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漸近,門被敲響了。

喬茂恒起身去開門,歐陽禹也轉過身看向門口,隻見走進來一位高挑的年輕女子——腳穿及膝的黑色皮靴,身著英倫收腰格呢大衣,微紅的麵龐上,螓首蛾眉,一頭長發輕輕飄起。歐陽禹不由得起了身。

喬茂恒伸出手,握住這位年輕女子的手:“熙總,近來可好?今天請你來,主要想讓你認識一位朋友。”

徐熙扭過頭,望了一眼歐陽禹,笑著對喬茂恒說:“喬行長客氣!原來室有貴友。”

喬茂恒說:“熙總,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過的歐陽禹。他可是投資界的高手,之前在華爾街知名投行,回國後創立基金公司,投過多家企業,其中有二十幾家已成功上市,每年有兩百多天在天上飛,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他,我們可不能輕易把他放走。”

徐熙應了一句:“好,聽您的!”轉身望向歐陽禹,同時伸出了右手。

四目相接的一瞬,隻見歐陽禹深邃的眼眸裏突然迸出一道光亮,徐熙微微一怔,剛想縮回手,就被歐陽禹伸出的右手握住了。

就是這瞬間的變化,都沒逃過喬茂恒的目光,他不解地問:“你們見過嗎?”

倆人同時回答:“沒有。”

“幸會,幸會。”

三人分頭落座。喬茂恒看看歐陽禹,又看看徐熙,說:“兩位都是業內翹楚。我呢,雖比你們年長許多,但與二位相比,遜色多了,你們取得的成就著實令我欽羨。”

徐熙調侃道:“喬行長,咱們今天不是開黨小組會吧?”

一句話讓略顯嚴肅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歐陽禹悄悄打量著徐熙——高高的鼻梁,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兒。他心想,自己也算閱人無數,無論如何,都不會把眼前這個年輕時尚的女子和一家高科技公司的總裁聯係在一起。不過剛剛四目相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找到了他等的那個人。

喬行長笑了笑,指著徐熙對歐陽禹說:“熙總是天青科技的創始人,我鮮少見到一個企業隻用不到五年的時間,利潤就接近億元。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企業,禹總,你一定要停下來看一看。前段時間,熙總和我談到明年的項目資金還有5000萬元的缺口。作為銀行行長,我自然可以幫她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我想,如果你能助其一臂之力,那這個企業的騰飛就指日可待了呀!”

歐陽禹望了一眼徐熙,點點頭說:“謝謝信任。”

徐熙看著這個五官立體、稍顯清冷的男人,也淺笑頷首。

喬行長接著說:“熙總是北訊大學畢業的研究生,一直在一線做項目,好多項目她都親自參與設計編程。怎麽樣,看不出來吧?”

歐陽禹淺淺地笑道:“的確,若非您說,確實難以相信。”

“你們啊,可別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哪兒規定女編程員是什麽樣子了呀!現如今女孩子做碼農(程序員)的也不少。”徐熙說這話時自然、隨和,氛圍相當輕鬆。可是歐陽禹還是能隱隱地感覺到一絲壓力,來自其隱而不發的氣場。

這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徐熙已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決意一探究竟。

大家又閑聊了一會兒,約定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歐陽禹拜訪天青科技。

徐熙起身告辭。她穿過中關村大街的過街天橋,進入喬行長辦公室對麵的大廈。

“茂恒兄,晚上有安排嗎?”

“禹老弟,意欲何為?”

“小酌幾杯如何?”

“樂意奉陪。”

徐熙穿過長長的辦公區域,徑直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坐在門口的秘書江滌凡見徐熙走來,忙拿著文件起身。徐熙擺擺手,直接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望著窗外,徐熙沉思了片刻。她掏出歐陽禹的名片,坐到辦公桌前開始搜索。網絡上關於歐陽禹個人的資料幾乎沒有,但是在十幾家上市公司的股東名單裏,她發現了匯元投資公司的名字。徐熙仔細查看這些上市公司的資料,漸漸找出了規律:在匯元投資進入這些公司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裏,這些公司都成功上市了。這至少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匯元投資慧眼識金,找到了有價值的投資對象;二是這些企業家和匯元投資的合作是成功的。

徐熙看著屏幕,大腦在飛快思索,這些公司分屬不同的領域,上市前不過是業內排名靠前的企業,但是在上市後通過並購、收購,很快成為業內的霸主。天青科技的優勢何在?她在心裏默默地盤算:天青科技有幾個項目在全國通信行業與另外兩家三分天下,還有另外兩個項目在全國與另一家競爭對手南北劃界,各占半壁江山。至於其他一些麵向政府和民營公司的項目,也做得風生水起。天青科技的短板又在哪裏?

她起身來到主管技術的副總裁程罡的辦公室。五官端正、麵容嚴肅的程罡正在電腦前快速地敲打著鍵盤,見徐熙進來,抬起頭問道:“談得怎麽樣?”

徐熙把歐陽禹的名片遞給他,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所以,你的想法是?”程罡推了一下眼鏡,側過頭問道。

“明天下午一點半,喬行陪歐陽禹來公司。”

“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麽?”

“公司的業務介紹和目前的財務狀況吧,我想,這件事情的知情人控製在最小範圍內。”徐熙說。

“財務狀況讓曲佳一個人介紹吧,我來介紹業務情況。”程罡建議。

稍後,年輕幹練、短發齊耳的財務總監曲佳就來到程罡的辦公室。三個人認真商量了一會兒,確認了分工,就各自分頭準備了。

徐熙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江滌凡跟了進來,將手裏的文件夾遞給了她。

“熙總,我和銷售部劉總、工程部丁總詳細溝通過,這是我們在建項目的完成情況與回款情況。今年在建項目已完成80%,與我們預期的工程進度基本相當,割接也都非常順利,沒有出現大的問題,隻是回款有些麻煩,恐怕要拖後腿。”

徐熙盯著江滌凡,慢悠悠地說:“距離春節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準備出長差吧。”

電話鈴響了,江滌塵通知徐熙,每三個月的例行體檢時間到了。

“好的,我這幾天安排好具體時間告訴你。”徐熙應道,隨後掛掉了電話。

“我哥讓你去複查?”

