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林瑤覺得不妥，想要離開。
可小牛卻指著裏麵示意讓她看。
林瑤內心是拒絕的，身體卻非常誠實。
她學著小牛扒在門框上朝裏麵望去。
房內，衛堯正坐在炕上。
他神情嚴肅，線條分明的臉上透著沉重，眉間隱隱泛起一抹糾結。
片刻之後，他似乎是想通了什麽。
先將頭上的草帽摘下，纏下一圈又一圈雜亂的布條，露出那條橫在額頭穿過眉心的傷疤。
林瑤雖然看到過他臉上的疤痕，但也隻是匆匆一眼。
褐色突起的黑疤破壞衛堯整張臉的協調，疤痕周圍的皮膚由紅過白讓右半張臉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林瑤今天之所以幫他取下那頂草帽，就是想要給他一點點鼓勵，讓他不要過於掩飾他的傷疤。
再次看到這道傷疤，她總算是明白為什麽他這麽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為什麽他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後背對著自己。
他這麽怕人，肯定是之前因為這道傷疤被人說三道四，在他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痛。
而自己今天掀開他的草帽，自以為是的鼓勵，完全就是將他的傷疤再次揭開。
林瑤低下頭，陷進對自己的深深自責中。
手死死扣著門框，指甲縫裏塞進幾根木屑，她也無暇顧及。
這種痛比起衛堯的痛，根本不算什麽。
小牛好像感覺到她在自責，伸出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又指著裏麵示意讓她繼續看下去。
林瑤用手語告訴他，自己做錯了事情，衛堯之所以不高興也是因為自己。
小牛搖搖頭，用手語告訴林瑤她沒有做錯事情，大伯因為她現在正在猶豫要不要改變。
林瑤疑惑抬頭，然後看到衛堯從櫃子裏掏出一塊藍色方巾。
將方巾折成長條，因為房間沒有鏡子，就憑感覺係在自己的頭上。
他又調整一下位置，用方巾最寬的地方遮蓋住疤痕。
弄好之後，他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
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能用來當鏡子的東西。
林瑤怕被他發現，拉著小牛在他從炕上下來之後立刻躲在一旁。
一轉頭，發現這外麵的桌子上居然有一麵鏡子。
她拿起那麵鏡子，塞給小牛，用手語告訴他拿著去給衛堯。
小牛點點頭，乖巧接過後走進了衛堯的臥房。
衛堯在看到小牛進來，手裏還拿著鏡子，整個人開心的根本沒顧上懷疑他是怎麽知道自己需要鏡子。
“小牛，你覺得我這樣可以，疤痕還看得見嗎？”
小牛重重點頭，還對著衛堯豎起大拇指。
林瑤又扒著門框朝裏麵望去，發現衛堯對小牛的回應非常滿意。
他雙眸炯炯，眉眼間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看到衛堯笑的這麽開心，林瑤心裏也跟著高興。
老天保佑，她的無禮沒有讓衛堯產生不好的印象。
正當林瑤站直身子剛鬆一口氣，一抬眼直接和對麵躺在**的男人對上視線。
林瑤一整個大震驚，瞬間石化。
她忘了，裏屋的兩間臥房是門對門。
也就是說她剛剛偷看衛堯的一整個經過，全部都被他弟弟看得一清二楚！
衛全原本是坐著休息，也是沒想到他一個常年纏綿病榻的人居然會趕上這出好戲。
他身子病弱，沒法下床關門，迫於無奈的看完整個過程。
讓本人也感到驚訝的是，自己明明都咳嗽了一個秋冬，可偏偏在剛才自己硬是一聲都沒咳嗽。
注意到林瑤麵上尷尬，衛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能默默的躺下來，又拽了拽身上的被子順便把頭也給蓋上。
林瑤內心崩潰。
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現在蒙頭有什麽用……
林瑤不敢在這裏多待，低著頭急急忙忙逃跑出去。
她一路悶頭跑，如果不是孟青喊住她，她能直接跑回知青隊。
孟青坐在小龍旁邊的椅子上，幫他剝著奶糖。
“瑤瑤，你這慌慌張張的要去哪裏啊？”
林瑤忙停下腳步。
“沒，沒什麽。”
“這天確實不早了，咱們是要該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隊裏的晚飯。”
孟青把剝好的奶糖放到小龍手裏，“你中午就沒吃，晚上再不吃東西夜裏你該睡不著了。”
“對，你說的沒錯，我們是該走了！”
林瑤感覺自己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實在是待不下去。
“那你去和神仙大哥說一聲吧，說完咱們再走。”孟青道。
林瑤轉身看向孟青，語氣略帶乞求的說道：“小青青，要不然你去和衛堯說吧……”
孟青沒發現她的異樣，壞壞一笑。
“我感覺神仙大哥比起我，更想是你去找他呢！”
“可是我……”
林瑤話沒說完就看到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從裏麵出來。
視線不受控製的轉移到大人的身上，在看到衛堯出現的那一瞬間，她頓時失了神。
衛堯不僅頭上戴著方巾，還換了一身衣服。
他身材高大，身形強壯，寬肩窄腰比例一絕。
穿的雖然是普通的黑襖長褲，可寸頭搭配藍色方巾的造型，倒是有一種現代嘻哈範。
衛堯出來之前戰戰兢兢，猶猶豫豫，直到他聽到孟青和林瑤要離開，這才慌忙從裏麵出來。
“那個……”
衛堯還是有些緊張，開了口卻不知道該怎麽組織措辭。
“林瑤同誌，孟青同誌，我打了三隻兔子，二位要是不嫌棄的話，不如晚上我給二位烤兔肉吃。”
孟青光顧著追小龍陪小龍玩，根本沒注意到衛堯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拎著三隻兔子。
一聽到有兔肉吃，孟青眼裏直冒光。
可她心裏也清楚，人家是想留林瑤吃飯，能不能吃上這口兔肉還要看林瑤的決定。
孟青蹭到林瑤身邊，低聲伏在她耳邊問道：“瑤瑤，你是怎麽想的？”
“什麽……我怎麽想的？”林瑤想要逃避這個話題。
“當然是願不願意留下來吃飯啊！”
孟青替衛堯說著話，“人家為了你，特意到後山上逮野兔，還要給我們親自烤兔肉吃，現在就看你領不領情了。”
“我……”
林瑤現在腦子很亂，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願不願意留下。
直到，她看到小猴從廚房端出來一碗噴香的紅燒豬肘子。
看著那冒著熱氣，香得流油的豬肘，她瞬間堅定自己的想法。
今晚這頓肉，她必須要吃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