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一片霧,天陰得像深海,氣溫過低,打在路麵的露水結成光滑薄冰,人一踩上去就摔跤。

那是鬱芽記憶裏最冷的一年,冷到骨頭縫都刺得痛。

這是哪兒?少女茫然地伸手摸索,卻摸不到任何實物。

心中隱隱有個猜測,被她努力地忽略了。

不敢想,不敢信。

“哎喲,慘得哦……”

“車都撞成那樣子了,人肯定活不下來了。”

“血流得滿地都是,人還卡在車裏呢。”

車禍?

莫大的惶悸感從心底湧上喉頭,來不及問,她擠開重重人群奔去最前麵,隻看見公路上的一片狼藉。

白色轎車斜在路中間,車頭完全被撞爛了,露出淩亂的內部構造。擋風玻璃碎了一地,有零星碎片散在駕駛位的女人身上。

她幾乎是倒在方向盤上,長發遮擋的鮮血淋漓的臉,在煙氣繚繞的車裏陷入昏迷,隻有一隻手似乎曾試圖求生,掙紮著伸出碎裂的窗戶,卻也已無力垂落在眾人眼前。

鬱芽認得那隻手,纖細修長,適合握著手術刀。因為職業,這隻手上從不戴飾品,隻有手背小指上方的一顆小痣能驗明其身份。

是……是……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噪音都在刹那間消失了,她機械地走過去,試圖抓住那隻手。

媽媽……媽媽!

心裏有個聲音用力尖叫著說這是假的,她根本沒見過車禍的現場。可是她恍若未聞,死死抓住那隻冰涼的手往外拉。

可是怎麽回事,她拉不出來,用盡全力也拉不出來,隻能看著赤紅的血不停往外流。

“媽媽!媽媽!”鬱芽拚命地往裏夠,她媽媽怎麽不醒呢?怎麽還不醒?!她一定會醒的,她不會死的……

“馬上就好了……馬上救護車就來了……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她跪在碎玻璃裏,咬牙把人往外拽,可是警察呢?救護車呢?

怎麽還不來!怎麽還不來!

她會死。

她已經死了。

有個聲音冷冷地對鬱芽說。

“你放屁!”女孩子似一隻困獸,鮮血淋漓地尖叫,“她不會死!她馬上就能醒來了!媽媽!媽媽!”

誰來救救她啊!誰來救救她媽媽!

空****的馬路,一片白霧,沒有聲音回應她。

都怪她!都怪她今天肚子痛,都怪她非要人來接自己放學!

都怪鬱衛軍!都怪他不肯來接她!都怪他在出軌對象那裏不肯走!

為什麽好好的卻被貨車撞上?!為什麽會出事!?

為什麽死的不是鬱衛軍、不是她,是最愛她的媽媽!!!

“丫丫……丫丫……鬱芽!”

“鬱芽!!!”

像被一道雷霆劈中了,她吃力地呼吸,戰栗著睜開眼。

因眼淚而朦朧的視線裏,少年人緊緊抱著她,麵目模糊:“沒事了!都過去了!不要怕、不要怕……”

鬱芽張開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恐懼與憤怒占據她的軀殼,眼淚大滴大滴從臉上往下淌,她顫抖著,一口咬在了他柔軟的脖頸上,用力、用力。

她像要咬下一塊肉那樣咬他,很快就嚐到了發鏽的血腥味。

宋理之疼得悶哼一聲,卻不肯推開她,隻是沉默地承受,伸手安撫般地輕拍她瘦弱的背:

“沒事了,鬱芽,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