“是啊,最近事情太多,忙過這陣吧。”

“熙總,你的情況和別人不一樣,哪裏都能擠出兩個小時的時間。我明天先去把費用繳了,再約一個近一點兒的時間。”

“你安排吧。”

臨下班時,導師付雲逸打來電話,讓徐熙和程罡一起到實驗室找他。

兩人趕到學校時,已經七點半了。

“我找你們來是有一個項目要做。你們知道,最近智能手機比較火,有些家長也給孩子配備了。結果一些黃色、垃圾網站群發鏈接,有些孩子意誌力薄弱,就會瀏覽這些網站,輕則耽誤學習,重則會走向犯罪啊!”付雲逸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看著徐熙和程罡,接著說,“國家教委和科技部非常重視這件事,聯合工信部今天下午召開了一個工作會議,研究如何杜絕這類事情繼續發生——從專業和技術角度講,是可以實現的。會議決定成立一個臨時專家小組,製定技術標準,全網聯合控製,杜絕這類事情。”

隨後,他將目光停留在程罡臉上:“我已推薦你作為專家小組成員。”

程罡微微一愣,回應道:“老師,這不太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的,信息化局的薛副局長推薦了韓青。據說這個韓青是從華為出來的,實戰經驗非常豐富,這對你來說可是個挑戰!”

接著他又轉過頭對徐熙說:“好久沒來家裏了吧?你師母都想寶兒了,抽空回來看看吧!”

徐熙看著自己的恩師,他的兩鬢已染霜,歲月的刻刀在他的臉頰、額頭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不禁感慨些許。她十七歲到北京上大學,做他的學生一直到研究生畢業。付雲逸不僅在學業上輔導她,更是她人生道路上的指引者和導師,直到現在他還在不遺餘力地幫助她掃清前進道路上的一些障礙。她知道導師今天叫他們倆來的目的,她更知道馬上要麵臨的挑戰是什麽。

“放心吧!老師,師兄一定會完勝韓青,不會給您老人家丟臉。”

付雲逸站起身,拍了拍他們倆的肩膀,說道:“你們倆是我到目前為止最為得意的學生!”

“好像後來者會超過我們似的,老師,你很有信心啊!”

“徐熙呀,你還別說,我現在的研究生裏就有一個技術上很優秀的學生——劉新陽。”

“他現在在嗎?認識一下。”徐熙立即響應道。

“好。”

不一會兒,一個麵容清瘦的小夥子走了進來,見到徐熙和程罡,他急忙快走兩步,伸出了雙手。

“師兄、師姐好,我是劉新陽。以前經常聽老師講你們的故事,今天見到真人了。師姐,你好漂亮啊!師兄也好帥!”

徐熙哈哈大笑,望著導師說:“這個小師弟我喜歡,一見麵就把我和程罡哄得這麽開心。”

程罡問了劉新陽一些技術上的問題,劉新陽做了解答,他技術上還是蠻不錯的。

徐熙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寶兒洗漱完畢,正準備睡覺,這個六歲半的小神童已經上二年級了。見徐熙進了門,她像小燕子一樣飛撲過來,衝進徐熙的懷裏。

“太好了,老媽,我今天在學校被表揚了!”

徐熙捧起寶兒的小臉兒親了親,問道:“是不是考試得滿分了?”

“沒有,老媽,你不是說80分就夠了嗎?”

“那是因為什麽?”

“今天跆拳道課踢板兒,我過關了。”

“我的寶兒這麽棒!再親一下。”

在徐熙心裏,寶兒就是老天賜予的最好禮物。寶兒剛出生時,捧在懷裏軟軟的,現在快成運動小將了。徐熙從心裏覺得,之前所受的苦、遭的罪,在見到寶兒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看著寶兒的笑臉兒、清澈的大眼睛,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安頓好寶兒,徐熙來到餐桌前,準備吃點兒東西。保姆曹姐已把飯菜端到桌子上,徐熙剛端起碗就看到曹姐坐立不安,欲言又止,她輕聲問道:“曹姐,有事嗎?”

曹瑛看著徐熙,歎了一口氣,說:“寶兒媽,我家裏的情況你知道,孩子他爸今天又住院了。”

徐熙把手裏的碗放在桌子上,望著眼前這個苦命的女人,不知如何安慰。

“這次嚴重嗎?”

“小姑子來電話說,恐怕挺不過去了。”

“那你明天回去吧,我現在就給你訂票。”

“寶兒媽,真是對不住!還有一個多月寶兒就放假了,又把你搞得措手不及。”

“我這裏沒事,你不用擔心。先回去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

徐熙抬手給江滌凡打了電話,讓她安排好曹瑛明天的行程。

吃過飯後,徐熙來到書房,整理一下思緒,看看今天的工作還有哪些沒有處理好。複盤時,她想到下午和歐陽禹見麵這件事,不管對方是何方神聖,卻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和喬行長一起吃過晚飯,歐陽禹回到了麗思卡爾頓酒店。他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來到樓下的酒吧,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是他三十五周歲生日。今天,他收到了上蒼的一份大禮。尋尋覓覓這麽多年,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他終於找到了心中的那個人。見到徐熙的那一瞬間,徐熙就和他心裏的那個人重合了。

歐陽禹點了一杯波爾多紅酒,一塊芝士蛋糕,他決定好好犒勞自己。輕呷一口,一股微熱的暖流進入他的心裏,緩緩地流至四肢百骸。他抑製住內心的興奮,不露聲色地拒絕了前來搭訕的妙齡女郎。

不能想象,一個在商場身經百戰、披荊斬棘的女人,眼神依然如此清澈,雖然素顏,未著任何首飾,卻依然掩飾不住她的傲氣。他真想現在就衝到徐熙麵前,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到公司,徐熙就把程罡、曲佳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詳細詢問了準備情況,確認沒什麽問題後,就讓曲佳先出去了。

徐熙看著程罡笑道:“師兄,你先說。”

“昨天,老師把我們倆叫去,看樣子,全網淨化與優化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除了網絡終端側,基礎網側的應該也是迫在眉睫。徐熙,你怎麽看?”

