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電磁學那道大題你們做出來沒?我算出來答案特別怪……宋神,你的答案是多……”

“滾滾滾,誰準你剛考完試就對答案的?!閉嘴啊我警告你!”

“就是,你私信問他要死啊,非惡心我們一下?”

“好好好不說了,嘖張子俊你別捶我啊,過分了!”

“叫你嘴賤,菌子哥多打兩下!”

“哎別鬧,我錯了我錯了,吃飯呢!”

眾人打打鬧鬧一團,戰火波及到一旁坐著看笑話的於舒身上,原來是盧天宇攔架時碰翻了旁邊男生的筷子,滾到她身上,壓出一條紅色油印。

“盧!天!宇!”

“臥槽我不是故意的……”

於舒自然不聽,探身去隔著個人去打他,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誒,注意碗……”

請客的男生話還沒說完,於舒的油碟已經先發製人地倒了。

碗是她手肘碰翻的,沒向她這邊來,卻襲擊了她左側的鬱芽。宋理之甚至來不及擋,便看見香油混著紅色牛油,間或還夾著幾粒蒜粒,從衛衣下擺淌到了大腿布料上。

眾人:“!”

桌上一時鴉雀無聲。

油碟打翻了,翻到鬱芽身上去了。

鬱芽……

鬱芽!

其他熟人還好,偏偏是第一次跟他們出來吃飯的,宋理之護得眼珠子一樣的,鬱芽!

罪魁禍首之一的盧天宇率先閉上了眼。

他好像,又把人得罪了……

主犯於舒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說最近鬱芽肯給人好臉色了,但她可沒忘這家夥之前的脾氣有多壞,連一句關心都聽不得,更不用說被人用火鍋油弄髒衣服……

她覺得自己看起來還在這兒,生命其實走了有一會兒了。

出人意料地,鬱芽並沒麵露不滿。

她攔下不停抽紙給她擦拭的宋理之,站起來抖了抖衣服上的髒東西:“我去廁所清理一下。”

“我陪你……”於舒愧又怕,臉紅了個透。

“我一個人可以。”她習慣性說完,看著滿桌人的臉色,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太僵硬了,補了句,“沒關係,你們先吃吧。”

頎長少年站起來:“我和你一起。”

“坐著。”她對上宋理之就暴露本性了,半點不客氣,“我說了,我自己可以。”

聞言,他想說什麽,卻還是乖乖坐下了,繼續抽紙擦拭她位置前麵的那片油漬。

眾人目瞪口呆。

這一係列事發生得太迅速,一時不知道於舒一胳膊肘潑人滿身油還是疏淡矜傲的宋理之對鬱芽竟這麽聽話更令人震撼。

於舒苦著臉,幹巴巴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宋理之安慰了句,擦幹淨那片桌子,卻還是起身,“我去看一下,你們繼續吃。”

於舒眼巴巴瞟了眼他離開的背影,轉回頭和眾人大眼瞪小眼,隻覺得這火鍋是吃不下去一點了。

穿過大堂,走廊燈光昏暗,沒有人影。他們一行人放學就跑來了,五點剛出頭,火鍋店統共也沒什麽人。

拐角後不遠處響著嘩啦啦的水流聲。

宋理之剛拐彎,便見穿著藍色衛衣的黑發少女伸手按停了水龍頭開關。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來,眉頭微蹙:“不是讓你別來?”

“我擔心……”

“擔心什麽?”鬱芽笑,看起來不像生氣,“擔心我慪氣發火?”

“沒。”宋理之否認,“你沒那麽小氣。”

他這樣篤定,讓鬱芽想起飯桌上他說的那句“她性格好”,心中失笑,走過去,故意板起臉唱反調,“那你錯了,我本來就很小氣。”

她這麽說,宋理之卻笑了。

“笑什麽?”

“好可愛。”他實話實話。

“你眼睛瞎了。”鬱芽評價。

他隻是笑,作出一副“你說什麽都是對的”的態度,視線下移到她髒汙的衣褲上。

這一大片油漬要一時輕易去掉是不可能的事。宋理之給她擦過一遍,鬱芽過來又用水和洗手液浸濕紙巾按了幾下,沒什麽效果,起碼把味道蓋過去了。

但那一片也都濕掉了。

迎上宋理之的目光,她隨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穿的厚,隻濕了外衣而已。”

“不難受嗎?”

“因為衣服髒了而難受嗎?”女孩子笑問,忽地湊近了,濕漉漉的雙手在他腹前一按,白色衣裳上立馬顯出兩個深色印子。

她仰頭挑釁,“現在你也髒了,難受嗎?”

宋理之望向她:小小的一張臉,失去往常的陰冷氣,那雙尖尖的大眼睛盈著笑意,生動靈巧得不像話。

好可愛。

他喉結滾動,沒有回答。

昏暗燈光下,少年的身體抵著她,她的後背抵著牆。

他們已經很久沒親近過了——從一周前為母親祭日焦躁到期末考試,宋理之不願意影響她。

而現在,所有的煩心事都告一段落……

無人的狹窄走廊內,二人四目相對,混合著潮濕氣的洗手液氣味從衣服下擺漫上來,隱約還壓蓋著一股刺鼻的火鍋底料味。

宋理之深呼一口氣:“我們回家。”

鬱芽:“?”

“現在就回?”不回桌上和他們一起吃飯了嗎?

“現在就回。”頓了頓,他耳根發紅,目光卻幽深似海

“他們倆怎麽還不回來?”於舒坐立不安,小聲嘀咕,“我去看看?”

“人家呆一起,你去當什麽電燈泡?”高馬尾女生掃她一眼,給她夾了片牛肉,“吃你的火鍋。”

“那也不至於這麽久啊……”她隻好心不在焉地起筷夾肉,心裏卻不安地想,是不是她潑的那片油特別不好處理,讓人家忙到現在?

“宋理之回來了。”盧天宇小聲道。

於舒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果然見高瘦的英俊少年走了過來。脫去校服外套,白色長款衛衣的下擺遮到大腿前。

“鬱芽人呢?”她脫口而出。

“她衣服全弄濕了。”宋理之麵色如常,“我先送她回家,你們慢慢吃。”

“這就回了啊?”

“再吃一會兒嘛!”

眾人七嘴八舌地勸,宋理之卻隻是笑道:“衣服都濕了,容易感冒,先回家換衣服比較好。”

他走過去,抄起二人的衣服與書包:“下一次再出來吧,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