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來的時候,她已經從驚駭和混亂中,漸漸平靜下來。

她的嘴唇,有些蒼白,睫毛輕揚,瞳孔幽深地,看向陷入昏迷的葉蘇。

韓瑾雨想要幫他,按住血流不止的傷口,卻被從救護車上下來的醫護人員擠開,下一刻,葉蘇已經被抬上擔架。

白色的擔架上,一瞬就被血染了,血好像止不住了一般,潔白的布上,留下了一朵朵淒慘的花朵,是那麽的刺目。

韓瑾雨跪在他冰冷的身體前,身體不停地顫抖,伸出手,握著那隻,還帶著溫暖的手:“你要活下來,你一定要活下來……”

她飄飄忽忽的,念叨著這句話,已經麻木的,沒有了思考。

淚水悄悄地滑落,她閉上了眼睛,疼痛感,將她最後一絲神智撕碎……

她死死捂住嘴巴,胸口又是一陣劇痛,口內翻湧出一股鮮血的腥氣……

韓瑾雨聽不清四周路人,在說著什麽,她隻是拽住醫護人員的手:“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

A市第一人民醫院。

葉蘇被推入手術室,醫生將韓瑾雨,攔在了手術室外。

忙碌奔跑、有條不紊的醫生和護士,來去匆匆,手術室亮起了燈,刺得她的眼睛,幹澀生疼。

她坐在手術室外椅子上等著,頭埋在膝蓋之間,一頭長發,一瀉而下……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迷離……

小護士走過來,把她手上的傷口,消毒上了碘酒。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沒說什麽,這樣的情景,他們已經見的太多了。

她眼神空洞,飄飄忽忽的,如同一縷輕煙。

一直等到了深夜,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韓瑾雨猛地起來,小跑了過去。

主治醫生,似乎已經筋疲力盡了,他脫下了口罩,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因為病人是後腦著地,腦部收到了重創,腦子裏有血塊,血塊會壓迫腦神經,隻要血塊消下去,病人自然會醒的,可是,這血塊具體什麽時候能消下去,誰都不知道,看造化吧……”

醫生說完,就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遠了。

急症室門上的燈,熄滅了下來,護士們推著葉蘇出來,韓瑾雨趕緊走上去。

葉蘇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平日裏冷峻,又棱角線條分明的臉龐,早已失去了血色,蒼白如紙。

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頭上纏著白色紗布,還有血漬滲出來染紅紗布,口鼻處罩著氧氣罩。

韓瑾雨僵住身子,眼神驟變,心底猛地狠狠地一絞……

……

重症監護室外。

韓瑾雨正站在的玻璃外麵,看著葉蘇靜靜地躺在那兒。

他渾身都插著氣管,一旁的心電圖,一直在跳動著。

她把目光移到他的麵上,額角處包著厚厚的紗布,身上多處存在擦傷……

最後,她還是換了無菌服,戴著口罩,進了重症監護室。

韓瑾雨在床邊坐下,望著**一動不動的男人,憔悴的臉上,暗淡無光,隻有旁邊在正常地嘀嘀響的心電儀器,表明他還有微弱的生命跡象。

“你為什麽要把我推開,為什麽?”

韓瑾雨的聲音,嘶啞又疲憊。

“你是故意的吧?”

病**的人睫毛,微微顫了下,垂著頭的韓瑾雨並沒有看到。

直到外麵護士來催了,她才離開。

……

翌日。

韓瑾雨的手,剛摸上門把手,就聽見病房裏,傳來護士勸導的聲音:“葉先生,你的體溫還沒降下去,最好做留院觀察。”

輕輕推開門,韓瑾雨看到葉蘇,繃著一張帶著潮紅的臉,不顧護士的阻止,去扯手背上的輸液管。

葉蘇也看到了她,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仿佛沒看到他扒輸液管的動作,走了進去。

他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著她:“你去哪兒了?”

“剛出去買了些粥,你吃點吧……”

韓瑾雨平靜地開口。

葉蘇沒有回應,這一次,他再也沒吵著出院了。

他乖乖的,躺上了病床,配合地喝了粥,吃完藥,就躺下休息了。

韓瑾雨知道他沒有睡,她將他的手機,放在病床枕邊,沉默了片刻,低頭對著他說道:“我已經打電話給妹妹了,她很快就會過來的。”

話落,葉蘇眸子裏的光,黯了黯,可他還是輕點了點頭。交待完了,韓瑾雨想起身,卻被葉蘇拽住了手。

葉蘇的掌心幹燥而溫暖……

韓瑾雨頓時身子一僵……他靜靜的,看著她,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目光閃爍。

韓瑾雨又重新坐回到椅子裏:“放心,她沒到之前,我不會走的。”

可葉蘇聞言,卻搖了搖頭,拽著她的手,握的更緊了。

“我不知道你這樣,代表著什麽意思?”

韓瑾雨斂下眼睫,淡淡地說:“我們的關係不是仇人嗎?你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麽要救我?”

“……”

葉蘇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手上力道一鬆,韓瑾雨已經將手抽了回去。

急診科的門口,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韓檀夢正慌張的跑了進來。

她衝到葉蘇的病床前,低頭一臉擔心的問道:“阿蘇,你怎麽樣?”

一旁的韓瑾雨穿上了外套,在韓檀夢麵前,她停住了腳,笑著看向她:“我已經叫人幫他辦完了住院手續,放在護理櫃的抽屜裏,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你等等我,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韓瑾雨的腳步頓了頓,笑道:“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你還是照顧好你的未婚夫吧。”

韓檀夢的身子,在劇烈的發抖,胸部這會兒也跟著上下起伏。

韓瑾雨知道,她在極力的忍,眼圈都已經紅了,可就是不讓眼淚落下來。

“為什麽阿蘇會和你在一起,為什麽他會發生車禍,韓瑾雨,是不是你……”

韓瑾雨轉過身來,淡淡地說:“嗬嗬……我們做了什麽,你可以問你的未婚夫啊……”

她甚至能聽清,韓檀夢牙齒,咬在一起時,發出的咯咯的聲響。

不管怎麽說,在韓檀夢麵前,她贏了一局,心裏還是痛快的。

再懶得看韓檀夢那張臉,韓瑾雨沒有停留,大步的一直朝著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