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禹站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咖啡,不遠處就是傳說中的內環。盡管已過早高峰的時間,但環路上依然擁堵嚴重。這間位於金融街的辦公室,是他幾年前因為業務發展需要置下的。

看樣子他以後的工作重心要在北京了,申城那邊有佟奇打理,應該能撐住。

黎涵敲敲門進來了,她身著職業套裝,顯得幹練而知性。她揚起手中的電話,說:“禹總,喬行長打您的電話,您沒接,他打到我這裏來了。”

歐陽禹接過她手裏的電話,順勢走回辦公桌旁坐下。

“歐陽,我打了半天電話你都不接。我聽啟東說你要常駐北京了,真是太好了!今晚上我給你慶祝喬遷之喜。”

“不必興師動眾,隻是為了工作方便而已。”

“那就為工作吃一頓飯,正好有幾位地產大佬想要投資你的新基金。你看什麽時間方便,安排見一下吧。”

“稍晚點兒我給你回電話。”

歐陽禹將電話還給了黎涵,正迎上對方探詢的目光。

“禹總,您要常駐北京了?太好了!我們以後就近水樓台先得月,得您親傳了。”

黎涵一語雙關,歐陽禹並沒在意,而是笑笑說:“恐怕你們的工作強度會加大,要有思想準備。”

“沒問題,禹總。”黎涵回應。她的心裏已然悄悄地開出花來。自從元旦和歐陽禹一起聽音樂會,她無時無刻不渴望再次和歐陽禹有親近之舉。前次歐陽禹生病做手術,待她知曉時,他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上,她錯失了一次表現的機會。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機會。她暗暗下定決心。

“東鵬科技的股價最近波動比較大,是什麽原因?”歐陽禹抬起頭問黎涵。

“聽說他們最近在進行業務轉型,傳統業務盈利空間縮小,成本又沒有得到很好的控製,所以年報出來後業績不理想。我們的股權下個月就要解禁了,您看,需要安排見一下魯總嗎?”

歐陽禹思索了一下,說:“可以,避開下月七號、八號和九號三天即可。”

“好的,禹總,我來安排。”黎涵並沒有離去,而是用熱烈的目光看著歐陽禹。

歐陽禹的左手輕輕敲著桌麵,低頭沉思。忽然,他抬起頭,看到黎涵正注視著自己,便問:“還有事嗎?”

“嗯,禹總,明天就是五一假期了,您在北京過節嗎?”

歐陽禹輕輕點點頭。

“您若沒有安排其他事情,我陪您逛逛北京城吧。”

“謝謝你,不用了,我已有安排了。你先去忙吧。”

“那我先出去了。”

歐陽禹望著窗外,思索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他便撥通了徐熙的電話。

“歐陽,你回申城啦?”

“這麽盼著我走啊!”

“那倒不是,昨天你和趙啟東離開後就沒了消息,我以為你回去了。”

“那你為什麽不主動打個電話呢?”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方便?”

“別狡辯!放假三天,你是怎麽安排的?”

“明天中午我去老師家吃飯,下午見劉新陽,然後就沒有別的安排了。”

“徐熙,你還記得在溫哥華臨別時,我答應寶兒回來陪她玩兒幾天嗎?我記得她喜歡騎馬,要不然我們二號帶她去騎馬吧?”

徐熙沒有說話,她的心裏有點兒慌亂。在她和歐陽禹的關係未明朗前,她不想搞曖昧,她也沒有做好迎接下一段感情的準備,她不想再欠歐陽禹的情。

“徐熙?”歐陽禹在電話那頭呼喚她。

“歐陽,你不回家看望父母嗎?”

“我下周末回去。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二號早晨八點,我到你家樓下等你們。”說完,不容徐熙言語,歐陽禹便掛斷了電話。

二號一大早,歐陽禹就來到徐熙家樓下。少頃,徐熙和寶兒還有一位和徐熙年齡相仿的年輕女子便出現了。

寶兒一見到歐陽禹,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來,歐陽禹俯身接過寶兒,並將她舉了起來。

“歐陽叔叔,我們今天是去康西草原嗎?”

“對,寶兒,我們一起去騎馬。”

“太好了,我都好久沒騎了。”

“寶兒,快下來!你忘了叔叔身上有傷?”徐熙走上前,想把寶兒從歐陽禹手裏接過來。

歐陽禹並沒有把寶兒放下來的意思,而是問寶兒:“吃早餐了嗎?”

