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暴風雨過後,丁宇勁著實成熟了許多。他為自己的斬釘截鐵感到萬分自豪,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在處理情感方麵的能力又升華了許多。他不再簡單地認為在沒有弄清自己喜歡的人的感受之前,便盲目地瘋狂地去追求對方是不可取的。哪怕喜歡得要命,也不應該輕舉妄動,否則就會稍縱即逝。那樣對自己的傷害是很大的,應該在長時間的接觸中把自己的情感演示對方,就象股股溫泉一樣慢慢浸透對方的全身,直到對方有所鬆懈,並願意繼續沉迷下去。假如對方適應不了那種暢快,便會在沒有完全舒適以前就離去。正如自己拒絕羅鳳琴一樣,雖然也有激動人心的時刻,但卻是可悲的令人不寒而粟的。他為自己沒有象羅鳳琴那樣輕率地向古詩表白感到慶幸,盡管現在他們還很陌生,可起碼還有機會,就算是暗戀對方也是蠻幸福的。其實,對羅鳳琴的冷酷,丁宇勁自己也覺得有些過分,可他不那樣做又不行,要不然羅鳳琴就會得寸進尺,指不定還會幹出什麽荒唐的事情來,到時才下決心隻怕就沒什麽意義了。

這以後幾天的日子是平靜的,丁宇勁就象什麽事也沒發生,依然和同學們談笑風聲。那個令他生厭的羅鳳琴很少出現在他眼前,就算有時在教室裏遇到了,都一笑了之。丁宇勁的心情似乎也輕鬆了許多,他想這種狀況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一個周末的傍晚,又讓他的心裏泛起了漣猗。事情是這樣的:待丁宇勁散完步回寢室後,便發現自己的**多了一個大紙袋。孫曉林告訴他那是吳玉玲帶過來的,說是什麽人送給他的。丁宇勁有些疑惑,便打開紙袋取出一件很新潮的皮夾克,衣領上還附了一張小紙條:天氣漸冷,看著你那身單薄的衣服就令我心疼,這件皮夾克是我跑了好幾家商店才選定的,請你不要置之不理,那樣就會失去它的價值,也會遭踏了你自己的身體,穿上它足以讓你安全渡過冬天,落款是一個喜歡你且關心你的人。丁宇勁一看便知道是羅鳳琴所為,他沒有什麽過分的激動,隻是冷笑了幾聲,然後他裝好衣服請吳玉玲帶回,附上一張紙條:天氣不冷,我這身並非單薄的衣服足以讓我抵禦風寒,這件皮夾克非常不錯,讓我洶湧澎湃,我不理,它的價值依在,更不會傷及到我的身體,沒有它我才會安全渡過冬天,落款是一個頑固不化且不近人親的人。

丁宇勁以為這樣就相安無事了,沒想到一連幾天都有不同物品及一張紙條放在他的**。他也都很耐心地回了,並讓它們回到主人那兒。這引起了室友們和一些女生的極大興趣,他們向丁宇勁問了許多奇怪的問題,可每次都令他們很失望,但他們並不生氣,他們能理解丁宇勁的處境,而令他們吃驚的是丁宇勁竟能處之泰然,可他們並不知道丁宇勁正暗自盤算怎樣杜絕這類事情的再次發生。

丁宇勁想當麵告訴羅鳳琴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隻會加深他對她的厭惡,他們之間不會出現什麽破天荒的改變。然而他始終無法實現,因為羅鳳琴總是躲著他,即使丁宇勁到了她的身邊,也很快失去她的身影,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他又不得不另辟新路,他想要是自己能和一個女生發生戀情,這種事情絕對會得到終止。可是自己喜歡的古詩又總是離得很遠,他想與她在一起,可人家總是不冷不熱沒有絲毫成全自己的跡象。他又不能坦率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思,他怕破壞了那份美好的向往。然而眼下的事情又不能不處理,他隻能從喜歡自己的女生中挑一個了,就算自己不能付出真情也會真心對待她。他把自認對他有好感的女生從新過濾了一遍,發現她們都還不錯,都有吸引他的地方——至少有一處。可他還是無法確定究竟該選誰。最後他發誓自己不能主動,隻能被動。隻有這樣自己才會好過一點,起碼不會顯得很卑鄙。