“你說得沒錯,上個星期從信通集團計劃建設部門得到消息,他們明年會在網絡上加大投資,最近正在調研,做投資計劃。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要製定技術規範。照這個進度,最遲明年六月份就要開始推廣了,那對我們來說還是挺有挑戰的。首先,在哪兒開實驗局,我們現在就要心中有數。”徐熙說。

“以前我們做基站的遠程監控和網管項目都沒有這次技術難度高。按老師昨天說的要求,要想實現快速數據攔截,須在底層數據傳輸上想辦法。昨晚回去後,我仔細想了想如何實現,要在信令層麵進行拆包、分析,再打包回傳。”

“哦,七號信令我不靈,這個得靠你了,師兄。”徐熙擺擺手,搖著頭說。

“技術上你不用擔心,我來解決。”

“那我們現在就要抽調骨幹成立公關項目小組。”徐熙建議。

“是的。”程罡回應道。

“對了,徐熙,我們昨晚見的那個小師弟,我看不錯,把他招到我們項目小組來吧。”

“師兄,我有個想法。我想讓劉新陽組建一個小組,放在外圍,專門攻擊我們開發的項目。”

“你想找一支利矛測我們的盾是否結實?”

“對,師兄,組建項目小組的事,你先擬個名單,回頭我們倆再討論一次。這幾天,我抽空問一下肖鵬總,看看他們明年的投資計劃有哪些涉及我們。”

“好的。還有一件事,昨天下午梁工就找你,看你一直在忙,沒打擾你。你現在要是有空,我把他叫過來。”

梁傑是公司的總工,年長徐熙和程罡幾歲,為人沉穩、正直,深得徐、程二人的信任,他主要負責硬件產品的研發與生產。

當初,在做基站機房遠程監控項目時,硬件設備采購其他廠家的產品,結果與軟件係統匹配時錯誤百出,耽誤了工程進度。梁工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將網橋、E1與各種采集鏈路統一集中在中央控製板上,又將遠程驅動程序直接固化在芯片上,既減少了安裝調試環節,提高了工程施工效率,又節約了時間,降低了成本,在公司新創之初立下了赫赫戰功。

徐熙知道梁工找她是什麽事,應該是終端側用戶感知係統的升級問題。現在各省公司正在大規模上4G網絡,所以,4G網絡信號質量的優劣直接決定用戶的使用數量。鑒於此,各家運營商都使出渾身解數,希望用戶能夠選擇自己的網絡。

果然,梁工進來後開門見山:“我們之前3G用的是法國的測試模塊,成本比較低。但是現在做4G網絡測試,法國這家公司沒有產品。我們比較了好幾款產品,從性價比的角度考慮,決定采用美國高通的一款測試模塊。”

“性能怎麽樣?”徐熙問道。

“比我們之前的110個參數,還多吐出了25個參數,完全滿足我們的需求,價格也不錯,隻是訂貨周期有些長。”

“你的意思是,我們零庫存要被打破了?不過硬件產品在免維期(免費維修期)內,我們也要準備一些備品、備件,以備不時之需。當然,我會讓銷售部門盡量給你們提供準確的產品數量,免得我們的庫存有積壓。”

徐熙又詢問了一些有關產品細節的問題,比如幾層板設計、總線是什麽結構、模塊芯片固化的驅動程序是否可以遠程升級,以及此次設計產品共有多少個元器件。

梁工一一做了解答,然後說:“熙總,看您哪天不忙,我帶您參觀一下我們的全流程,包括外圍焊接廠家與驅動程序下載及其調試。”

“好,忙過這一陣吧。遠程平台的軟件係統方麵,你就和程總商量吧。”

“好。”二人應道。

待他們二人離開徐熙的辦公室,已到午休時分了。沉思了片刻,徐熙撥通了林子其的電話。

“徐熙,有事嗎?”

“對,保姆曹姐今天回家了。你今天休班嗎?要不你接一下孩子?”

“抱歉呀!今天不行,晚上我要加班。你自己想想辦法,好嗎?”

“好。”徐熙剛想掛斷電話,林子其又接著說:“我明天去看寶兒,正好有事要和你談。”

徐熙猛地一怔,又要出什麽幺蛾子?但她的語氣依然平淡:“什麽事?”

“我想給我爸媽買一套房。”

“不是前年剛買過嗎?”

“那套房子離我妹妹家有點兒遠,我想在我妹妹家附近買一套,方便照顧他們。”

“你有錢就買唄!”

“我哪有錢?單位這點兒死工資怎麽夠?”

“這事以後再說吧!”徐熙放下電話,有點兒憤憤然。這幾年,林子其就像吸血螞蟥一樣,以各種借口向她要錢。從最初的幾萬元到幾十萬,甚或上百萬。前年剛給他的父母買了一套房,轉眼就想要再買一套。男人有了外心,算計起女人來更是淋漓盡致,連他的編外情人於斯人都要徐熙來養。他欺負徐熙到這份兒上,不是徐熙不想反擊,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其實寶兒出生不久,林子其就出軌了,從那時起,兩人分居到現在。每兩周,林子其回來看看寶兒,偶爾會在家裏住一晚。在這段喪偶式婚姻裏,徐熙無數次地想過離婚,可當看到寶兒期盼見到林子其的神情時,她又心軟了。“忍!我忍!忍到寶兒長大。林子其,你給我等著!”徐熙在心裏暗暗地發狠說。

下午一點半,身材高挑、衣著得體的江滌凡準時站在電梯口迎接喬行長一行人。電梯門開了,隻見喬行長陪著一位身材挺拔、豐神俊朗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江滌凡踏前一步,微微點頭對喬行長說:“喬行長好,熙總讓我在此恭候你們。”說罷,抬頭瞄了一眼歐陽禹,隻見對方深邃的眼眸正在環視四周,劍眉濃密,鼻梁高挺,緊抿的雙唇透露著堅毅。

江滌凡略一愣神,注意到他們身後還有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兒,忙問:“是一起的嗎?”