“吃了一點點。”寶兒不情願地說。

“沒關係,叔叔給你準備了好多吃的,你自己去後座挑。”說完,他拉開身邊那輛路虎的車門,彎腰把寶兒放在後座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徐熙和她身邊的那個女孩兒。

“歐陽,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我的中學同學趙映雪,在中科院工作。映雪,這位就是投行業內的翹楚歐陽禹,人帥多金,號稱職業殺手。你可要小心啊!”

“徐熙,有你這樣的嗎?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啊?”

“當然是誇你啊!現在這年頭,像你這樣的人中龍鳳,所剩無幾呀!”

“那好吧,我權當是誇我了。兩位小姐請上車,我們早點兒走,免得一會兒路上堵車。”

“哎,歐陽,你從哪兒搞的車?”

“車是趙啟東的,我想,開你的車可能沒有這個車舒服,所以就把他的車拿來了。”

“那辛苦你了。”

“廢話少說,趕緊上車吧,一會兒寶兒該著急了。”

康西草原位於延慶區康莊鎮西,距北京市區有70公裏,是北京最大的、唯一真正的原生態草原。徐熙以前帶寶兒去過幾次,寶兒很喜歡在那裏騎馬。

一路上,寶兒都在和歐陽禹講話,她特別關心歐陽禹的腿好沒好。

“當然好了。寶兒放心吧,叔叔還要帶寶兒去很多地方玩兒呢。”

趙映雪矜持地坐在後座上,她看到寶兒和歐陽禹如此熟絡,反倒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映雪,你今天怎麽不說話?歐陽禹臉皮厚著呢,你就是說錯什麽,他也不會在意的。”

歐陽禹扭頭瞪了一眼徐熙,心想:“是你說錯什麽我不在意。”

“歐陽,你平常也是自己開車嗎?”趙映雪開始切入話題。

“很少開,今天是特別為寶兒開的。寶兒高興嗎?”

歐陽禹既回答了趙映雪的問題,又順勢轉移了話題。

“歐陽叔叔,這個車比媽媽的車大,坐著很舒服。”

徐熙扭過身子看著寶兒,說:“小小年紀居然會享受了。媽媽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會照顧妹妹了。”

寶兒伸了一下小舌頭,同時又聳了一下肩,然後把小嘴兒閉上了。

八達嶺高速路旁是綿延的山脈,路邊山上花團錦簇。境隨心轉,變幻靈動的山廓,宛如躍動的音律曲線,讓人不禁心曠神怡,充滿遐想。

到了跑馬場,歐陽禹給寶兒找了一個非常有經驗的教練,並且幫助她挑了一匹個頭不大的馬。

趙映雪這才得空拉住徐熙問:“哪兒淘的?”說著,她指指歐陽禹。

“守株待兔,自己瞎撞上來的。”徐熙一本正經地說。

“嘿!我怎麽沒有這好運氣。”趙映雪心有不平。

“你要看好,你拿走。”徐熙大氣地說。

“你說的!可別後悔!”趙映雪挑釁徐熙。

“那有什麽可後悔的?看你的本事。”徐熙滿不在乎地說。

安頓好寶兒,歐陽禹大聲呼喊徐熙過來。徐熙腳蹬運動鞋,緊身運動褲盡顯雙腿纖細修長,上身著一件彈力運動上衣,苗條的身材一覽無遺,微卷的長發隨風飄起,陽光灑在她身上,使她的整個輪廓鍍上了一層光亮。每次看到這個場景,歐陽禹都無比激動,仿佛徐熙就是從時光深處緩緩走來的那個人。

歐陽禹收拾好心情,幫徐熙和趙映雪挑好了馬匹。他們四人及教練一行五人開始策馬揚鞭,寶兒雖然年紀小,但她也有兩年的騎齡,加上有教練在旁護佑,徐熙並不擔心。倒是歐陽禹放心不下,緊隨在寶兒馬側,一路嗬護,唯恐有閃失。

大約策馬疾馳了半個小時,一行人來到一個小湖邊。

教練將寶兒從馬上抱下來,歐陽禹也翻身下馬,然後拉起寶兒的小手在湖邊散步。教練把幾個人的馬匹牽到一邊,讓馬兒在湖邊水草豐盛的地方飲水吃草,自由徜徉。寶兒引著歐陽禹采了一些紫色、黃色的小花。徐熙和趙映雪跟在他們後麵,一路歡笑。

