這個時刻的沉默,代表著什麽?
韓檀夢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仿佛被人發現了,心中不可見人的秘密,握著保溫壺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她現在不能慌,不該是這樣的,一切都不該是這樣的,主動權應該全在她的手中才對,對,所有事情都應該她來掌控!
“姐,你怎麽了?”韓檀夢的語氣裏略有猶豫。
“沒有。”
韓瑾雨沉默了許久,終於說出了這麽一句話,韓檀夢提起來的心,才慢慢鬆懈下去。
“姐,李嫂煲的雞湯,我給你盛一碗。”
韓檀夢把保溫壺打開,將湯水盛入杯蓋,輕輕擦拭了下,袋子裏的勺子,朝韓瑾雨走去。
“姐,趁熱喝。”
韓瑾雨與她對視半秒,而後移開目光。
韓檀夢用手裏的勺子在湯麵劃開,撇去漂在上邊的油,“姐,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吧。”
韓瑾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爸媽知道你出事了,特意叫我過來看看你,他們最近比較忙,所以……”
“姐,你不會怪爸媽吧……”
“……”
韓瑾雨微怔。
“咦,睿澤哥哥怎麽不在呢?你失蹤的那段時間,他都好著急。”
“……”
韓瑾雨的指尖,輕輕顫了下。
那麽輕微。
“姐,要不我留在這裏,陪你吧。”
“不用。”韓瑾雨淡淡的說著。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
“我已經決定了。”韓瑾雨聲音低柔,卻不容再說。
“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我陪你嗎?”
韓瑾雨對著,對麵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韓檀夢,笑了笑,“韓瑾雨,你又何必在我麵前裝,葉蘇現在人不在。”
韓檀夢這份城府,連她都要自歎不如。
“姐,我是真心關心你,你又何必說話那麽難聽。”
“真心假意,我會分得清楚。”韓瑾雨定定地凝視著她。
“姐……”韓檀夢嘴唇微微發白。
“不用再說了,你的善良也演完了,現在可以回去了。”韓瑾雨皺了皺眉。
“……”
韓檀夢靜靜地瞅著她。
她也靜靜的看著她。
病房裏冰冷的死寂。
韓檀夢怔怔的站著。
“姐,希望你早日康複。”
韓瑾雨嗤笑。
還是那一個熟悉的笑容。
韓檀夢,到底狠情冷毒和善良柔弱,哪個才是真的你?
韓瑾雨笑了,“不會讓你失望的。”
韓檀夢提起收拾好的袋子,回身道:“姐,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照顧好自己。”
“……”
灰色的濃雲,擠壓著天空,空氣中漂浮著。
一股雨前的悶熱,也許是時間稍晚的關係,寂靜的長廊裏,看不到半絲人影,隻聽到走廊的盡頭,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男人健碩的身子,出現在病房門口,英俊的麵容上,無波瀾的,讓人看不出情緒,他靜靜的。
葉蘇腳步停了停, 卻依舊拉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
幽暗的燈光。
韓瑾雨如石雕般,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旁。
她呆呆地望著地麵上自己的黑影,腦中一片空白。
聽到開門的聲音,韓瑾雨的手指。仿佛輕輕動了動。
韓瑾雨下巴微微抬了抬,以更好的視角,看著眼前走過來的男人,正好對上葉蘇那雙深邃無光的眼睛。
“你來了?”
她淡淡的一句話,打破病房裏,幾近尷尬的平靜。
葉蘇一貫波瀾無精的臉,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聲音低沉,有種緊繃的沙啞:“是你叫我來的,有事?”
“有。”她靜靜地瞅著他。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我是被人逼到懸崖下麵去的,有人想要我的命。”
她目光望著遠處,淡淡的說著,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不痛不癢的事情。
葉蘇麵色沉了沉:“這件事,跟我又有什麽關係?”
她慢慢的轉身,說道:“是跟你沒有關係。”
“跟你未婚妻有關係!”
“夢夢?”
葉蘇仿佛被閃電擊中,葉蘇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他的嘴唇雪白,眼眸猛然抬起。
剛才他的震驚和失措,已經完全落入了她的眼中,韓瑾雨笑了笑,說道:“是。”
葉蘇惱羞成怒,“你有什麽證據說這種話,一直以來,有害人之心的那個人,是你,你別忘了……”
“我沒有忘……”
她看起來那麽平靜,心底如潮水般,湧動的各種複雜苦澀的滋味,絲毫也沒有流露出來。
“但是我現在說的,是這件事。”
她輕輕地垂下幽黑的睫毛,唯有嘴唇,依舊微微蒼白。
“害我的那個人,是對我有一定的了解的。”
韓瑾雨的聲音很輕,就像如煙的往事一般,飄**在靜悄悄的病房。
“你騙我!”葉蘇驚怔。
“我為什麽要騙你?”
“韓瑾雨,你不能因為自己的隨意判斷,就說是夢夢做的,她不是這種人!”
他暗怒地逼近她,高挺的身材,透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是不是,你去調查清楚不就行了嗎?”
葉蘇麵色沉了沉:“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
他定定地凝視她。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她微笑,笑容裏有種滿不在乎的神情。
“不想我好過的,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韓瑾雨……”
他喉嚨沙啞,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
葉蘇微微的,皺了下眉頭。
韓瑾雨沒有答話,她灼灼的凝著他,如影隨形。
“你要說的意思,我知道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韓瑾雨隻說了這麽一句。
“查出來的話,你想要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想讓她受,該受的懲罰,你看如何?”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至於證據,如果葉蘇願意的話,一定會查的出來。
“她是你妹妹!”
“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啊,她對我下手,她怎麽不知道呢?”
“韓檀夢,你是姐姐,難道不可以宅心仁厚麽?”
葉蘇半晌道出了一句。,
韓瑾雨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像是在一點點變冷。
這個男人終究還是要維護她,不管她做過什麽。
她倏地冷笑:“你要我對想要我命的人,宅心仁厚,你是不是太勉強我了?”
葉蘇眉心微微擰著,沒有再說話。
然後。
是一片靜靜的吸氣聲……
天空依然陰沉,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雷鳴的聲響。
小雨密密集集的下著,絲絲冷風,夾著風雨,灌入房中。
葉蘇僵硬地走出病房。
而在病房門合上的刹那,他眼裏的悲痛,頓時被寒霜掩蓋。
他麵色蒼白地閉上眼睛,胸口仿佛被千萬斤的大石壓住,重重地透不過氣來。
韓瑾雨沉默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直到腳步聲走出去,直到病房的門再一次被關上,她才慢慢閉上眼睛。
她怔怔站著。
孤單的影子,空洞地斜映在地麵。
她站了很久很久……
嘴唇微微發白,如海水般冰涼的疼痛,緩緩淹沒她的心髒……
心裏一片死寂和恐懼。
不想我好過的,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