對方微笑著點點頭。

歐陽禹收回目光,望向江滌凡:“請問,你是?”

“噢,小江,江滌凡,徐熙的秘書。”喬行長介紹道。

“那有勞了。”歐陽禹頷首致意。

“請。” 江滌凡在前麵帶路。

“先到熙總辦公室吧,她在那兒等你們。”

穿過辦公區,歐陽禹目光淩厲地掃過所視區域,隻見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工作,沒有人因為他們走過而分散精力。看樣子,他們手頭上的工作還比較忙,至少工作狀態是飽滿的。

江滌凡敲了敲徐熙辦公室的門,隨即推開了門。徐熙放下電話,站起身。歐陽禹大步跨進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徐熙的辦公桌左側。徐熙上前迎了一步,伸出了右手。

“歡迎歡迎!禹總辛苦啦!”

“謝謝熙總,給我們這樣一個學習的機會。”

“禹總客氣!”徐熙笑著說。

徐熙注意到歐陽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兒,一看就是精明強幹、聰明伶俐的女子,忙問道:“這位是?”

歐陽禹側過身,解釋說:“熙總,實在冒昧。這位是我們北京分部的負責人黎涵經理。”

徐熙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熱情地伸出了手。

“歡迎歡迎,黎經理。”說著,她又轉過頭看著喬行長:“您就不必客氣了吧?”

“各位,先請坐。”說罷,徐熙轉身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了黎涵。

歐陽禹轉過身,眼光不經意地掃到了辦公桌右前方柱子上一幅遒勁有力的大字,上書一個“忍”字。從外麵進入這個房間的人,如果不是走到辦公桌附近,是看不到這幅字的。歐陽禹心底微微一沉,做到如此成就的人,怎麽會沒有故事?

坐在沙發上,歐陽禹細細打量著徐熙:腳上依然是一雙過膝的長靴,隻不過顏色是深灰色的,剛好搭配灰黑色的格呢裙子;上身一件橙色真絲上衣,外罩淺灰色羊絨開衫,整個人顯得知性、隨和又不失溫婉。

徐熙望了一眼立在門口的江滌凡。江滌凡會意,上前一步微笑著問:“各位老總,喝什麽?茶還是咖啡?”

“茶吧。”喬行長望著歐陽禹說。

“好。”

徐熙看了看歐陽禹和黎涵,抱歉地笑了笑說:“今天實在是辛苦二位了。一會兒,由我們的程總程罡博士介紹公司的業務發展狀況,財務總監曲佳介紹財務情況。若交流過後,各位還有什麽問題,我來做解答。”

歐陽禹望著徐熙,笑著說:“熙總,我們剛才進來時,看到大家的工作狀態都很認真,是不是在忙什麽大項目?”

“快到年底了,好多項目都在忙著驗收,所以大家這會兒比較緊張。”

江滌凡出現在門口,徐熙知道會議室已準備停當,遂對各位說:“我先帶大家過去認識一下程總和曲總。一會兒交流呢,我就不參加了,結束後,我在辦公室等你們。”

“好的。”歐陽禹和喬行長回應道。

徐熙撥通了劉東明的電話。這個主管銷售的老總確實辛苦,現在正趴在新州局門口,等待局長的接見。徐熙問了一下情況,掛斷了劉東明的電話,轉身給肖鵬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江滌凡敲了敲門進來了。

“老大,有兩件事向您匯報。剛才程總接到通知,下周二下午去信息化局報到。我想,我們和羅局長的見麵是不是也安排在下周二下午?”

徐熙想了一下說:“可以,你安排吧。”

“第二件事,今天上午我已經繳過費了。檢查時間定在下周三上午,您看可以嗎?”

徐熙沉思了一會兒。下周沒有出差安排,於是她點點頭。

“我現在要去接寶兒了,您晚上招待歐陽總嗎?”

“讓程總招待吧,我想早點兒回去陪寶兒。你看一下明天大劇院或者音樂廳有什麽演出,我好久沒和寶兒一起看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徐熙望著江滌凡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三年前,江滌凡剛剛研究生畢業,青春靚麗,貌似纖弱卻英氣十足,外人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南方女孩兒居然是跆拳道高手。這個出生於廈門鼓浪嶼的女孩兒,決心要在北京闖**出一片天下,經過三年的曆練,當初的青澀早已褪去,繼而代之的是穩健、成熟。徐熙一直把她帶在身邊言傳身教,希望有一天,她能扛下市場部的半邊天。而她的哥哥江滌塵是眾安醫院心髒外科的副主任醫師,雖然隻有三十六七歲,但精湛的醫術已使他在業內聲名鵲起,前途大好。他也是徐熙的主治醫生。

交流中場休息,喬行長溜進了徐熙的辦公室。一進門,他就神神秘秘地說:“徐熙,我得給你提個醒,資本可都是嗜血的。如果你和歐陽禹合作,一定要小心,他可是業內有名的殺手。”

“有您這樣的嗎?先把我送入虎口,然後告訴我,一會兒老虎嚼你的時候有點兒疼。”

“我這不也是看你一個女子不容易?你走到今天,蹚過那麽多的溝坎兒,別在這件事上出了錯,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我雖然非常希望你和歐陽禹合作,但大主意得你自己拿。”

徐熙看著喬茂恒,想著昨晚老師說的項目,嫵媚地一笑,說:“喬行,從您第一次鼎力助我渡過難關,到現在您依然在幫我,發自內心地說,我都非常非常感激您。但是之前說的5000萬元,隻是補充項目的流動資金,新建項目可能還要再追加5000萬元。”

“新建項目?”喬茂恒眼睛一亮。

“是呀!明年網建項目運營商至少追加了100億元,可能會忙翻天。”

喬茂恒相信徐熙的話。這個女人比男人還要守信,他們認識三年了,她從未食言。

“那你計劃什麽時候用這筆錢?”

