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曾經見過很多遊走在社會邊際的人,他們說話從來不會考慮後果,也不會控製自己的情緒。

但今天她才算見識到,原來這些和生長環境無關,和他的身份也無關。

此時薑恒猙獰的樣子以及那說出的話,讓人完全想不到,他還是薑氏的總經理,甚至如今還算是辛夷的父親。

整個會議室都直接安靜了下來,無人敢再多說一句話。

辛夷也沒有說什麽,隻安靜的看著薑恒。

他的情緒依舊激動,整個胸口都在輕輕的起伏著。

然後,他的身體突然一晃,人也直直往後麵倒去!

雖然他剛才還在指著辛夷的鼻子罵,甚至說著恨不得她去死的話,但當其他人都衝上去的時候,辛夷也還是跟著上前。

薑恒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急性心梗,如果不是因為送救及時,可能危及生命。

醫生跟辛夷談著話,但她臉上卻並沒有什麽表情,漠然的如同這一切都跟自己沒有關係。

葉子珊母女很快到了。

在看見躺在病**的人時,她們倒是立即哭了起來,且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如同薑恒已經撒手人寰了一樣。

醫生最開始還安慰了幾句,後麵發現她們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後,不得不說道,“薑先生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很快就能醒。”

聽見這句話,兩人這才終於停止了眼淚。

但葉海心卻很快指向辛夷,“一定是你!昨天的時候他明明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你怎麽這麽狠心?就算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好歹也養了你這麽多年,你是不是非要逼著他去死?!”

此時醫生還有其他人都還沒有退出病房,但葉海心顯然沒有想著避諱,甚至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但辛夷並沒有打算配合他們的出演,隻說道,“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公司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話說完,她已經轉身。

但葉子珊卻很快衝過來,將她的路直接擋住!

“薑辛夷,你還有沒有良心?爸爸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著走?你……”

辛夷說道,“我又不是醫生,留在這裏能做什麽?而且你知道現在公司是什麽狀況嗎?你知道一旦薑氏出事,你現在身上穿的、戴的一切東西都將化為泡沫麽?我不回去處理,要不你去?”

對於辛夷前麵的話,葉子珊並沒有什麽反應。

直到她說自己身上的一切將化為泡沫。

葉子珊微微一凜,但很快說道,“你少騙我!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切的事就是談近搞出來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還不是因為你?”

“所以現在,事情根本就不用怎麽解決。”

話說著,葉子珊忍不住笑了一聲,“我覺得隻要你回去陪談近睡一覺就好了,反正你都被他免費睡了這麽多年,再多睡一個晚上又有什麽關係?”

葉子珊的話說完,辛夷突然沉默了。

但那眼神卻足以讓葉子珊退縮。

換做是平時,葉子珊可能就退了,但此時她卻還是硬著頭皮跟辛夷對視著,一邊說道,“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這樣!”

“然後呢?”

“什麽……什麽然後?”

“我做出犧牲,那你呢?你在這其中扮演什麽角色?”辛夷問她。

“我……這件事跟我又沒有關係!”

“既然跟你沒關係,那你在我麵前狂吠什麽?”

辛夷的話說完,葉子珊的眼睛頓時瞪大!

辛夷也不等她回答,直接轉身。

“薑辛夷,你這賤……”

葉子珊在後麵好像還罵了自己什麽,但辛夷一句話都沒有去聽。

公司那邊還在不斷地催著電話。

辛夷握著方向盤,嘴唇越抿越緊。

經過一天一夜的計算她已經知道,目前薑氏想要挽回局麵已經很難了——除非馬上能夠拿下新地標的項目,亦或者那些人停手。

前者算是完全不可能。

就算她願意去找席知遇,甚至昧著自己的良心去做一套漂亮的賬麵去拿下這個項目,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現在很明顯有其他人在跟薑氏進行對衝,一旦薑氏的防線被擊潰,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地皮、股份,甚至是他們手上擁有的一切資產都會被凍結。

而這個時間並不會很長。

三天,還是五天?

按照他們之前瓦解魏氏的先例來看,最長不會超過一周。

而新項目走完流程,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到那個時候,薑氏甚至已經改名換姓了吧?

他們也絕對不會給薑氏留有這個機會。

那邊的電話還在不斷的打著,辛夷將車靠邊停下,但在看見上麵顯示的名字後,她並沒有接聽。

而是調了靜音,再將手機丟在旁邊。

窗外不斷有車子飛馳而過,這個城市的夜晚依舊熱鬧喧囂。

但這一切好像都跟她沒有關係。

剛才葉子珊的話很快在她耳邊響起。

——她當然知道談近這麽做的目的。

她也知道,他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如果她不低頭,這場攻擊將會以薑氏的破敗為結尾。

而那個時候……

辛夷閉了閉眼睛後,直接重新發動車子,再用力踩下油門!

從醫院到坪瀾有一段距離。

路程長到天氣突變,天空甚至開始下起了雨。

辛夷沒有帶傘,也沒有將車開入地下停車場,而是選擇將車隨便停下,再捏著手機進入單元樓內。

大雨很快將她的衣服和頭發澆透。

但她並不在意,隻麵無表情的進入電梯,再麵無表情的按下按鈕。

隻有藏在身後緊緊握著手機的手暴露著她的情緒——她的手指正在瘋狂顫抖著。

很快,電梯抵達。

辛夷在電梯內站了很久後,這才緩緩往前。

她沒有帶鑰匙,此時自然無法進門。

但她也不打電話,隻靜默地站在自己的房門前。

身後的樓道攝像頭微微閃爍著。

幾分鍾後,隔壁的房門被打開。

辛夷也抬起眼睛。

談近也不說話,隻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睛看她。

——猶如一隻狐狸,正在打量著他的獵物。

依舊是居高臨下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