機會終於來了。大概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準確地說是十二月十二日。這天晚上丁宇勁和他的室友們被邀請到女生寢室參加林靜可的生日宴會。在接到邀請的時候,這些男生都很意外。因為林靜可是一個很內向的女孩,很少表露自己。也很少和男生交往,可能覺得自己不太好看,和他們的關係自然就很平常,這也難怪不讓這些男生們感到詫異,可為了不讓女同學失望,他們還是帶著一份禮物前去祝賀。

生日宴會是鬧熱的。被同學們圍著的壽星在聽完“祝你生日快樂”歌的同時吹滅了蠟燭,在異常激動地說了聲謝謝之後開始淚眶盈盈地切蛋糕。一人一塊不多不少,每個人都很仔細地咀嚼著。看他們的神情就象是在過自己的生日一樣幸福。突然壽星被古詩抹到臉上的蛋糕嚇得尖叫了一聲,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後也模仿著把蛋糕向壽星抹去。場麵開始亂了起來,叫聲不斷。這群少男少女開始相互追逐著,拍打著,都想方設法把自己的蛋糕盡可能地抹到別人的臉上。可是慌亂之中顧此失彼,結果人人都被裝點得五花八門,笑聲就此起彼伏。

瘋狂的追逐遊戲結束之後,這群玩皮的少男少女又不得不認真清除掉身上的殘渣。可他們並沒有停止攻擊。在洗嗽台旁他們又不停地向別人澆水,大有不把別人弄得一團糟便不罷休的氣勢。結果大夥兒都被弄得又濕又粘,竟沒有一個叫苦連天。劇烈的運動之後似乎總要經曆一段很長的休息,這是為了保證人體免受負荷過重的危害。年青人往往不太注意這一點,他們並不會刻意的放鬆,而是尋找另外一種方式來達到這個目的。眼前的這些少男少女根本就沒把剛才的那種運動當一回事,看樣子也沒讓他們感到累。他們重新回到寢室後便開始唱歌。首先由壽星和何偉唱了一首情歌,別看這兩人平常象個書呆子,可唱起歌來蠻有味道的。對於平時很少出沒於公眾場合的二位能在這種場合下顯得輕鬆自如也確實不容易,這也難怪聽眾要暴發出陣陣掌聲。在聽眾的強迫下,二位又唱了一支,不過沒有剛才那首情投意合了。所以要他們再唱一首的時候堅決搖頭,無論如何也不出聲了。接下來是每人一首。如果誰的嗓音好,就會被要求第二首甚至第三首,假如誰沒有信心,不敢唱或者不好意思唱,就會被折騰半天,直到大家滿意為止。

夜很快就深了,古詩和何偉在中途就走了,剩下的十二個男女也都累了困了,沒有任何人提出要繼續玩下去,隻有睡覺才是最好的選擇。男生們由於出不了女生宿舍大門而被迫留在寢室,但他們一點也不感到有什麽不妥,也就無所顧忌,先是唐而荒之進了女廁所,當然外麵有女生把守,要不然有其它寢室的女生闖進去就慘了。男生覺得這很好奇,因為他們當中大部分都沒進過女廁所,即使有也是小時候誤入的,然而他們卻一直都想知道現在女廁所是什麽樣子的,跟男廁所到底有什麽不同。他們在裏麵哈哈大笑對女廁所大加評論,有的說也不過如此,何必弄得那麽神秘;有的說比男廁所安全些,起碼春光不會外泄。最後他們都提出同一個問題:要是有女生不期而至,到底是誰叫得更厲害,誰更害怕。答案也都一樣:女生叫得更響亮,男生更害怕些——因為女生習慣於尖叫,而男生進入女廁所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加之又是晚上就更不可理喻,假如女生一叫,麻煩就大了,即使有一千張嘴一萬句理由也逃脫不了圖謀不軌的罪過——不怕才怪。然後男生們就快速地出了廁所,大搖大擺地返回女生寢室,鞋子一脫就象上了自己的床一樣躺在女生**。這裏需要說明一下,李東萌和孫曉林睡一起,黃慶和梁峰睡一塊,隻有丁宇勁落單了,也正是他落單了,才會讓故事得以繼續發展下去。