“大約明年六月份吧,若時間提早,我會和您溝通。”

“好!春節過後,我們可以啟動申請流程。”

“喬行,以後要改稱您‘喬大善人’了。”

“徐熙,隻要你守約,叫我大惡人都行。”

將近五點,歐陽禹他們才返回徐熙的辦公室,大有意猶未盡之意,連黎涵都是滿麵紅光,興奮不已。隻有歐陽禹麵色沒有多大變化。

“熙總,你們真是了不起!項目抓得好,時機把握得也好。這麽短的時間,一個軟件公司居然成長得如此之快,實屬罕見。”

“禹總過譽了!程總是我們公司的靈魂人物,很多項目的選擇、實施都是他主推的。”

明明徐熙是決策者,她為什麽把程罡推到前麵?剛剛在交流時,程罡分明就是個專業的技術型人才。歐陽禹深吸了一口氣,有點兒不解。

徐熙又笑了笑,說:“今天是周末,禹總,你們有安排嗎?”

歐陽禹以為徐熙要安排活動,忙說:“目前沒有。”

“如若各位不棄,就讓我們天青科技盡一回地主之誼吧。”說著,徐熙又望向歐陽禹,說,“抱歉,禹總,家裏小孩兒需要照顧,我就不能陪你們了,讓程總代勞,可以嗎?”

“熙總太客氣了!”歐陽禹回應道,同時心想,讓程罡出麵更方便他了解徐熙。雖然今天隻是第二次見徐熙,但是看到她不卑不亢、有禮有節的行事作風,歐陽禹心中由衷地升起一絲敬意。這個女人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雖然看似柔弱,但是骨子裏的剛強還是能看出一二。

心底的那個身影又漸漸浮現,歐陽禹抑製住內心的波動,望向徐熙說:“熙總,今天下午的交流非常成功,隻是這個行業的技術太專業了,我們需要消化吸收。如果可以,我想把程總下午介紹的資料拿回去再好好研習一下。”

“沒問題,程總會把資料給您。如果有什麽疑問,可隨時問詢,我們不收谘詢費的。”一句話,又把大家逗樂了。

臨分別時,歐陽禹用力地握住徐熙的手,他甚至想加大點兒力度直接把她拽進懷裏。他不會讓她從自己身邊逃走,他走過千山萬水,尋覓已久。他曾以為那不過是一個念想,蒼天垂愛,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她出現了,可她現在是別人的妻子、別人孩子的母親。望著徐熙的臉龐,他覺得自己就要落淚了。

徐熙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眼前這個帥出天際的男人哪根神經搭錯了?

上車後,徐熙問司機李牧今天送曹瑛去車站的事情。李牧回答說,曹瑛已經到家了。徐熙噓了一口氣,問李牧他的女朋友可否願意過來一起吃晚飯。她又給江滌凡打電話,讓她趕緊訂位子。保姆不在家,沒飯吃。

歐陽禹一個人坐在酒吧的角落裏,點了一杯Martini XO(一種雞尾酒)。為了防止有人打擾,他將外套搭在對麵的椅子上。原本今晚他要飛回合肥看望父母的,卻因徐熙的出現不得不延宕了。從看到徐熙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什麽叫“一見鍾情”,是瞬間怦然心動的感覺。**燃起,又豈是理智可以撲滅的?通過今晚和程罡的深度交流,他對徐熙的了解又進了一步。他們師從同一個導師——我國著名的通信專家付雲逸,程罡年長徐熙兩歲,恰與歐陽禹同齡。程罡和他的出生地也相距不遠,程罡出生在蘇北的宿遷,而歐陽禹出生於皖北合肥,這又讓兩人無形間親近了許多。

初見徐熙,心靈震撼引起的餘波至今未平,歐陽禹知道自己人生的軌跡會因徐熙而改變。今天下午,若不是一眾人在,他定會將她拉入懷中,管他天王老子!他驚訝於自己的舉動。徐熙顯然也感覺到了,但是她裝作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是因為見慣了此種行為,還是真的神經大條?但願徐熙不會把他歸到不懷好意者之列吧!想到此,他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平時,他總是擺出一副不苟言笑、難以接近的樣子,可是在徐熙麵前,怎麽像個毛手毛腳的愣頭兒青?

對她的思慕與渴望,像連綿的巴山夜雨,節節高漲。一想到她是別人的妻子,此刻也許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他的心裏就湧起難以名狀的痛苦。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此生,你隻能是我的女人!”歐陽禹霸氣地想。

酒吧裏曖昧的氛圍漸漸消散,帝都的夜已經深了。歐陽禹毫無倦意,內心思考著下一步如何走。於公,這是一個好企業,由一群技術天才引領,但是他們缺乏合適的資本的配合。兩位核心創業者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自己是不是最佳的介入者,還要他們兩個決斷。回國發展八年多了,和眾多的企業家打過交道,他深知他們的特性,隻要一個企業能夠存活三年以上,那就一定不可小覷。他們敏感、狡黠、偏執、堅韌,而且耐力十足。徐熙雖然是技術出身,但是他相信,這些標簽她也有。於私,對徐熙的渴求,讓他一秒鍾都不想等。他想立刻向她告白,直抒胸臆,卻又怕她拒絕,導致連見她一麵的機會都沒有了。愛情的煩惱,隻有深陷其中的人才知個中滋味;因愛情而生的妒忌,又是如此折磨人。

