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荇就開始給赫連雄做舒緩止痛的針灸,並開出了強身健體的中藥藥方,赫連雄當即安排了人去抓藥。
赫連雄沒有限製她的自由,隻說叫她不要出府,外麵不安全。
他都這麽說了,陸荇自然不會違背他的意思,乖巧地待在屋裏,偶爾出去院子裏逛一逛。
還別說,真有給她一種古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的錯覺。
下午,大夫人請她去吃茶歇,陸荇欣然前往。
小八角亭裏,氣度不凡的女人正在煮茶,看到陸荇,她微笑著招了招手,敷衍而客套的假笑。
等陸荇坐下,大夫人給她倒了杯茶,“我隻聽老爺喊你小草,你叫什麽名字?”
“陸荇。”
“陸、荇,真是個好名字,給你起名字的人一定是一樣你像小草一樣生命頑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是你爸爸給你起的吧?”
她的語氣跟正常比較生疏的長輩和晚輩聊天一樣,讓陸荇不由自主地放鬆,反應過來之後卻更加地提起了警惕。
這個大夫人,不是一般人。
陸荇穩住自己的聲音回答她,“是,是我爸爸給我起的,也確實如伯母所說,他希望我堅強。”
大夫人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定定的看著某處,而後緩了口氣,跟陸荇說出了她的故事。
“我女兒沒的時候,差不多跟你一樣的年紀。”
記重點,大夫人有個女兒,死的時候十五歲左右。
“我叫張笑迎,我出生的時候,正值戰亂,我的父親希望我無論遇到什麽事都笑臉相迎。”
“戰亂過後,我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我父親在戰亂中犧牲了,母親性子弱,隨他而去,我那時不過十幾歲的年紀,被家裏仆從欺辱,也沒有兄弟想幫,是老爺路過救下了我。”
“我當初死心塌地地跟著他,也不在意什麽名分,直到我懷孕,老爺很開心,但我沒想到的是,我懷孕不過兩月,他就把之前安排服侍我的女傭給睡了,還正大光明地安排成了二姨太。”
“那個時候,哭過,鬧過,但是都沒有用,老爺輕飄飄的一句讓我好好養胎我就什麽話都沒有了,連偉人都有幾個老婆,老爺這種做法,好像並沒有那麽難接受。”
“再之後,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八姨太、九姨太,足足九個,除了我,每一個都明媚漂亮,我才知道,原來我並不是老爺喜歡的類型,不過是因著我貼心的照顧,不愛爭鬧的性子,才在他心裏占有一席之地罷了。”
“後來我也看淡了,隨她們去爭,我隻在一邊過好自己的日子,老爺不來看我,我也不鬧,反正吃穿總不會短了我。”
“可是我沒想到,我的不爭不搶,害死了我的兒子。”
“從那以後,我開始爭奪老爺的寵愛,憑著我在他心裏的分量,他多少給我幾分麵子,我弄死了害死我二的二姨太,給我兒報了仇,也是那時候,我懷上了我的久兒,她小名叫久兒,我希望她能長長久久的陪在我身邊。”
“大概越希望得到什麽,越得不到什麽,我就不該爭,真的,不該爭,那樣久兒就不會投生在我肚子裏又被他們害死了。”
“十六歲的年紀,她還沒長大呢,就永遠離開了我,就因為是個女兒,老爺根本都沒有追究。”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才發現,寵愛、兒女,大概都與我無緣,我也徹底淡了。”
張笑迎說完,端起麵前已經冷了的茶,抿上了一口,“小草,謝謝你聽伯母說這些無聊的事。”
“不會無聊。”陸荇搖搖頭,“伯母您的見地,是我們年輕人所不能比的,即便命運多舛,您也還堅強的活著不是嗎?”
陸荇弄不懂她喊自己出來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先表麵上捧著總是沒有大錯的。
張笑迎隻是看著她笑,而後輕聲說道:“我隻是告訴你,老爺身邊不是這麽好待的。”
“我知道,但是伯伯短期之內應該不會讓人動我。”陸荇也笑,好像誰不會笑似的。
她等著張笑迎下一句話會說什麽。
張笑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卻還是很溫和,“小草,你不知道,每一個姨太剛剛跟著他時,他都是千嬌百寵,有求必應,你並不是特殊的。”
她說完就留下陸荇一人在八角亭裏,自己獨自離開了。
陸荇一時間呆坐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八姨太的爭鋒相對,張笑迎的柔聲規勸,合著都是以為她跟其他姨太太一樣,想上位做十姨太?
不要太離譜!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的誤會,但是哭笑不得的背後,卻更加引人深思。
她們的態度說明了什麽?說明幾乎赫連雄身邊的每一個女人,都是為了成為他的姨太太準備的,包括這府裏所有的女傭,包括暫時住在這裏的她。
可能她沒有這個想法,但是赫連雄絕對有,畢竟成為自己的女人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嗎?
在大多數男人心裏,女人嘛,睡一睡就屈服了,就死心塌地了,就非他不可了。
這點提醒了陸荇,感覺這個府裏更讓人覺得危險了。
另一邊,顧爺爺正在聽追查陸荇下落的人匯報情況。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顧老,下一步怎麽辦?”
顧爺爺揮了揮手,“行了,你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不用繼續跟下去了。”
他走之後,顧爺爺一個電話打去了顧流之那邊。
“爺爺,有線索了嗎?”顧流之的聲音沙啞不堪,顯然為了陸荇的事高強度訓練了,很有可能還沒睡好覺。
顧爺爺冷哼一聲,“沒出息的臭小子,這麽大了還等著爺爺給你擦屁股,小草的下落找到了,隻是,我不建議你貿然行動。”
“在哪裏?”
“被赫連全帶到赫連老狗那邊去了,肯定是為了他腦子裏的彈片的事,你覺得,以小草的本事,有沒有辦法治好他?”
電話裏傳來的是顧流之肯定的聲音,“她一定可以,隻是,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她在外麵就不危險?現在除了赫連老狗那裏,還有哪裏是安全的?與其擔心小草的安全,不如加快分解赫連老狗的勢力,小草在他那裏反而可以穩定赫連老狗的病情,給你爭取時間。”
“我知道了爺爺。”
放下電話,顧流之看向一個方向,眼裏的肅殺之氣越來越濃厚。
許久,他才隱去了眼裏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