教練問他們午飯是否有安排。歐陽禹回答他已經訂了一隻烤全羊,十二點回去即可。

趙映雪拉了一下徐熙,說:“你看,歐陽禹連午飯都已經預訂好了,還真是個細心的人。我看他對寶兒這麽上心,多半是衝你來的吧?唉,這世道,單身美女博士拚不過一個帶娃的孩兒她媽。”

“別氣餒,別灰心。你的劣勢就是太優秀,又這麽漂亮,他們不敢高攀。別說別人,就連程罡,我師兄都不敢靠近你。你說你一不留神,把自己給培養成了女神,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徐熙,你再挑釁,我就橫刀奪愛了。”

“盡管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奪去總比外人奪去好。”

“你們兩位在討論什麽呢?”歐陽禹領著寶兒走了過來。

“討論你。”徐熙一臉壞笑。

“瞧你這表情,準沒好事。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我可是把你歸到君子之列了。”歐陽禹一句話,?得徐熙無言以對。

趙映雪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後道:“徐熙,你終於遇到克星了。你的伶牙俐齒也就對付我還行,怎麽到歐陽禹這兒就不靈了?”

“映雪,此言差矣。你知道,歐陽禹就是憑著一張嘴行走天下的,問題是還屢建奇功!”

“嘿,徐熙,你什麽時候把我研究得這麽透徹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這回我當你是真的在誇我了。”歐陽禹大言不慚地接道。

“行,我就當你是蘇秦、張儀在世,如何?”徐熙又送了一頂高帽。

“那我就卻之不恭啦,謝謝褒獎。”歐陽禹笑嘻嘻地說。

“怎麽樣,映雪,我說他臉皮厚吧,厚到無懈可擊,比八達嶺的城牆還厚。”

“徐熙,這你就不厚道了,話題是你挑起來的呀。”

趙映雪看著這兩個人鬥嘴,忽然覺得自己這燈泡有點兒大。歐陽禹的心思在徐熙身上,再蠢笨之人也能看出來。

吃過午飯,寶兒意猶未盡,歐陽禹又陪她玩了卡丁車、射箭,還幫她套了娃娃。徐熙建議,既然已經出來了,不若到官廳水庫轉一轉,順便找個農家院,連晚飯也一並解決了再回去。

四人到了官廳水庫,隻見水麵平靜,周圍群山環抱,風景秀美,水邊修有木棧道、觀景台。徐熙領著寶兒走在前麵,歐陽禹落在後麵。趙映雪放慢了腳步,和歐陽禹並肩一起往前走。

“映雪,你和徐熙什麽時候認識的?”歐陽禹問。

“十四歲,我們上高中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就是現在這樣的性格嗎?”

“不是,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其實徐熙的內心非常柔軟,她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應該遭受這麽多磨難。有的時候我都覺得,老天對她有點兒殘酷了。”

“這話怎麽講?”歐陽禹問。

趙映雪扭頭看了看歐陽禹,歎了一口氣,說:“我能看出來你對徐熙有意,隻怕徐熙不敢接受。”

“為什麽?”

“我沒有經曆過徐熙所經曆的,不敢說感同身受。但我經常想,要是換作我是她,我可能早就垮掉了。”

歐陽禹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看著趙映雪,希望她繼續講下去。

“徐熙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們住校時,她經常生病。後來她又得了神經衰弱,休學半年。進入大學沒多久,她又因病休學了一年。”

“什麽原因?”

“先天性心髒病。這個事情沒有幾個人知道,除了她的醫生、江滌凡和我,估計程罡都不知道。”

“很嚴重嗎?”

“是,需要做手術。可是因為寶兒,她一直采取保守治療,她想盡可能多地陪伴寶兒。其實她和林子其的婚姻是個錯誤,徐熙是個重承諾的人,認為一旦答應了對方,就一定要堅持走下去。她明明身體不好,畢業後還去西藏工作了那麽久。我有時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因為林子其他們單位隻能派已婚的技術人員出國培訓,她就和林子其登記結婚了。她冒著生命危險生下寶兒,剖宮產第三天就下床照顧孩子,整個月子裏都是她自己照顧寶兒。可是寶兒出生三個月,林子其就出軌了。”

“她的媽媽沒有來幫忙嗎?”