今夜無眠。

當一個人陷於這種強烈的情緒時,他的情感難免會暈染上朦朧的浪漫色彩,甚至會產生一種超越肉體、超越時空,淩駕於靈魂之上的向往。他不介意她的過往,他甚至無法真正看清自己的動機與目的,他隻知道自己願意為她做出任何犧牲,付出所有,隻願她能夠來到他的世界。

徐熙接到歐陽禹的電話時,已是周日的晚上。他在電話中表達了與天青科技合作的願望,徐熙答複他,周一下午會給他回電話。

周一上午例會結束後,徐熙留下了程罡和曲佳,問他們對匯元投資的合作意願有何想法。

曲佳說:“我仔細研讀了有關匯元投資的資料。這家基金公司雖然入股了多家公司,但業內的二八定律好像在他們身上沒起作用,他們的選擇都非常精準、獨到。看樣子,歐陽總‘業內殺手’的美譽實至名歸。若我們允許他們盡調,是全麵敞開,還是隻給這兩年的資料?”

徐熙明白曲佳的意思。隻給這兩年的數據,代表隻是用於融資而已。若把底盤翻開,那就是為IPO(首次公開募股)做準備了。

她轉向程罡:“程總,你的意見呢?”

程罡看著徐熙,坦誠地說:“周五晚上我和歐陽禹談得很投機,他是個值得欽佩的人。他之前在華爾街做投行,後來回國發展,已經投資了二十幾家上市公司,戰績還是蠻驚人的。”

“我個人認為,因為我們都是技術出身,資本領域對我們來說比較生疏,若能引入匯元投資,可能對我們也是一個補充。當然,還要看以什麽樣的代價引入。”

徐熙心裏清楚,五年時間不斷地攀登,天青科技在業內已小有名氣,此時若不抓住機會迅速壯大,很可能會進入瓶頸期,從而走向衰退。

三人統一意見後,決定由曲佳作為接口人,允許匯元盡調。

徐熙打電話通知歐陽禹,對方希望盡快安排麵談。最後他們初步定了周四下午兩點開第一次碰頭會。

第二天下午,在去信息化局的路上,徐熙問江滌凡給局長羅蘊華準備了什麽禮物。

“愛馬仕的圍巾、博柏利的圍巾,還有鄂爾多斯的圍巾。”

“你準備選哪一個?”徐熙問。

“從網上資料看,羅局長年逾五十,位高權重。我覺得博柏利和鄂爾多斯的都可以。”

“到底哪一個?”

“鄂爾多斯的吧,其他的有點兒張揚。”

“那選一個素色格子的。”徐熙建議。

正在開車的李牧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江滌凡,笑著說:“恭喜你,答對了。”

徐熙看著前麵的李牧說:“你也要好好學點兒東西,不能開一輩子車啊!以後都是AI自動駕駛了。”

李牧通過反光鏡,看著老板說:“我的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全。”

在羅局長辦公室,羅蘊華熱情地握著徐熙的手,不願鬆開。直到徐熙扭身介紹江滌凡時,她才不情願地放手。

望著羅蘊華的臉龐,徐熙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在大學的階梯教室裏,自己不止一次見過她,當時她隻是計算機中心的主任。有一次,上完付老師的課,她和付老師,還有林子其,一起往外走。羅蘊華顯然在等付雲逸,當時付老師還特別介紹了她們雙方認識。

羅蘊華讓秘書帶著江滌凡去信息處辦理申請手續,房間裏隻剩下她和徐熙。她將徐熙讓到沙發上,轉身去倒茶。徐熙從側麵打量著她,雖然年過五十,但保養得十分好,看上去與十幾年前沒有什麽區別。齊耳微彎的鬈發,自然和諧的麵容,得體的著裝,看上去穩重大方,又具才華,是一位好領導的模樣。

羅蘊華轉過身,端著兩杯茶走了過來。徐熙看到她端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忙站起身接過茶杯。

落座後,羅蘊華掩飾住內心的波動,笑著說:“老付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是你。”

徐熙故意驚訝道:“羅局,我們以前見過嗎?”

“當然了,傻孩子,不止一次呢。”

徐熙故作回憶狀,拍拍腦袋說:“哦,對,對對,在階梯教室。”

徐熙經常用這種方式測試自己在對方心裏是否留下過印象,從而決定下一步怎麽和對方打交道。可不知為什麽,從進門見到羅蘊華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一種奇怪的情緒所左右,心中似有一種力量攪得她想要哭泣。她用左手使勁揉搓右手,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回到當前的場景中。

“那個時候,您怎麽會去聽我們的課呢?”

“技術發展日新月異,不更新就會被淘汰呀!正好那段時間我也有空,就經常去聽你們的課。再說了,雲逸是我大學時期的同班同學,聽課時,老同學又可見麵敘敘舊。”

接著,她又問了徐熙公司的發展情況,徐熙做了簡要的回答。

“難怪,每次同學聚會,老付都特別得意,他確實該為你們驕傲。連我這個前輩、校友,也為你們感到自豪。”

羅蘊華盯著徐熙的臉,似乎要將這嬌媚的麵容刻進腦海裏。徐熙被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轉身拿起給羅蘊華準備的羊絨圍巾,遞到跟前說:“羅局,第一次拜訪,不成敬意,還請您笑納。”

羅蘊華接過羊絨圍巾,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即打開了包裝盒。她高興地說:“謝謝你啦!徐熙,我很喜歡。”

徐熙笑笑說:“區區一點兒心意,您不要嫌棄才好。”

“怎麽會呢!”

