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靖郡王緩緩道:“你也回去好好的休息吧,不過夜裏還是要多多注意,我懷疑這裏恐怕也不是那麽安靜的,一定不能大意,知道嗎?”

邊溪渃道:“是。”他接著又道:“這邊的夜裏沒有人巡邏,有寫些軍隊悄悄的摸索到這裏來打劫一些人事也是極有可能的,所以我們一定不能大意!”

慎靖郡王點了點頭,忽然顯得很疲倦,站起來走到自己的門外,望著已被黑暗籠罩的大山,意興似更蕭索。

邊溪渃看著慎靖郡王的背影,歎息著道:“但願這一夜平靜無事,能讓你好好休息一夜——明天要應付的事隻怕還要艱苦得多。”

慎靖郡王也回過了頭,仰麵長歎,隨即說道:“是啊,累了一夜了,我們應該都好好的休息休息了……”

一陣風吹過,村落裏所有的燈都忽然熄滅,隻剩下半輪冷月高懸。

邊溪渃仰首而望,突然之間目光充滿了憂鬱和恐懼。無論是這小小的村落,還是遠處的大山,豈非也如這些平民百姓家中的燈火一樣,雖然很明亮,但又有誰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突然熄滅?

夜更深,月色膝隴,萬籟無聲。在這城郊外的小小村落之中中,淒涼的月夜裏,又有幾人能入睡?

邊溪渃睜大了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他沒有笑。他那永遠掛在嘴角的微笑,隻要在無人時,就會消失不見。他也沒有睡。整個村落雖然無聲,但他的思潮,卻似千軍萬馬般奔騰起伏,隻可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麽。他輕撫著自己的手,自己的臉,無論任何一個地方都是那麽的冰涼,就像是冬季裏的冰塊一樣。

他又想起了二十一世紀的自己,雖然自己的親人都不在身邊,雖然自己的出生家世都不怎麽好,但是至少自己還是真正的愛著!然而現在呢?

慎靖郡王雖然也坐在自己的**,但是他也沒有睡。甚至連靴子都沒有脫下來。淒涼的月色,罩著他蒼白冷硬的臉,照著他手裏漆黑的令牌。那是調動軍隊的令牌,他正在想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麽!

這令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用過了!因為有些時候他的話就是命令,但是現在他已經決定要用了!

三更,四更…

突然間,靜夜中傳出一陣急遽的奔馬聲。小小的村落後,立刻箭一般竄出兩條人影,掠向小村落的東頭。風中仿佛帶著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慎靖郡王的屋子裏的燈首先亮了起來,又過了半晌,他才大步奔出。

邊溪渃也同時推開了門。

他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慎靖郡王,緩緩道:“剛才是不是有奔馬的聲音?”

慎靖郡王點點頭。

邊溪渃道:“你知不知道是什麽事?”

慎靖郡王搖搖頭。

而就在這時,兩條人馬箭一般竄過來,一個人手裏刀光如飛花,另一個人馬的身形輕靈如飛鶴。這兩對人馬竟飛速的朝慎靖郡王撲來,馬蹄踏在地上的踢踏聲音就像是毀滅之前的奏鳴曲!

慎靖郡王目光掠過門外急速衝過來的兩人,身形不停,撲向了門外!他當然不是去送死,但是邊溪渃看著他的架勢就知道他估計是要去打架了!

慎靖郡王身形淩空一翻,掠過了兩匹馬,但是那兩匹馬卻好像並不是想要傷害慎靖郡王似的,隻是一打馬尾,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兩人飛也似的跑了!

村裏已經有人打開了窗戶,有的人也已經走了出來,慎靖郡王鐵青著臉道:“各位剛才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家裏吧?”

沒有人回答。這問題根本就不必提出來問。

慎靖郡王又沉聲道:“有誰聽見了什麽動靜?”

也沒有人回答,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邊溪渃皺了皺眉,像是想說什麽,還未說出口,就已彎下腰嘔吐起來。因為風中的血腥氣已傳到這裏。

然後,突然聽到了懷玉山那邊傳來了淒厲悲愴的哀歌,連天畔的冷月都似也為之失色!

“炎黃地,多豪傑,以一敵百人不怯。人不怯,仇必雪,看我大清男兒血。男兒血,自壯烈,豪氣貫胸心如鐵。手提黃金刀,身佩白玉玨,饑啖美酋頭,渴飲羅刹血……”

有誰知道天地之間最悲慘、最可怕的聲音是什麽?那絕不是巫峽的猿啼,也不是荒墳裏的鬼哭,而是夜半無人時遠方傳來的悲歌!沒有人能形容那種聲音,甚至沒有人聽見過。若不是突然問天降凶禍,若不是人間突然發生了慘禍,若不是即將迎來的悲壯的戰爭,怎麽會有如此悲壯的哀歌?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聽到了這種聲音,也難免要為之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村頭的第一戶人家的屋子裏,燈火早就已經沒有了!但是鮮血還在不停的從房中滲出來,血腥氣濃得令人作嘔。

慎靖郡王沒有嘔。他木立在血泊中,他已失魂落魄。

老漢也已經起來了,他抱著門口的一株孤樹,抱得很緊,但全身還是不停的發抖。樹也隨著他抖,抖得滿樹秋葉一片片落下來,落在血泊中。血濃得足以令一樹落葉浮起。

邊溪渃用不著再問,已看出了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隻要有人心的人,都絕不忍來看。

因為大多數人都已經知道了那第一戶人家的屋子了發生了什麽!那是殺人,殺了很多的人!

邊溪渃歎息了一聲,轉回身子,正看到老漢也開始在樹下不停的嘔吐。

村中的人也是麵如死灰,滿頭冷汗。

慎靖郡王轉過頭對邊溪渃說道:“隨我去看看!”

邊溪渃搖搖頭,似乎是因為害怕而有些顫抖!

慎靖郡王突然道:“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然而就在邊溪渃剛剛抬起腳步的一刹那!但就在這刹那間,夜色深沉的懷玉山上,突又傳來一陣淒涼的歌聲:“炎黃地,多豪傑,以一敵百人不怯。人不怯,仇必雪,看我大清男兒血。男兒血,自壯烈,豪氣貫胸心如鐵。手提黃金刀,身佩白玉玨,饑啖美酋頭,渴飲羅刹血……”

歌聲飄渺,仿佛很遙遠,但每個字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邊溪渃已經不在去管他,不論什麽樣的哀歌都唱不出他此時內心的湧動,那是種憤怒的情緒!

三元的家中,血泊已漸漸凝結,不再流動。

慎靖郡王和邊溪渃兩個人站在無門前——恍惚天地間就似隻剩下他們兩個。

那老漢,還有村中的其他人……這些人好像忽然間就已消失在黑暗裏。

邊溪渃道:“你猜這裏死了多少人?”

慎靖郡王道:“很多人!”

邊溪渃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

慎靖郡王道:“就是被剛剛的那兩個人殺死的,一刀一個,一會兒就殺光了他們!”

邊溪渃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那你知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

慎靖郡王道:“是女人,很可能就是這個村子裏丟失的女人,還有一些估計是其他的村子裏丟失的女人!”

邊溪渃道:“你有沒有看見三元?”

慎靖郡王道:“好象沒有!”

邊溪渃說道:“你猜三元會在哪裏?”

慎靖郡王道:“我不知道!”

……

不知過了多久,蒼穹已由暗灰漸漸變為淡青。冷月已漸漸消失在曙色裏。邊溪渃已經回去了,但是他還是靜靜地躺著沒有入睡,仿佛正在等著旭日自東方升起。他知道不會等得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