“她媽媽工作忙,脫不開身,沒辦法來。她有時經常自我解嘲,說她是她爸爸和別的女人生的,她還總惦記著找親媽呢!”說著,趙映雪冷笑一聲,可是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她一度很沮喪,甚至得了抑鬱症。看著那麽弱小的寶兒,她說也許這就是她活下去的勇氣,可能這就是為母則剛吧。她不想寶兒沒有父親,就這樣忍了六年,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手。”

“你是說她對林子其還有感情?”歐陽禹擔心地問。

“我不認為有。也許這就是創傷後成長吧,在逆境中,反倒激發了她的創造力,但同時她也關閉了自己的心門。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她認為所有感情的結局都是傷害。”

“難怪……”歐陽禹嘟囔了一句。

“徐熙展現給別人的,都是她想讓別人看到的。你可以問程罡對徐熙有多了解,他肯定說不出來。因為徐熙封閉了自己的心,別人是不可能看到的。”

“那你做她閨密這麽久,你應該對她很了解呀。”

“我應該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可是,你說她帶領一個企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所經曆的艱難、痛苦,以及背後我們看不見的,我又能了解多少?”

“徐熙不對你說工作上的事嗎?”

“很少談,這一點她確實很灑脫。也許經曆了很多事,她也變得通透了,不想把煩惱再帶給我吧。其實,徐熙的生活目標很簡單。她希望能陪寶兒上大學,看寶兒披上婚紗。她不是年初卸任了總經理一職嗎?我想,上市應該是程罡的願望,作為這麽多年對程罡的回報,徐熙一定會幫他達成心願。”

歐陽禹盯著趙映雪的臉,大腦迅速地把今天獲得的信息分類歸納。不對!之前的這些磨難隻會增強徐熙的鬥誌,不會讓她在睡夢中難過得痛哭。那還有什麽是能夠讓她痛徹心扉的呢?又有什麽是她揮不去的痛呢?

“徐熙的媽媽對她好嗎?”

“不好,之前的就不說了。去年十一月,徐熙家保姆的愛人去世,那個時候又是年底正忙,徐熙實在沒有辦法,正好她媽媽退休了,她才求她媽媽過來照顧寶兒。結果第三天,她媽媽就把寶兒給打到醫院去了。當時徐熙正在外地出差,連夜趕了回來,就這樣,她媽媽還在徐熙家鬧了一個月左右。沒辦法,徐熙隻能每天帶著寶兒去郊區的家裏住,後來才把這尊神請走。有的時候我也沒辦法理解,要是我媽媽,絕對不會這樣對我。”

“那她為什麽這樣對徐熙?這有悖常理呀!”

“所以小的時候,徐熙就天真地以為,說不定哪一天她的親生媽媽,就會來找她。結果三十二年過去了也沒有人出現,估計徐熙也死心了。”

歐陽禹直到這時才感到心像針紮般痛。可憐的徐熙!

“歐陽,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麵,但我還是請求你不要傷害徐熙。她的身體、心理乃至她的意誌再經不起這樣的重創。如果你不能給她幸福,就請遠離。她有寶兒的陪伴,會生活得很好的。”

歐陽禹鄭重地點點頭,算是應允。

他們在水庫邊的一個農家院吃了晚飯,然後便踏上了歸途。上車後不久,寶兒便枕著徐熙的腿睡著了。

一路上還算順利,歐陽禹先把趙映雪送回家,再送徐熙母女。車到樓下,徐熙怎麽都叫不醒寶兒。無奈,歐陽禹隻得抱著寶兒上樓。他剛剛把寶兒放到**,她便睜開了雙眼,衝著歐陽禹笑。

歐陽禹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好了,到家了,小鬼頭。”

徐熙本想留歐陽禹坐一會兒,但想到歐陽禹也累了一天,就沒有挽留。

歐陽禹粗略地掃視了一下徐熙家的格局,寶兒的房間、客廳還有徐熙的房間都在南麵,正是歐陽禹住的房子可以看到的。摸清了地形,借口還要還車,他便下樓離去了。

歐陽禹離開後,曹瑛才發現地板上有血印。

徐熙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才想明白:一定是歐陽禹左腿的支架把腳磨破了,流出的血滲透了襪子。照顧寶兒睡下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前的休閑椅上沉思。

今天雖然有點累,但是寶兒玩得很盡興,隻是歐陽禹……

徐熙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真的隻想把歐陽禹當作知己。她認為那樣,兩個人才不會互相傷害,才能走得更遠。她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話說清楚。

