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堯沒有接話。
隻是用指尖輕輕的在碗口磨蹭了幾圈。
林瑤就坐在他身邊，很明顯感受到他周身的氣溫開始變低。
他這是生氣了。
“受害人被迫離開知青隊，施暴者卻還能夠繼續留在隊裏，賀副隊長這件事情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處罰是上級領導經過商議之後才下達文件，我將真實情況都如實上報，也按照文件落實處罰，衛堯同誌要是覺得這個處罰不夠滿意又或者是懷疑我有問題也可以將我的名字寫在舉報信上一起舉報我！”
“舉報？”衛堯冷笑一聲，“這個詞對於我們家來說可不是什麽好詞。”
賀止行微抿薄唇，腦海裏浮現出那天林瑤被張萌萌舉報之後，馮主任和張隊長一起當中審問她的畫麵。
那時他從林瑤的臉上除了驚慌之外更多的是無奈，給他的一種感覺好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一樣。
雖說林瑤的身世值得同情，她的經曆值得人可憐，即便如此她也而不該借這麽多高利貸。
既然借了，那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有什麽難言之隱可言？
這一點讓賀止行很想不通，更是通過她落水之後的種種行為綜合推測之後覺得她那時的表情好像又能夠說得通。
不管怎麽樣，那天對於林瑤來說可以說是生死攸關的時刻。
如果不是衛堯提出他要跟林瑤結婚的事情，現在的她哪裏還能夠坐在這裏有吃有喝還有人能夠幫她出頭，還被關在小黑屋裏，接受思想教育。
大隊裏的思想教育可是最折磨人的，那日子比坐牢還要苦，很多人從裏麵出來之後都瘋癲了。
想到這裏，賀止行盯著林瑤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心疼，同時他也有些慶幸她沒有經曆這些，盡管她之後也沒少給自己找麻煩，但最起碼她還好好的能夠坐在自己麵前。
“張萌萌同誌人雖然還是留在知青隊裏，可她現在是整個隊裏重點監視的對象，在被監視的期間她任何行為都不能出差錯，倘若再有類似之前的事情發生，等待她的結局更為嚴重！”
賀止行端起杯子對著衛堯和衛全敬了一杯，“我替知青隊的全體知青感謝二位的盛情款待。”
說完他仰頭直接喝下杯子裏的汽水，找了一個有公務要處理的理由扭頭進了辦公室。
其他知青見他離開後，原本輕鬆愉悅的氛圍開始凝結起來，最後還是孟青跟其他幾個有眼力見的知青找話題帶動氣氛，才讓大家又繼續沉浸在美食中的喜悅。
林瑤低著頭，思考著賀止行剛才說的那一番話。
原本她和衛堯一樣覺得上麵對於張萌萌的處罰太輕，心裏多少都會有一點不平衡，但是沒想到處罰裏麵居然還有這麽一部分，這一點當初可是沒有公之於眾的。
想來應該是上級領導的私人意思，隻是告訴了賀止行讓他特別注意一些，並沒有特別寫在文件裏麵進行公開通知。
這也算是知青隊內的機密，賀止行身為副隊長確實不該將這麽機密的事情告訴別人，尤其這裏還有很多非知青隊的人。
但凡他們是個小心眼的人，就憑賀止行剛才的那一番話，一旦抖露出去絕對能夠讓他從副隊長的位置上滾下來。
林瑤實在是不明白，他這麽一個謹慎小心的人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她突然感覺到胸口很悶，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自己就在空曠的地方，卻有一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林瑤跟衛堯打了個招呼便離了院子隨意找了個方向走著，離了知青隊的院子後那種緊迫的呼吸感稍微弱了一點，可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她走了沒幾步就停了下來，用手扶著樹枝，微微彎著腰喘著粗氣。
這時，後背上落下輕輕的撫拍。
林瑤一轉頭就看到衛堯那帶著關心的雙眸。
“你怎麽了？”
林瑤搖頭，“就是突然呼吸不過來了，不是什麽大事。”
衛堯幫她清理出來一個幹淨的地方，好讓她能夠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林瑤坐下後，看了看還站在自己身邊的衛堯，朝著旁邊挪動一下位置。
“你也坐下吧，陪我說說話。”
“嗯。”
衛堯輕輕點頭，坐在了她的身邊。
為了不讓林瑤有不適的感覺，他還沒敢坐得離她太近，二人之間保持了一個拳頭的舒適社交距離。
“你是不是因為我和衛全多管閑事不高興了？”
“沒有，你們那是在幫我出氣，我高興還來不及。”
林瑤抬頭看向天空，望著彎彎的月亮突然有些想家了。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這裏，在現代社會的自己現在正在幹什麽呢？
不管在做什麽，肯定都會比現在的自己要好得多。
最起碼，她可以好好享受美妙的大學生活，而不是在想著月底要嫁人的事情。
衛堯看著她的側臉，動了動喉結。
“你有想好假結婚之後的事情嗎？”
林瑤搖搖頭，又點點頭。
“具體的還沒想好，但確實有了目標。”
“是什麽？”
“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林瑤側頭笑道：“這是個秘密。”
衛堯繼續問道：“那你是打算離開衛家村嗎？”
“當然了，我的誌向可不是在這個小山村裏，我的目標可是京城，那裏才是我要闖**的地方！”
“京城……”
衛堯念著這兩個字，想的確實鄧光年。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他也能夠感覺出來鄧光年對林瑤是有好感的。
如果林瑤跟自己沒關係的話，憑借著上一次在餐館，成人店的緣分，以林瑤的魅力他們應該已經互相喜歡上對方了。
“確實，京城才是最適合你的，衛家村隻會拖累你。”
衛堯這裏的兩個地名可不單單是在說地名。
“京城不僅僅是最適合我的地方，也是最適合小猴小牛小龍，最適合衛全，最適合你的地方！”
林瑤的語氣突然正經，“你難道就不想帶著他們離開這裏？”
衛堯瞳孔在眼眶中抖動了幾分，“我想……但……”
“想就行了！”
林瑤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想就去做，不要有任何猶豫，猶豫隻會讓你失去一次又一次能夠靠近成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