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蕭文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幹澀的道:“茲事體大,這不是老夫能說了算的。”
秦長淮笑笑,“無論將來坐皇位的是秦越還是秦宇,對蕭家來說都一樣。但我若是不出兵,秦紹元登基之後……”
秦長淮拖長了聲調,似乎在等著蕭文康自己思量。
蕭文康品著秦長淮話裏的意思,他肯出兵,又想當攝政王,那麽就是願意立宇兒為太子?
秦越始終不能信任秦長淮這個兄弟,對秦長淮來說除掉當今聖上,留下一個年幼好掌控的小太子才是最穩妥的。
對蕭家來說,扶持的還是陛下的兒子,而且秦宇是蕭嫻所出,對蕭家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
若是秦越在位,日後立哪個皇子為太子,都是不確定的事,現在這樣豈不是直接敲定了秦宇的位置?
雖說這事目前看起來還有許多細節需要思量,但是蕭文康除了答應,還有別的選擇嗎?
“你真的願意扶持宇兒?”蕭文康疑惑的問,畢竟秦長淮自己也有了一個兒子,難道他就沒有一點私心?
秦長淮輕蔑的道:“我若是真有心帝位,就不會等到今日。”
這確實是實話,蕭文康知道秦長淮有過不止一次機會可以奪權,但他都放棄了。
蕭文康終於點點頭,算是應承下來。他把龍雪符遞給秦長淮:“那我們何時啟程?”
秦長淮斜了他一眼,指向蕭文康胸口:“口說無憑,相爺懷裏還有樣東西,秦某希望你能寫下來,方能安心。”
蕭文康在心裏破口大罵,秦長淮這狗東西,太狡詐!
皇上派人給他送了什麽,秦長淮全知道。蕭文康無奈的歎口氣,從懷裏抽出一卷空白的聖旨。上麵已經蓋好玉璽的印章。
那是蕭文康來蘇城時,秦越讓他隨身帶著的,為了說動秦長淮出兵,他要什麽條件,都可以寫在聖旨上。
哪知道蕭文康第一次登門,秦長淮就獅子大開口,索要龍血符。這才把他氣得吐血離去,沒將那聖旨拿出來。想不到這會兒卻用上了。
蕭文康不禁懷疑,這一步步棋,是不是都在秦長淮的算計之內。
蕭文康無奈的將那明黃卷軸在桌麵上緩緩攤開,他愕然發現桌上居然早就已經備好筆墨。
蕭文康歎氣,提筆開始在聖旨上書寫,大意是皇上派左相將龍血符送到秦長淮手中,命他即刻調兵去解京城之困,並帶兵平定西涼和北狄的進犯。
若是秦越出了意外,就立秦宇為太子,秦長淮受封為攝政王。扶持秦宇到十六歲登基。
秦長淮看著聖旨上的內容,瞳孔微縮。蕭文康果然是個老狐狸,在這樣緊急的時刻,也不忘為自己留好後路。
“如何?”蕭文康看向秦長淮。
秦長淮笑笑,將那卷軸收起,與龍血符一道收進懷裏。
聖旨隻有一份,他都寫好了。就算秦長淮不滿意,難道還能變出第二張來?
蕭文康跟著秦長淮走出王府,王府的大門外已經等候著一隊人馬,侍衛們一個個腰背如蒼鬆般挺拔,一看就身手不弱。
想不到秦長淮竟然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蕭文康忽然有些後怕,這樣心思縝密又提前布局好一切的男人,可怕到令人骨縫裏都冒出寒意來。
好在他倒沒動要毒死秦長淮的心思,不然恐怕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門外停了輛馬車,看起來也是提前備好的。
秦長淮抬手示意蕭文康上車,現在他們暫時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蕭文康剛剛踏上馬車,就聽見身後傳來奶聲奶氣的喊聲:“爹爹!”
“爹爹抱。”
蕭文康一回頭,看見兩個穿得圓滾滾的糯米團子蹣跚著跑過來,叫人擔心他們會不會在半路上跌一跤。
好在兩個娃倒是準確無誤的撲到秦長淮腿上。
那粉團子般的小女童揚起臉:“爹爹去哪兒?”
“柏哥兒也要去。”小男孩跟著道。
秦長淮一手一邊,抱起兩個孩子親了親,“爹爹去保家衛國,你們跟娘一起,在家等我回來。”
蕭文康看得有些眼熱,他府上多少年沒這樣的景象了。宇兒跟著蕭嫻在宮裏,他輕易不得見,就算見到了也不可能跟他這樣親熱。
一時間他倒真有幾分羨慕秦長淮。果真陪伴妻兒不是秦長淮隨口說說的。若是當初蕭嫻嫁給了秦長淮……
蕭文康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不過也僅是一閃而過,秦長淮早年無心權勢之爭,哪裏能帶給蕭家這潑天的富貴。
柳南衣也款款走近秦長淮,她接過男人手臂中的莞爾:“別纏著爹爹,讓他安心出門辦事。”
話雖這樣說,但她杏眸含情,看向秦長淮滿臉擔憂和不舍的樣子,任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心軟幾分。果真是美人鄉英雄塚。
蕭文康不再看那一家人道別,自己掀開車簾進了車廂內。
秦長淮將柏哥兒交給旁邊的仆從,摟了摟柳南衣,在她額頭上印下溫柔一吻,該交待的事之前都同她說過。
“不必擔心,我……”秦長淮話音未落。
“爹,莞爾也要,親親!”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顯得分外惹人注意。
本來秦長淮隻是飛快在柳南衣額頭上觸碰一下,現在莞爾一喊,惹得大家都朝秦長淮和柳南衣看過來。
一旁的丫鬟、仆從都被小姑娘逗樂了,還有人低低笑出來。
柳南衣覺得窘迫極了,白皙的臉頰好像春日裏初綻的桃花,白中帶粉。倒是看得一旁的秦長淮心猿意馬。
他伸手把她臉側細軟的鬢發別到耳後,用隻有二人才聽見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語:“別怕,叔叔很快就回來。”
“爹~爹~”莞爾不滿的拉著秦長淮的袍子來回搖晃。
秦長淮無奈,隻能再度抱起她親了親。
柳南衣失笑,這小東西生下來就是來跟自己爭寵的吧。
秦長淮沒再多耽擱,騎著追雪,帶領隊伍速速朝明月州出發。
走之前他已經交代過盛開,他離開蘇城的這段日子,務必要注意南越的動向,一旦南麵有異常,一定要早作準備,速速通知他。
另外他也在蘇城留了三萬兵馬,交給盛開統領。大靖已到了風雨飄搖的時刻,秦長淮命盛開務必守好南麵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