此刻歐陽禹正站在窗前,凝視著徐熙的房間。隻見徐熙坐在窗前的休閑椅上,低著頭,仿佛在沉思。他租下這套房子,並非想偷窺徐熙的生活,隻是想和她離得近一些,再近一些。如果她有需要,他會第一時間趕到她的身旁。

本來今天他打算告訴徐熙租房之事,但趙映雪和他說的那番話反倒使他猶豫了。腳上撕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他皺了皺眉頭,望著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的徐熙。原本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徐熙,但現在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明天下午他還要再見兩批投資人,晚上就要飛回申城了。

糾結了一會兒,他想給徐熙打個電話,沒想到徐熙的電話先進來了。

“你還好嗎?腳上塗藥了嗎?”徐熙擔心地問。

“不礙事,沒想到被你發現了,是不是很心疼?”歐陽禹打趣徐熙。

“你這個人啊,這樣聊天不就聊死了?”

“你沒有否認,我就當是了。”歐陽禹企圖故伎重演。

“哎,歐陽,你明天怎麽安排的?”

“下午見兩批人,晚上回申城。”

“你這個五一假期還真是挺忙的。”

“你呢,徐熙?”

“我啊,留點兒時間思考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別忘了把我也加進去。”

“加你做什麽?”徐熙反問。

如此一來,歐陽禹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歐陽,你明天醒後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去吃早茶,這兒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廣式早茶店。”

“好,一言為定。”歐陽禹看著放下電話的徐熙,起身離開了窗前。

待馮翊起身離開後,歐陽禹盯著趙啟東。

“你盯著我幹嗎?這是同江地產目前的當家人,雖然是個女老板,但聽說手段極其了得。這個公司原是她丈夫創建的,那個時候她還隻是他的秘書,後來擠掉原配成功上位。”

歐陽禹揉揉太陽穴,他一貫對八卦不感興趣。不過這是個家族企業,他感覺合作起來有點兒麻煩。

“我倒覺得,前麵宏盛地產的魏鴻量魏總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夥伴。”歐陽禹慢條斯理地說。

“歐陽,不可。雖然馮翊的丈夫現在不管理公司了,但他背後的實力和資源不容小覷。”

“那你認為該如何?”

“我覺得你在GP(普通合夥人)層麵設計好架構,把風險規避掉,未嚐不可一試。”趙啟東支著兒。

“啟東,他們都是暴利賺過錢的人。雖然宏觀調控政策收緊,致使他們目前的利潤空間縮小,不得不轉投其他方向,但是隻怕跟他們合作起來不會那麽順暢。”

“那你有什麽顧慮?這些人可都是喬行長背過書的。”

“隻怕是喬行長吹牛引來的吧。說心裏話,我不太願意和女老板打交道。”歐陽禹皺著眉頭說。

“不太願意?我看你很願意和徐熙打交道啊!非但如此,還把我也拖進去了,還要我提供質優價廉的服務。”趙啟東一股腦地拋出,直接戳中歐陽禹的要害。

“那不一樣,徐熙是技術出身,靠本事吃飯,相對單純一些。”歐陽禹急忙辯解,“再說,不是還有程罡嗎?他和我們年齡一樣,大家溝通起來也比較容易。哎,啟東,你要後悔接這個項目,我就讓徐熙他們換一家。”歐陽禹將了趙啟東一軍。

“我不是那個意思,和徐、程二人合作,我很樂意。”趙啟東急著解釋。

歐陽禹看了他一眼,說:“時間差不多了,你還是送我去機場吧,正好路上有一些問題向你請教。”

“嗬!難得歐陽公子如此謙虛,樂意之至。”

兩人出門直奔機場。

“啟東,你平常是怎麽俘獲女孩子芳心的?”上車後,歐陽禹問道。

趙啟東緩慢地扭過頭看了一眼歐陽禹,有點兒震驚。

“什麽意思?歐陽,你凡心萌動了?是哪家的大小姐?”

“說正經的呢,我遇到了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兒,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喲!還有你歐陽禹搞不定的事?先撩後表白,最後直接拿下呀!”

“我照你的套路做了,沒用,泥牛入海。”

“直接表白呢?”