說著,羅蘊華站起身,來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隨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方盒走了過來。坐下後,她把盒子放到徐熙手裏,笑著說:“我也回個禮吧。”

徐熙打開一看,是一塊精美的歐米茄女士腕表,價格不菲。她合上蓋子後,又把盒子遞回給羅蘊華,說:“羅局長,禮物太貴重了,我實在不能收。”

“徐熙呀,這是我幾年前去歐洲考察時買的。你看我也沒有機會戴,它躺在我的抽屜裏都好幾年了。我看你,除了手上的婚戒,身上也沒有其他飾物。我知道你不屑於這些,咱們就落個俗套,希望你以後更加走字兒(走運),越來越好。”

一番話說得徐熙都不知道怎麽回絕了,她又推托一番,勉強收下了。

羅蘊華又問了一些徐熙家裏的情況,著重問了寶兒。徐熙講了寶兒成長中的好多趣事。聽到寶兒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外號,羅蘊華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不一會兒,焦秘書陪著江滌凡回到了羅蘊華辦公室,說:“羅局,都辦好了。”

“焦秘書,幫我和兩位小美女合個影。”

羅蘊華說著,拿出準備好的相機和手機,遞給了焦秘書。

江滌凡興奮地跑過去,和徐熙一左一右站在羅蘊華身邊。

哢嚓一聲,這個時刻被定格了。

在回去的路上,江滌凡興奮地問徐熙:“老大,你用了什麽迷魂術,把羅局長都給搞得五迷三道的,主動要求和我們合影?”

“人家領導平易近人,不拘小節唄。”

徐熙心裏也奇怪著呢,不過是第三次見麵,就算是有導師的緣故,愛屋及烏,這也說不通啊!可是羅局長除了總是盯著她看,也無任何不妥。隻是她的心緒有些混亂,管他呢,下次見了導師再問個究竟。

體檢進行得很順利,各項指標都在可控範圍之內。江滌塵看了一眼徐熙,故作嚴肅地說:“別看這次體檢結果不錯,但你不要掉以輕心。不能飲酒,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壓力太大。”

徐熙衝他擰著眉毛,做了個鬼臉,心想:“這麽婆婆媽媽的,以後怎麽娶老婆?”

“徐熙,說你呢,聽到沒有?”

“聽到了,主治醫大人。我說,你這麽囉唆,以後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你啊!”

江滌塵抬起白皙的臉龐,看著徐熙說:“我此生不娶,如何?”

“你厲害!五湖四海,我不扶牆,隻服你。”徐熙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正經點兒!哪兒像個企業的老總?”

“拜托,我現在是你的病人。你也說過的,保持好心情,病就好一半。”

“說不過你,我現在給你開藥。”江滌塵無奈地說。

徐熙在江滌塵麵前總是很放鬆,一是因為他是她的主治醫生,另一個原因可能是他年長她六七歲,徐熙心裏總是把他當作大哥哥。

回到公司時已是中午了。徐熙和程罡碰了個頭,溝通了各自在信息化局的情況,然後一起參加了下午的工程匯報。

主管工程的丁振亞,雖年齡不大,但在工程方麵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他把每個項目在各省的施工情況做了匯報,同時也把一些困難省份存在的問題列了出來,與各位老總商議如何解決。其間,梁工提了很多詳細的解決方案,丁振亞表示讚同。談及軟件係統的問題,程罡把各個項目的負責人叫過來,讓他們各自領了任務,回去加緊解決。

會議快結束時,肖鵬打來電話,問徐熙晚上有沒有安排。他約了兩個一起在黨校培訓的老總,晚上七點在道傑日餐廳吃飯。徐熙和這兩個老總不熟,但她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就爽快地答應了。

因為江滌凡要去照顧寶兒,所以隻有徐熙跟李牧前去赴約。

汪總和齊總都是肖鵬大學時一個宿舍上下鋪的兄弟,三人的感情非常好。所以,有肖鵬在,他們倆對徐熙都格外客氣,沒有刻意讓她喝酒。肖鵬要開車,所以也沒喝酒,剩下兩人推杯換盞,大有一醉方休之意。

快結束時,徐熙示意李牧買單。想著寶兒在家,徐熙提議今天先到此,下次再聚。李牧送兩位老總回去。肖鵬說他送徐熙,也算順路。徐熙便同意了。

徐熙家住東市口,車子上了安江路,一路向南即可。可是肖鵬突然右打方向盤,進入了中環。一種不祥的感覺瞬間籠罩了徐熙,她側過臉望著肖鵬,隻見他神情嚴肅,目視前方,並無異樣。

夜已經深了,中環上的車並不多。徐熙知道肖鵬平日很有分寸,他今天並沒有喝酒。想到這兒,她反倒鎮靜下來。

肖鵬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突然抓住徐熙的手,眼睛依然看著前方,說:“徐熙,你知道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就非常喜歡你。我努力克製,壓抑著自己。可是今天我必須得說,我喜歡你。隻要你點頭,我明天就去離婚。”

徐熙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自己做了什麽讓他產生了這樣的誤會?她從沒有在他麵前表現出任何曖昧之情,怎麽他就深陷其中了?

徐熙想抽回自己的左手,可是卻被肖鵬抓得更緊了。

“肖總,我們理智一點兒,好嗎?有什麽事情,咱們冷靜下來說,好不好?況且我們都是有家室的人,怎麽可以這樣?”

肖鵬扭頭看了徐熙一眼,說:“徐熙,我今天才知道林子其出軌很多年了,之前我一直都不敢向你表白,隻要能夠看到你,握住你的手,就能夠讓我回味半年的。”

“可是,肖總,這是我和林子其之間的事情,你這樣,讓我很害怕。”

“沒什麽害怕的!既然你不答應,那我們一起死吧。”

說罷,他用力踩下油門,車子瞬間加速,從每小時80公裏提到每小時100公裏,又提到每小時120公裏,還在往上衝!

