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聽到國內的消息之後匆匆趕了回來，卻隻見到了被燒的麵目全非的老宅，和躺在殯儀館的親人。
整個柳家一夕之間全部覆滅，柳雯不知所蹤，整個家族的重擔和滅族的仇恨全都壓在了不過十九歲的少女的肩頭。
十幾年來，沒有人知道柳菲是怎樣挺過來的。人們隻見到了如今的柳菲強勢偏激，卻不知道她在最艱難的時候都經曆了什麽。
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小五……
柳菲看了眼一直站在旁邊沉默著的男人，忽然對他笑了笑。
“所以，柳家當年的慘案，就是洛家做的！如果沒有洛鴻軒，柳家怎麽會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柳菲一直覺得爸爸和哥哥的死，以及柳家莫名失火，這兩件事和洛鴻軒脫不開關係，可是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沒有找到證據。
而洛笙笙被她看的那一個視頻，雖然不能指證是洛鴻軒防火燒了柳家，卻足夠讓她堅信自己的懷疑。
洛鴻軒害了他們一家！
“總之，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會查下去，明天我會讓我的人去你的工作室，到時候你安排一下。”
柳菲的情緒很快就穩定了下來，看得洛笙笙又是一陣敬佩。
果然不愧是南城第一女強人。
“我不會就這麽放任不管的，而且現在已經不是我想不管就可以抽身而退了。”
洛笙笙搖了搖頭，柳菲是想將當年的仇恨全都包攬在自己的身上，但現在有人不想讓她置身事外，所以才會將這些似是而非的證據用這種辦法寄給她。
柳菲聽了洛笙笙的話也沉默了下來，但她想到的卻是另一個方麵。
當年的事，洛家做的幹淨利落，就算她暗中探查了這麽多年，也仍然沒有查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可是給洛笙笙寄快遞的人，卻能拿出來這些東西，雖然看上去並不能作為證據直接指認洛家，可卻給他們提供了明確的調查方向。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隱秘的事？
而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柳菲不想讓洛笙笙參與進來，也是因為這幕後的人敵友不明，雖然她怨恨姐姐自私地拋棄家族，但親緣之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哪怕是她，在麵對和姐姐近乎一模一樣的洛笙笙的時候，也不能自主地會心軟。
她不希望洛笙笙陷入危機之中，也不希望洛笙笙活在仇恨之中她應該有自己嶄新的光明的生活。
對上洛笙笙堅定的眸子，柳菲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柳雯也是這樣堅定而倔強。
但柳雯是柳雯，而洛笙笙和柳雯不一樣。
柳菲的目光越過洛笙笙落在了她身後的陸塵染身上。
起碼陸塵染能夠保護洛笙笙，不讓她落得和姐姐一樣的下場。
“既然你堅持，那就隨你吧。”
洛笙笙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
無論是小姨這個稱呼，還是道歉，在柳菲的目光下她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到底，還是因為母親的天真和倔強害了全家人，柳菲怨恨柳雯是人之常情，洛笙笙沒有資格替柳雯去分辨去解釋什麽。
也許當年的柳雯也是因為知道自己的錯誤，所以才沒有臉麵回到柳家。
隻是不想，那一麵竟然成了永別。
臨走之前，洛笙笙猶豫再三，還是從手包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放在了柳菲的麵前。
“這是母親生前最後的幾件設計，我把它們都做出來了。”
把東西放下之後，洛笙笙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她沒有看到自己轉身之後，柳菲眼底泛出的淚光。
“夫人……”
“小五，你說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柳菲的聲音微微顫抖，想去觸碰桌上那個小小的盒子，又像是有所顧慮不敢伸手。
“明明我一直看著她，看著她艱苦生活，看著她飽受病痛的折磨，可我卻從來沒有施以援手，甚至連她的葬禮都沒有去參加。”
柳菲的指尖終於落在了那一個小盒子上，輕輕撫摸著盒子上的花紋卻沒有急著打開。
一直宛若雕塑一樣的小五終於動了，繞過了沙發走到柳菲身邊，將她抱在懷裏。
“我恨她，我恨她的自私，我恨她的任性，我恨她將柳家害到這個地步！可我看到她躺在病**的時候，卻心痛的無法呼吸……”
在柳雯最後的日子裏，柳菲曾經悄悄去見過她幾麵，隻不過柳雯和洛笙笙都不知道而已。
她曾經想過，哪怕柳雯表現出一點點後悔，她都可以不計前嫌，讓柳雯繼續做她的公主。
可柳雯沒有，哪怕淨身出戶，哪怕病魔纏身，哪怕和柳家斷絕關係，她也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和柳雯僵持了二十年，直到柳雯去世。
柳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完那個消息的，她最後的親人也離開了，可她連最後一眼都沒有去見她，連最後的一瞬間都還在怨恨她。
“夫人，你還有笙笙小姐。”
“叫我菲兒。”
柳菲忽然抬起頭，死死地拉著小五的領子，讓他低下頭看著自己。
“我讓你叫我菲兒！”
那雙眼睛含著淚水，帶著瘋狂，好像一個走在懸崖峭壁之上的瘋子，在墮落深淵的邊緣徘徊。
“你說好了會聽我的，你說過要永遠聽我的話！”
柳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攥著小五的領子，一雙眼睛卻狠戾地看著小五的臉。
“菲兒，我永遠愛你，永遠聽你的話。”
隻短短的一句話，便足以擊潰柳菲偽裝了二十年的堅強的麵具。
柳菲崩潰地嘶吼哀嚎，雙手胡亂在小五的身上拍打，似乎想要將自己近二十年來壓抑的情感一次爆發出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柳菲哭累了，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隻能靠著小五的胸膛小聲啜泣。
“夫人，太晚了，該休息了。”
“菲兒……”
“菲兒，該休息了。”
小五從善如流，將難得溫順柔弱的柳菲打橫抱起來，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
“你要帶我去哪？”
“我要帶我的菲兒去休息，明天公司還有早會，不可以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