待男生們都上了床以後,丁宇勁剛準備上古詩的床,卻被胡嘉蓮叫住,並要他睡她的床。盡管丁宇勁有些戀戀不舍,最後還是和胡嘉蓮對調了。丁宇勁小心冀冀地爬上胡嘉蓮的床,因為他不想由於自己的不斯文所引起的響動而驚擾了下鋪的女生,就連脫衣服也比往日輕了許多,他仔細地聽,沒有他不想聽到的議論聲,也就安心地躺下了。

就在丁宇勁有些迷糊的時候,一隻觸及到他臉上有些冰涼的手把他弄醒了。他扭轉腦袋便看見了胡嘉蓮正鼓著眼睛望著他,隻聽見胡嘉蓮輕聲地問道:“你睡著了嗎?”“沒有。”“我能上來和你說話嗎?”“如果你願意,我是很樂意的。”丁宇勁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胡嘉蓮的請求,可話音一落,他才想起這是女生寢室,“不妥”二字也隨即閃現在他的腦海裏。可他已經無法反駁,就算想拒絕也不行了,因為胡嘉蓮已經上了床的另一端並坐了下去,丁宇勁隻好撐起來穿好衣服也學著胡嘉蓮的樣子坐著。

“你是不是後悔了?”“沒有。”丁宇勁有些力不從心,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欺騙這個看起來很乖的女孩,可他又不得不這樣做,總不能讓胡嘉蓮又下去吧,再說這本就是胡嘉蓮的床,要下去的話也應該是丁宇勁。他不自覺地彎起了雙腿,他不想和胡嘉蓮靠得太近了。“我想你一定奇怪為什麽我在你上了我的床之後才要求上來,對嗎?”胡嘉蓮開始盤腿而坐。她認為這種姿式比較舒服,可以堅持久一點,就不會老是換坐姿,在看丁宇勁點頭之後,胡嘉蓮便接著說:“換了我也會這麽想的,不過我有充分理由讓你讚同我的做法。我之所以這麽做是為了避免你的誤會,我想你應清楚我所指的是什麽,同時也是為了打消你的胡思亂想,隻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推心置腹地說。或許你又會奇怪為什麽非要選在今天,又非得在這裏。既然你又點頭了,那說明我的猜測還是有根據的。其實,我也是剛才決定的,就在征求你的意見之前。我之所以拖到今天,是因為時機一直都不怎麽成熟,我也就沒敢冒然行動。我不是一個喜歡表露自己的女孩,更不是一個喜歡誇誇其談的女孩,可是我是一個有分寸的愛憎分明的女孩。我知道什麽可以取什麽可以舍。在沒有與你正式見麵之前,我隻知道你是我們的班長,還有就是你那英俊的外表。除此而外的任何一切都是道聽途說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來源於我的室友們。她們對你推崇備至,成天津津樂道,尤其是在他們與你有了一定友誼之後,那更是沒完沒了,對你大加讚賞。這包括你的身體的每一部位以及你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句令她們興奮的話,都是她們評論的對象。說起這些簡直是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好象你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對此,我毫不在意,更不可能動心。因為我把這些都歸咎於她們太寵愛你了,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可挑剔的人。因此我從不摻和進去,即使她們問起我,我也隻會說‘可能就是你們說的那樣吧’。但她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被我聽了個仔細,特別有關你行為舉止的從來都沒能逃脫我的記憶,可我沒去加工整理,隻是象放課本一樣,擺放整齊而不需分門別類,我隻想在我需要的時候再去調理。我這樣做隻是想驗證一下那些話的真實性,我在耐心等待尋求直到你我有了言語上的溝通。而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對你有了好感,至今一個字都不曾漏掉。恐怕你不記得了吧?這也沒關係,因為那個時候你的重心根本就沒在我這兒。可我卻記住了,你的原話是——要是你不是我同學,我一定以為你是初中生,最多高一學生,因為乖巧的外表正襯托了你的稚嫩。說完你就笑了,我也笑了。我可不是為你的幽默而笑,而是笑自己的故作深沉,卻竟也落得個‘稚嫩’的下場。我覺得自己好失敗,但我不怪你,反而感謝你。就是從這以後,我開始反省自己,為什麽要壓抑自己的情感,我不止一次地責罵自己為什麽,不能回到從前的樣子。然後我就開始試著放鬆自己,盡可能地多說話,多參加些聚會。然而當我置身其中的時候,總是達不到我的設想,本可以說上十來句話,我卻一兩句就結束了。聚會的時候就更別提了,象今晚這麽激烈的場麵都沒法讓我融合進去,就更別說那些本就忸怩的場麵,我總要比別人機械很多。喔……!我怎麽說了這麽多廢話,離我要說的主題太遠了,你可能聽煩了吧。”胡嘉蓮說到這兒咽了一下口水,並且移動了屁股,然後把手伸進了腿下,兩隻不大但又很水靈的眼睛又回到了丁宇勁的臉上。