徐熙的心怦怦狂跳,她不由得呼吸急促,難道今天就要命喪於此嗎?黑色轎車飛速超過許多正在行駛的車輛,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製,引得好多司機不滿地摁響了喇叭。遠遠地,前方有紅燈在閃爍,好像是在修路。恐懼壓倒了徐熙,她知道,要是撞上就真的完了,可是寶兒還在家裏等著她呢!她大喊道:“肖鵬,想想你兒子!”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車子在一堆沙礫前停下了。地上有兩道長長的輪胎蹭地的痕跡,刺鼻的橡膠味兒彌漫在夜空中,在車裏都能聞到。

肖鵬伏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徐熙驚魂未定,隻是覺得心都要蹦出來了。她想下車,卻發現自己四肢無力,甚至都解不開安全帶。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是發不出聲。她知道自己剛才撿回了一條命,她就這樣坐著,等待著靈魂與力量重新回到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肖鵬停止了啜泣,緩緩啟動轎車,他們都沒有說話。到了肖鵬家門口,徐熙拉開車門,未發一語,下了車。

寒冬的深夜冰冷刺骨,單薄的羊絨大衣早就被風吹透了。午夜時分,根本打不到車,徐熙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剛才的驚嚇,再加上此刻的寒冷,讓她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浸在冰水裏,心髒的抖動甚至和身體的顫抖合二為一了,眼淚不由得流了下來。

江滌凡打來電話,她聽出徐熙聲音裏的異樣,忙問:“你在哪裏?”

徐熙告訴她:“西安大街與登豐路相交的路口。”

“你待在那裏別動,我讓我哥去接你。”

接到江滌凡的電話,江滌塵連白大褂都沒脫,趕緊衝進車裏,不到十分鍾他就趕到了。遠遠地,昏暗的路燈下,一個瘦弱的身影在寒風中站立著。他加大油門衝到了她身邊,車還沒停穩他就跳下車,衝到右側拉開車門,扶徐熙慢慢坐進去。他坐進車裏時看到徐熙的狀態不對,忙問:“藥呢?”

徐熙說不出話,用手指了指提包。

江滌塵迅速翻出藥,放進徐熙的嘴裏。然後他抓住徐熙的左手,右手搭在她的脈搏上,每分鍾至少130下。他急忙啟動車,同時撥通了急診科值班主任的電話,告訴對方馬上準備相應的設備及藥物,自己十分鍾後就到。

車到急診室門口,值班主任和護士已經帶著擔架車在等著了。江滌塵從車裏抱出徐熙時,她已經失去知覺了。

“馬上建立靜脈通路,吸氧,準備除顫儀,加做床旁超聲心動,監測血壓。她的情況我清楚,我們首先考慮左心衰。準備滴注多巴胺和血管擴張劑硝普鈉。”

醫生和護士在江滌塵的指揮下立即忙碌起來。江滌塵握著徐熙冰冷的手,試圖讓她暖一些。如果心肌大麵積壞死引發心髒驟停怎麽辦?想到這種後果,江滌塵覺得自己後背的汗毛都已經豎起來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搶救,徐熙的各項生命體征漸漸恢複正常,隻是人還沒有醒過來,也許她自身的保護機製不想讓她醒吧。

江滌塵告訴江滌凡:“徐熙沒事,你放心,早點兒休息。”

徐熙是在第二天清晨醒來的。見江滌塵在自己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她想起身,剛一動,江滌塵就醒了。

“我昨天早晨不是才來報到過,說沒事了嗎?怎麽今天又來了?”

“還能分得出昨天和今天,說明沒事了。”

江滌塵慢慢扶起徐熙,問她:“感覺怎麽樣?”

“好像睡了一個大覺,看到很多人圍著我轉。”

“你莫不是靈魂出竅了吧?還能看到我們圍著你轉?”

“嗯。”

“別沒良心,守了你一晚上,嚇都快被你嚇死了。”

“大哥,我錯了,以後我好好孝敬你,行嗎?”

“看你,哪像個當媽的!精神好啦?滿血複活啦?一會兒給小凡和寶兒打個電話,免得她們擔心。”

“嗯,可是我好餓。”

“那我去給你拿點兒吃的,你等著,別亂動!”

“大恩不言謝,帶點兒好吃的回來。”

江滌塵本想問徐熙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可是感覺她不想說,也就沒再追問。

之後,看著徐熙狼吞虎咽的樣子,他忍不住拍拍她的後背。

“沒人和你搶,慢一點兒,平時的斯文勁兒哪兒去了?”

徐熙白了他一眼:“什麽斯文?在你麵前,是最不用裝的。”

“為什麽?”

“你是我的醫生呀!”

“那你也得注意形象。”

“我在你麵前,哪有什麽形象可言?哪一次不是最狼狽的樣子?”

“嗯,那倒也是。”江滌塵說著,點點頭。

“我都懷疑,在你的眼裏有完整的人嗎?你眼前飄浮的是不是都是各種器官?不能說了,我要吐了。”

江滌塵笑了:“看,把自己給惡心到了吧?”

江滌凡到醫院時,已近中午了。徐熙想著,下午的碰頭會怎麽也要露一麵才好。江滌塵沒有阻攔,隻是囑咐江滌凡時刻關注,不可離開徐熙半步。

下午兩點,歐陽禹帶著黎涵、佟奇等一行四人準時出現在天青科技。徐熙隻是簡短地做了一個開場白,就將會議的主持權交給了程罡。

歐陽禹看到徐熙臉色蒼白,神色有些憔悴,多次向她投去關切的目光。四目相接時,徐熙微微一笑,示意無礙。

黎涵是一個非常善於捕捉細節的人,歐陽禹和徐熙目光中傳遞的信息,全部被她捕獲了。

中間休息時,歐陽禹走過來,他看出徐熙是出於對他們的尊重而強撐著參會,便提議道:“下麵都是一些具體事項的安排,熙總要是沒有異議,就由曲佳和佟奇他們對接。您看如何?”

徐熙點點頭。

“熙總,本想今晚和您與程總聚一聚,但我看您身體似有不適。如果方便,我們明天中午小聚,可以嗎?”

徐熙從心底感激歐陽禹如此善解人意,回應道:“好,明天中午,我們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