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悅在房中整理隨身衣物。
他不喜歡用丫鬟,身邊多是小廝。出門行軍這些貼身衣物也都是自己收拾。
他滿18歲時,柳琮倒是提過給他房裏送兩個通房。
柳承悅拒絕了,柳琮也沒勉強。
柳南衣看見兄長獨自一人疊著衣衫,竟莫名有些孤獨之感。
“哥哥,這些事交給丫鬟做吧。你明日就要出門,該早些休息才是。”柳南衣站在門邊,忍不住開口。
柳承悅抬頭望向她,深黑的眸子裏藏著情緒。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一個人做慣了。”
柳南衣走過去,幫他把那些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
柳承悅衣物不多,大都是方便騎射習武時穿的勁裝,想起元宵節那日他穿的那身藏藍色菱錦綢衫,應該是大哥用心選的。
“我自己來吧。”柳承悅按住她的手,接過她手裏的衣服。
“哥……”柳南衣欲言又止,那雙動人的杏眸含水望著他。
柳承悅伸出手去,到底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擔心,我和父親上過好幾次戰場了。我會跟隨他左右,護好他的。”
柳南衣鼻子一酸,眼就紅了。
自從柳承悅表明心跡之後,柳南衣就處處避著他,已有許多時日沒有同他好好說過話了。
可她心裏到底還是很在意哥哥,畢竟他從小將她寵到大。
“哥,這次去北疆,你要小心些。還有……”柳南衣猶豫著,把對柳琮的那套夢見先祖的說辭對柳承悅也說了一遍。
柳承悅年輕氣盛,卻是不信這些,“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是太擔心我們才會做夢。”
他寬慰柳南衣,麵色卻比剛才好了許多,南兒到底還是關心自己。
“哥,窮寇莫追。你千萬記住這話。一定要平安歸來。”
柳南衣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想起前世他失蹤在戰場上生死未卜,心裏莫名著急。
“嗬,歸不歸來又如何。”柳承悅低歎,似在自言自語。
屋內很安靜,柳南衣聽見了。她心裏一陣難受,難道是因為自己……
“哥,柳家不能沒有你。南兒在家裏盼著你回來!”柳南衣握住他的手腕,執拗的想要他一句肯定的回答。
柳承悅眸色微深,看向她纖細素白的手:“南兒,我再問你一次,若你我沒有兄妹這層關係,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柳南衣張了張嘴,“我已經和靖王定親了。”
“如果沒有靖王這個人,我也不是你大哥,你會接受我嗎?”
柳南衣抿著嘴,她見柳承悅很是消沉,若她再說出一句不會……
哥哥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他這樣的好男兒,哪個女子不喜歡呢?
“若是沒有這些如果,我……我……會吧。”
柳南衣艱難的說出這句話,緊接著又說,“所以哥哥你這樣好的男兒,一定要平安歸來,不然京裏不知多少女子要黯然神傷。”
“嗬。”她的玩笑話讓柳承悅臉上有了些笑意。“再給哥哥抱一下。”
柳南衣下意識的想後退一步,柳承悅已一把拉過她,規規矩矩將她擁在懷裏。像親人間的擁抱,不帶一絲欲念。
柳南衣的心咚咚跳著,竟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秦長淮若是知道了定然又要吃飛醋。
懷中的人溫軟香甜,柳承悅嗅著她的發香,享受這片刻的溫情。
他知道她很快就會推開他。
果不其然,片刻後柳南衣掙開身子,帶著點討好的笑:“哥,我還是不放心,不如我偷偷混在軍中,和你們同去北疆?”
“胡鬧。路途遙遠,那裏又天寒地凍的,你一個女孩子不好好在家中待著,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做什麽。”柳承悅一口拒絕。
“哥,我好怕你一去,再也……”柳南衣截住這不吉利的話頭,“你們要小心太子,千萬記得窮寇莫追,好不好?算我求你。”
她仰頭看著他,豔若桃李的臉上滿是對他的關切之情。
縱然是再硬的心腸此刻也會化作繞指柔,又有什麽不能答應她的。
“好。”柳承悅語調溫柔,飛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待她有什麽反應,就轉過身去,“你早點回去歇息,我再整理片刻。”
唇瓣熾熱的溫度還留在皮膚上,將柳南衣的俏臉燙得通紅。
小時候哥哥不是沒有這樣親過她,那時他們都還是孩子,她也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現在……他分明是占自己便宜。
柳南衣摸著自己的額頭,不滿的咕噥著走了。
柳承悅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獨自笑起來。
“若我不是你的哥哥,也沒有靖王,你願意同我在一起嗎?”
她說她願意。
這個世界上,他最在意的兩個人就是柳琮和柳南衣。
柳琮對他視如己出,而柳南衣,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
現下他要護在父親左右,助他平定北狄的進犯。
待他們歸來……南兒說會等他歸來!
***
春寒料峭,戰馬呼出的白氣與晨霧融為一體。
馬背上是英姿勃發的大靖男兒,鐵甲精衛。
街道兩旁站滿了送行的人,氣氛有些凝重。
這些年輕兵士都是誰家的兒郎,又是哪位女子的心上人。
這一去山高路遠,前途未卜。
若能榮歸故裏,自然風光無限。
可若是馬革裹屍,或是青山埋骨……那這一別,就是永遠。
柳南衣站在人群中,看著馬背上穿著戰袍,寬肩窄腰的兄長。
眼眶有些發澀,前世她也是站在這樣的街角目送他離去,可後來再也沒見到。
父親倒是回來了,可一回來就被關進大理寺的監牢。
她買通獄卒,隻遠遠看了一眼,見柳琮滿身是血的躺在冷硬的地上。
再見他,他已是一具冰涼的屍首……
柳南衣的胸口悶痛,眼淚止不住落下。
李如萱!父親的死和她脫不了關係。這輩子柳南衣也不會讓她好過。
她以為吃下玄冥散把她打發回蘇州,這事就結了?
嗬,好戲還在後頭。
柳承悅一眼瞧見人群中紅著眼的柳南衣,心頭有幾分柔軟。
但終是轉過身去,收緊馬韁沒有再看她。
隨著柳琮一聲令下,原本閑散站立隊伍頓時肅立起來,噠噠的馬蹄聲從淩亂變得整齊,幾千人的隊伍浩浩****朝城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