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舟帶著一隊人日夜兼程,已到了韓城境內。

再趕一日路就可以到龍門古渡與柳琮匯合了。

帶給柳琮的東西就在行李中,但柳南衣的那封信,他一直貼身放在懷中。

仿佛這樣就能離她近一些。

信封上娟秀的字體是他熟悉的,不知南兒會給柳琮寫些什麽?會提到自己麽?

陸歸舟苦笑一聲,如果是前世,她心裏還有自己,今生定然不會在家書裏提起一個外人。

那她會提到誰呢?

今生她沒來由的厭惡自己,是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

陸歸舟這樣一想,那信就有些揣不住了。

他看著這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將它塞進枕下。

翻了個身,想起在四方齋時柳南衣說:我生平最討厭這兩道點心,一見就覺得甜膩惡心。

可前世,他睡書房冷落她時。

她還撒嬌央著自己:“夫君,我想吃四方齋的蓮花酥了,你下朝時幫我帶些來。”

那聲音嬌嬌軟軟,沒有半點傳說中的跋扈。勾得人心都酥了一半。

可那時他和萱兒交好,正在興頭上。忽略了那樣的溫柔。

陸歸舟又坐起來,從枕下拿出那封信。

燭光下,他小心翼翼的用刀鋒劃開信封另一頭,這樣就不會破壞火漆。

信的內容很簡單,囑咐柳琮在外多注意身體,盼父親早日歸家之類。

陸歸舟匆匆掃過,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表情頓變!

那句話很短,但是很有分量。

“望父親詳查雷鈞此人,茲事體大。”

可以說柳南衣讓他送的這封信裏,隻有這句話才是她真正想說的。

陸歸舟神色變得凝重,他重活一世,知道賑災官員中有貪慕官銀的。他也記得兩三個官員的名字。

可南兒……她是如何得知雷鈞有問題的?

雷鈞是太子太傅雷興言的遠房表侄,前世他在幕後藏的很深,並未被查,是其他官員落網後才被供出來的。

後來這件事鬧的很大,因為再查下去就牽涉到雷興言,雷興言的背後……

這世就算南兒得了什麽消息,她知道的也該是其他官員,而不是幕後的雷鈞。

南兒從哪裏得的信息?還是……

陸歸舟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突然像被雷擊般站起來。

難道南兒也同他一樣重生了?!

但他重活一世已經很匪夷所思了,南兒……可能嗎?

陸歸舟緊緊握著手中的信,想到柳南衣對待自己的態度。如果她也有前世的記憶,那就說得通了。

此事雖然荒誕,也不是沒可能。

陸歸舟按下心頭的疑問,此事還是待他回京之後從長計議。

……

柳琮接過陸歸舟幫他帶的物品,對眼前的年輕人很是滿意。

“我聽說你在聖上麵前主動請纓,要來這裏?”柳琮帶著欣賞的口氣詢問。

“黃河水患,百姓民不聊生。這是陸某應該做的。”

陸歸舟恭敬的說,“況且此行既能為聖上解憂,又能助侯爺一臂之力。”

柳琮連連點頭,開始和陸歸舟講述當地的情況。

陸歸舟屬於吏部,吏部主管官吏的任免和考核。本來調查此事應該派大理寺的人來,但大理寺沒開口皇上派陸歸舟來,也算有些沾邊。

此地的堤壩去年剛剛修過,但是今年多雨,此地又處在黃河轉角處,連月大雨之後,堤壩就被衝毀。

下遊半個縣上萬戶人家都遭了難,淹死上千人。

且不說當地堤壩修的如何,在水災發生後,朝廷就撥款下來,讓當地縣令在另一處地勢高的山穀中重新修建村落,安置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

但是柳琮到了此地之後,沿途隻見許多餓的皮包骨的老弱婦孺在路邊乞討。

稍有些勞動力的男子,都聚集在縣衙門口。表達對當地縣令的不滿,眼見就要和官府的官兵起衝突。

柳琮是京裏派來的官員,他一到,縣衙門口的難民紛紛跪下喊冤。

“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為我們申冤哪。”

“我們辛辛苦苦修好房子,還是無處容身……”

柳琮一下馬,路邊的百姓就開始喊冤。

他還未站定,縣衙大門打開,一夥官兵簇擁著肥頭大耳的李縣令親自迎了出來。

李縣令笑得見眉不見眼,“侯爺!不知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走走走!”手持兵器的官兵驅趕著圍在縣衙門口的百姓。

柳琮皺眉,對身邊的侍衛吩咐幾句,跟著李縣令進了縣衙。

門口的百姓大失所望,有人甚至破口大罵起來,“這狗官,我們在此等候這麽久,就是為了申冤。他倒好,一來就進了縣衙。”

“都說官官相護,那李縣令之前親口說了,他京裏有人,就算我們去告禦狀他也不怕。”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無奈的說。

失望而憤怒的情緒在民眾間流轉,人群**起來。

“我們砸了這破縣衙,他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讓狗官好過!”不知哪個憤怒的男子喊了一句。

“對,砸了這破縣衙!”人群緊接著附和起來。

就在這時,來了兩個穿便服的男子,正是剛才跟在柳琮身邊的侍衛。

他們拉住剛才說話的中年男子,低聲說:“我們是柳大人派來暗訪的,你們有什麽冤屈,可以先跟我們說。”

中年男子愣了愣,圍觀的百姓隨即像看見了希望,拉住那兩個侍衛就要大倒苦水。

總算縣衙門口的那群百姓沒有鬧起來,兩個侍衛讓他們派出兩個代表,找個地方詳談。

原來韓城的百姓遭難以後,房屋都被衝毀,流離失所。許多人因為太饑餓,甚至開始搶劫沿街鋪子的食物和銀兩。

當時京裏來了聖旨,說會幫大家重建家園。

數千難民群情激動,跪謝聖恩,山呼萬歲。

李縣令幫大家尋了一處地勢高的山穀,那裏遠離河道,是個安居的好去處。

建房需要石材和人力,難民們為了重建自己的家園,盡心盡力的幹活,從很遠的地方運來石材和木料。

眼見一片嶄新的村落就在數千人的努力勞作下建立起來了。

就在房屋完工後,大家歡天喜地的打算入住。

李縣令帶著全副武裝的官兵出現了,要大家拿出銀兩來買下這些房屋的房契和地契。

百姓們傻了眼,他們原本已經家破人亡,哪裏還有多的銀兩用來買房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