其實在她說話的時候,她的視線從來沒離開過丁宇勁的臉,連轉都沒轉動一下,最多就是眨幾下。丁宇勁也差不多,他偶爾也會離開胡嘉蓮的臉去掃視那不太大的空間,他覺得這種談話的方式非常妙。在女生的寢室,在女生的**,又是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身邊還有熟睡的朋友以及相識的同學。他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反正沒有一點緊張的感覺。雖然這是他第一次離女孩那麽近,可是他既沒有心跳加速,也沒有魂不守舍。他聽得清楚也很認真,所以在胡嘉蓮剛一停頓的時候,他就開口了:“不!一點也不,盡管我不知道你要說的主題是什麽,但你說的這些話都很有意思,你可是第一個坦率說出了對我評價的人。我非常感謝,因為我一直想知道別人眼中的我究竟是什麽樣子。可這問題卻總是困擾著我,一直都未能實現。直到此時此刻才算有了點解脫,隻可惜你說得不夠詳細,這我能理解,你能說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我們交往還不夠密切。”“對於你的寬宏大諒,我感到很心慰,因為很久都沒有人聽我這麽嘮叨過了。至於對你的評價,我想那些都不能代表我的觀點(起碼現在是),我隻不過借鑒了她們的思想,目的是為了盡快轉入我談話的主題。剛才講到我們有了言語上的溝通,其實現在也隻是這樣,隨著日子的積累,我們談話的次數也愈來愈多。但內容卻不多,加起來了也不會超過五十句。看樣子你對這個數字有些懷疑,因為你剛才的擠眉弄眼已經告訴了我。你不必說話,也不用懷疑我的智商,別以為隻有日曆才可以清楚地顯示數字,我的數學不怎麽好,可我的語文卻很好,我能準確無誤的根據每句話的特定含義去為它標上逗號或者句號,也就很自然地得出該有幾句話,所以不超過五十句是有理論基礎的,並非憑空捏造。正是這不超過五十句話,讓我對你有了較為客觀的認識。我開始相信室友們的話,並且參與對你的評頭論足。當然我說得是有分寸的,我不喜歡把自己暴露無疑。我之所以要發表意見,是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我去思考的人,而且我一直都在思考,有時候很浮淺,有時候又很繁瑣,無論怎樣它們都預示著我的心靈之窗將被再次打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寬更徹底,目的隻是為了裝進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你——丁宇勁。說到這,我不得不停頓一下,因為我的心跳加劇。我知道它是在為我鼓掌為我加油,我內心的躁動又開始了。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一想到你就讓我麵紅耳赤,要是有鏡子的話,我能肯定現在就是這個樣子。你笑了就證明我沒說錯,可我一點也不感到害臊。如果這樣,我也不會和你呆在**了,還要當著這麽多同學的麵,我的心跡已經表白。這也正是我要說的主題,不知我是否表達清楚了。假如你明白,就請表明你的心跡。你可以認真考慮,但不要太長。因為我想盡快選擇是繼續留下還是馬上離開。”胡嘉蓮說完話又移了移屁股,手也從腿下抽了出來很嫵媚的擺弄了一下秀發。她開始用手托著下巴偏著腦袋注視著丁宇勁。這種姿式隻有當女人很動情的時候才會展現在男人們的麵前,男人很多時候就是從這一刻開始迷失自己的。

