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坤把葉暖帶去了一處隱蔽的地方,連江凱都不讓進去。
葉暖進入病房,第一眼,她看到了裴宋,而裴宋麵前,是病**戴著氧氣罩,雙眼緊閉,氣若遊絲的病人,他渾身上下,已找不到陸北廷半點影子。
可是,葉暖能確定,那就是陸北廷,哪怕燒成灰,她也認得。
葉暖呼吸一緊,房間裏還有些什麽人,葉暖看不見了,她的眼裏,此時此刻,隻有病入膏肓的男人,像是怕驚擾到他一樣,她的步伐很輕,很輕,她慢慢走到他麵前,待看清了男人變了的容顏,她的心口又緊了幾分。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到來,男人狹長的眸,慢慢張開,眸子裏映著她皎好的麵容,那一刻,男人臉上的肌肉動了動,神情是怔然,仿若,是在做夢。
可是,眼前熱熱的呼吸,讓他感受到,那不是做夢,他心愛的女人,的確就在眼前。
他怔怔看著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老太太見狀,向裴宋使了眼色,裴宋把醫療團隊帶出去了。
老太太也由倪坤扶著出去了。
病房裏,安靜如寂。
葉暖伸手,緩緩握住了男人那隻**在外的手,手指很冰涼,她把它握在掌心,用自己的溫熱皮膚想慢慢溫暖它。
對視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事實上,陸北廷已經說不出來話了,葉暖也能猜到幾分。
過了好一會,葉暖才緩緩開口:“為什麽不告訴我?”
男人看著她,沉默不語。
葉暖:“你聽我說,這個病,其實也不難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醫好你,所以,你得把心態放平,為了你自己,也算是為了我,更為了我們的孩子。”
葉暖把他的大手,輕輕放到了自己肚子上。
覆上她肚子上,那修長的指,微微動了動。
男人臉上的神色,也變了變,瞳仁有了稀許的笑意,看得出來,是真開心。
“直到今早,我看到了櫃子裏的藥瓶,我才知道,司墨寒是你,你是司墨寒,為什麽要扮成他?”
男人指尖動了動,葉暖把手攤開,方便他在自己指尖上寫字。
指尖在她掌心,微微移動,寫上的字,映在她腦子裏,也映在了她心上。
“因為,愛你。”
四個字,讓葉暖紅了眼眶,熱淚傾刻間就要落下來,喉頭哽咽,此時,她說不出半個字,半句話,她好想讓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陸北廷。”
葉暖喉頭一緊,一字一頓呼著他的名:“我一直以為,你愛的人是段思純,而不是我,你知道我出車禍那一刻,多麽無助,多麽希望你能立刻來到我身邊,可是,你卻開著車,從我身邊擦過,那一刻,我心死,所以,我才提出離婚,你說,我們之間,為什麽要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明明可以說清楚一切,因為兩人的性格,錯不開的誤會,到了生命最後一刻,全解開了,卻是生離死別。
陸北廷泛白的唇,張了張,想要說什麽,費了翻力氣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淚水就在那一刻,奪眶而出,再也忍不住,葉暖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著,仿若怎麽都不舍得鬆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的是,與段思純的婚禮,是想給我求婚,是嗎?”
葉暖從兜裏摸出了那枚鑽戒。
她把它拿到他眼前:“這戒指上,刻了LL兩個字母,顧易把這顆撿到的戒指給我時,我就後悔了,後悔所有的事,婚禮上的鬧劇,以及前麵對你所有的狠,包括我母親的葬禮,對你的恨與怨,似乎都煙消雲散。”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約莫一個小時後,裴宋進來了。
“葉小姐,老太太有事找你。”
葉暖擦去眼角的淚,依依不舍鬆開了陸北廷的手,而她感覺陸北廷似乎很不情願放開她。
她對他說:“我去去就回來陪你。”
可是,陸北廷的手,仍不願意鬆開。
直到裴宋提醒:“陸少,老天善待有情人,如果有緣,就不會走散,放心吧。”
陸北廷終於放開了葉暖的手。
葉暖轉身,匆匆離開,而陸北廷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視野裏。
眼角,有晶瑩的淚,落出,滴到了蓄得過長的頭發上。
裴宋安慰:“放心,少奶奶很精明,她會撐起陸家的,你安心進手術室吧。”
葉暖不知道老太太找自己做什麽,她見到老太太時,老太太正閉眼掐著手上的佛珠。
老太太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對上葉暖的臉時,眼角眉梢,沒有一絲笑意:“暖暖,今天,是北廷手術的最後日子,成敗在此一舉,如果手術失敗,我們就隻能失去他了。”
最後一句,老太太說得相當沉重。
葉暖的心,痛得無以複加,她來時,也料到了,她急忙轉身,想衝出去,被倪坤攔住。
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來不及了,他已經被送走了。”
葉暖回頭,雙眸猩紅:“你們把他送去了哪兒?”
老太太抿唇不語。
葉暖覺得自己要瘋了,她聲音帶了低低的咆哮:“你們,為什麽要這殘忍?殘忍分開我們一家三口,奶奶,你應該知道,我已懷了他的孩子,奶奶,我求你,讓我去為他動手術吧,我得過醫學諾貝爾獎,我能救活他。”
老太太歎了口氣,目光怔怔:“暖暖,不是我們不相信你,而是他有言在先,不準你給他動手術,我們也沒有辦法。”
葉暖狠狠一怔:“為什麽?”
老太太:“我們也不知道,但是,應該是不想讓你親眼麵對他的死亡,北廷是我最喜歡的孫兒,也是我親手挑選的天盛繼承人,他的病,無人能治啊,暖暖,你不知道,我在得知這一惡耗時,我氣的睡在**,整整一周起不來。”
“可是,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堅強地麵對,你現在懷了他的孩子,這也許……”
老太太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也許是,我們陸家唯一的孩子了。”
老太太的確精明,她應該早已知道段思純的孩子不是陸北廷的,才會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