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姝的眉頭順勢便皺了起來,她有些不滿的想要抽回手。

可童天成的力氣卻非常大,拉著她的手,不讓她抽離。

“這件事情我沒辦法幫你辦到,雖然我認為了你,但童真真不是我的妹妹。”

童天成看著她倔強的臉色,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怪她害了九九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沒辦法原諒,但是你妹妹除了我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她從小就沒了媽媽,所以我對她格外寵愛。”

“她不管要什麽,我都會盡力替她爭取,所以才讓她養成了霸道的性子,經曆過那顛沛流離的兩年,她也算成熟了很多,如今也有了點大人的樣子。”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這次的手術我已經問過醫生了,隻有三成的把握,我不想帶著遺憾離開。”

說到這裏時,他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緊緊地攥著文姝的手,聲音都有些發啞了,“所以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至少讓我走的安心一點。”

文姝心中有些難受,她努力地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側頭看向了潔白的牆麵,壓抑著嗓音沙啞地說道,“好,我可以答應你,能幫她的,我會盡量幫她。”

“但是有些事情我幫不了她,我沒辦法像你寵愛她那樣盡心盡力的寵她,這是我做不到的,她是需要你的,不需要我。”

說到這裏時,她的目光堅定的望向了躺在手術台上的人,“所以她需要你照顧,不管怎麽樣你都得撐下來。”

童天成知道文姝嘴硬心軟,其實她就是想要間接的給他力量。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感慨地說道,“你媽媽是真的把你教的很好,懂事,聽話又聰明。”

文姝很想反駁她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靠她自己。

她從小不僅沒有父愛,還沒有母愛,不過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因為跟他說了,隻會徒增兩人之間的隔閡,所以她最終還是選擇什麽都不說。

“你養好身體,等你身體好了,我就再讓九九來看你。”

童天成目光含笑的盯著文姝。

麻醉師走了進來,見兩人似乎在說話,便溫聲問道,“差不多要注冊麻醉劑了,文醫生,你們準備好了嗎?”

文姝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恢複了鎮定的神色,對著麻醉師點了點頭,“可以了,給他打麻醉針吧。”

文姝在手術室裏守著,童真真幾人在手術外等著。

手術大門上的三個紅色的大字十分醒目,童真真緊緊地握著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身旁站著一個渾身肌肉的男人,一直堅定的陪在她身邊。

四個小時的手術,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手術室的燈熄滅,一群醫生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童真真才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立馬便朝著幾人衝了過去。

“醫生,我爸爸他沒事兒吧?”她迫不及待的衝著為首的醫生說道。

醫生有些為難的看了童真真一眼,輕輕的歎了口氣,“不好意思,我們已經盡力了,你爸爸沒能挺過來。”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落在了童真真的耳朵裏,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幸好她身後的男人抬手扶住了她。

見她臉色慘白的跟鬼一樣,心疼不已,忍不住衝著一聲大吼道,“什麽叫盡力了?你們這不是說屁話嗎?人沒救過來,你們算什麽盡力了?”

男人的憤怒直衝麵門,醫生也十分遺憾,但他們經曆過無數這樣的場景,早就已經麻木了。

“手術隻有40%的成功率,這件事情我們已經提前說過了,我們也沒有辦法,童先生的病實在拖得太久了。”

白宇怕童真真接受不了,緊緊地攬著她的肩,還想要衝醫生發火的時候,童真真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衝他搖了搖頭。

悲傷憤怒的情緒過後,她變得異常平靜,“文姝呢?”

醫生遲疑了一下,指了指洗手間的位置,“文小姐去洗手間了。”

童真真當即便甩開了白宇的手,朝著洗手間衝了過去。

秦銘越怕文姝吃虧,而且現在童真真的情緒那麽激動,顯然不適合談話,也連忙跟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的洗手間的洗手池邊,文姝愣愣的給自己洗著手,神情麻木到了極點。

又一次,又一次一個親人在她麵前去世了。

她果然不配當一個醫生吧,童天成死了,她該怎麽跟童真真交代?

她應該怎麽跟她媽媽交代,童天成的話語仿佛還言猶在耳。

他說了讓她照顧好童真真,如果他去世之後,童真真就隻有她一個親人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他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麽要說那樣自暴自棄的話。

文姝腦子裏不停的回旋著四個小時之前童天成的音容笑貌。

她不停地洗著手,仿佛手上沾著血液斑,如何清洗都清洗不幹淨。

“文姝!”一道憤怒的尖銳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沒等文姝反應過來,她便被人抓著肩膀扯了回去,隨後一個巴掌響亮的扇在了她的臉上。

這清脆的一聲打的她臉頰微微向左一偏,整個人麻木的抬眼看向了麵前的人。

女人的神情帶著憤怒,她怒氣衝衝的對著文姝吼道,“為什麽?我爸爸為什麽會出事?不是說手術有40%的可能嗎?那40%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文姝神色十分平靜的衝著麵前的女人說道,“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手術會失敗。”

童真真眼眶通紅,咬牙切齒的瞪著文姝,“你的道歉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為什麽?我隻問你為什麽?”

“做手術就是這樣的,總會有意外,我也不能保證手術一定成功……”文姝說著這樣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麻木了。

多麽熟悉的台詞,這是她的導師在她曾經決定當一個醫生的時候教給她的話。

可就算是這個是事實,就連她自己也接受不了。

童天成雖然不是死在她的手裏,卻也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去世的。

她到現在都仿佛能聽到儀器發出的滴答聲,那尖銳刺耳的聲音仿佛要穿破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