“沒敢!怕被一巴掌拍死,永無翻身的機會。”

“這是誰啊,把你搞得神魂顛倒的?下次你介紹我認識。”

“問你怎麽辦呢。”歐陽禹有點兒不耐煩。

“歐陽,你這次要麽遇到了一個欲擒故縱的高手,要麽對方壓根沒看上你。不過,以你的才華和相貌,第二種可能幾乎不存在。所以我要是你,就找個合適的機會撥雲見日,正式向對方告白,讓對方沒有機會逃遁。”

“那對方要是拒絕呢?”歐陽禹不安地問。

“說明有更優秀的人擋在你的前麵,你可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耐心去和那個人競爭。”

“更優秀的人擋在我的前麵。”歐陽禹自言自語。

“老兄,需要壯膽兒的時候拉上我。”趙啟東仗義表態。

“好。”歐陽禹點點頭。

羅蘊華回到家裏,激動的心情依舊難以平靜。

今晚聚會的人有付雲逸、顧漢陽、丁亦然和她。這是他們四個人多年來保持的傳統,雷打不動。

其間,她裝作很隨意地問付雲逸:“徐熙和寶兒最近好嗎?”

“不太好,前幾天徐熙離婚了,並且失聯了一天一夜,程罡都急瘋了,後來才告訴我。”付雲逸傷感地說。

“那她現在怎麽樣?”

“雲淡風輕,故作歡顏唄。”

“寶兒呢?”

“寶兒那麽小,肯定跟著徐熙。”付雲逸說。

“她和林子其怎麽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羅蘊華焦急地問。

“一點兒都不奇怪,在寶兒很小的時候,林子其就出軌了。他們自那分居至今,徐熙傻等了六七年。早知這個結果,不如早幾年就離了,白白耽誤了徐熙幾年大好青春。”

“你是說他們的婚姻早就出問題了?這麽多年一直分居?”

“是啊!徐熙是個要強的孩子,所有的苦都是自己吃,也不見她抱怨什麽。為了寶兒能有個完整的家,她一直在忍耐。”

“那林子其這麽多年就沒有回心轉意?”

“破鏡豈能重圓?以徐熙的性格,扔掉的東西都不會再撿回來,何況是感情?”

羅蘊華難過地低下頭,徐熙此時應是最需要關心的時候,自己能做些什麽呢?

“老付,你看徐熙什麽時候方便,我想見她一麵。”

“安慰她?不必。”說著,付雲逸搖搖頭,“她是個骨頭很硬的人,這個問題,她應該在幾年前就想明白了,現在不過是履行個手續而已。前兩天她來家裏吃飯,說近期的工作很忙,好像節後要去南方出差。哦,對了,蘊華,我向你打聽個人。”

“什麽人?”

“潘峰,是個女的。徐熙說,她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女學生。為此,我還給檔案館打了招呼,她去查了一天,但沒查到任何信息,好像很失望。”

聽到“潘峰”二字,羅蘊華的臉色陡然變得煞白。她極力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以平緩的語氣問:“她找潘峰做什麽?潘峰是她什麽人?”

“我問她了,她沒說。隻是那天看到她情緒很沮喪,所以我才問問你。”

羅蘊華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默默地搖搖頭。此刻的她再也忍受不了內心的煎熬,她不知道徐熙知道真相會是什麽反應,她寧願活在徐熙淺淺的記憶裏,也不想再給脆弱的徐熙帶來傷害。她想,隻要能夠遠遠地看著徐熙,知道徐熙母女一切都好就行了。

例會結束後,徐熙、程罡、梁傑、劉東明、丁振亞和馬哲分別帶著自己的任務趕赴不同的地方。

徐熙此次帶著江滌凡和劉新陽奔赴深圳,調研和考察監測生命體征的各類傳感設備。他們參觀了幾家工廠,把自己的需求提供給了對方。因為要向平台雲端傳輸數據,所以各設備廠家一定要將劉新陽他們的數據接口地址加進去。

兩天後,徐熙留下劉新陽繼續和供貨方進行深入交流,自己帶著江滌凡去了穗城。

“熙總,剛才東明總給我打電話,說廣東又中了兩個標。我們在廣東的五個標已拿回了四個。”江滌凡興奮地說。

“我知道了。”徐熙淡淡地回應。說完,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江滌凡看著徐熙,適時止言。她想找些輕鬆的話題讓徐熙開心,可對方根本沒有理會。

到酒店後,徐熙讓江滌凡去和劉東明會合。然後她轉身出門,留下江滌凡一個人瞪著眼睛,不知所以。

“蘇珊,快出來,遠方的貴客到啦。”陳墨石一邊招呼徐熙,一邊衝著屋內大聲說。

他的愛人蘇珊急忙從屋裏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