丁宇勁也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很崇尚女人的多情少男。他被眼前這個還不是女人的妙齡的少女的柔情打動了,他的全身發熱,但他沒有做出任何過於激動的動作,依然平靜地說:“對你的到來我非常歡迎,因為將帶給我很多快樂,可以驅散掉許多煩惱。我為你的勇氣喝采,我很願意飛進你的心靈,可是請你不要把我關在裏麵,那樣我就無法看到完全的你,再說我也得新成代謝,我可不想把一些不好的東西留在你的心裏去增加你的負擔。我的心跡已表白,隻是不知道是否合你的意,但我想已能說明很多問題。”“你的回答雖然有些隱晦,尤其是最後一句讓我難以捉摸,但我還是能夠體會。你能說出這樣的話我能理解,也願意接受,因為我決定不走了,當然要你同意了才行。”胡嘉蓮端正了身體說。她不是不想施展她的魅力,隻是無法忍受肌體的酸痛。“我是不會反對的,你沒有讓我下去,我就更不會讓你下去。再說我們的談話才剛開始,我的睡意全無,不知道你怎樣。”“我也是。”“如果你覺得難受,可以象我這樣靠在床頭,順便把你的腿也用被子蓋上,這樣會暖和點。”丁宇勁剛一說完,胡嘉蓮的腿便伸進了被裏並且緊挨著丁宇勁的腿。丁宇勁抽搐了一下,但他沒有移開,兩條腿依然很僵直的伸著,任憑異性的身軀傳來的暖流在全身遊走。

此後兩人沉默了片刻。丁宇勁被這種場麵弄傻了,他沒想到竟然那麽輕鬆就與一個女孩在同一張**,而且還蓋著同一床被子。奇怪的是這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他覺得自己已失去了理智,他想他倆要是不能成為戀人,那對兩人的影響該有多大。尤其是對胡嘉蓮,這麽一個純情的女孩怎麽承受得了別人的冷潮熱諷。假如自己能真的愛上她也就沒什麽事,糟糕的是他隻想利用她擺脫困境,並沒想過要去真心愛她,他不禁打了個冷顫,好在胡嘉蓮並未注意他。這多少令他好受一點,要不然一旦胡嘉蓮問起,他還真怕自己講出什麽彌天大慌。他的良心已經受到了遣責,他不能再錯下去了。他發誓從這一刻起開始要學會去愛胡嘉蓮,盡管他還不清楚究竟什麽是愛。他的腿彎了起來,並有意識地蹭了一下胡嘉蓮的腿。

胡嘉蓮感應到了,可她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她想她已經打動身邊的這個男人。她為自己邁出這勇敢的一步十分慶幸,其實她也知道要是丁宇勁拒絕她的請求自己肯定會惶恐萬分,那她以後就隻有做一個沉默的人了。但她並沒後退,她一直在為自己加油,她有信心,她並不屬於那種毫無可取之處的女孩,再說她喜歡跟自己的缺點競爭。她不在乎別人的評論,隻是不能作賤自己。從見到丁宇勁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自己的感情又有了寄托,但她又有所顧忌,因為喜歡丁宇勁的女孩實在太多了,丁宇勁好象也很喜歡她們。她不止一次羨慕他們談話時的那種愉快,她想要是自己身在其中那該多好。而一旦她與丁宇勁麵對的時候,又總少了點歡樂的成份,怎麽也無法開心的一笑。她開始尋根究底,最初她以為是話題本身不具什麽趣味,後來她發現並不是話題的問題,因為丁宇勁和其他女孩的話題沒有太大的差別,那為什麽就沒有其他女孩那般高興,她不停地問自己,但收獲總是不太大。有時有了點蛛絲螞跡,可很快的就被她推翻了,她認為它們都不是問題的關鍵。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才找到了答案,她把造成那種局麵的原因歸結為自己的吝嗇。她之所以下這樣的結論,是因為她不能象其他女孩那樣放縱自己的情感,她總是小心冀冀地釋放著。這就迫使她在很多時候處於一種壓抑狀態,也就使得她與丁宇勁之間產生了某種障礙,而這種障礙就決定了她和丁宇勁的關係不可能有什麽突飛猛進的變化。她無法忍受這種無形的折磨,她必須盡快把它們毀滅掉。她從室友們的談話中得知丁宇勁還沒有戀愛,甚至連女朋友也還沒確定,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不管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她都要試探一下,大不了把自己再次封閉起來。沒想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丁宇勁已經答應了,盡管他的話有些含糊,可他的行動卻做了進一步的說明。

既然這樣,那她是不是該好好的表現一下自己,起碼不能讓時間白白流走。想到這胡嘉蓮便換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柔聲道:“你對我們現在這種距離有什麽看法。”“超乎尋常。的確,我認為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因為在我的印象中似乎隻有夫妻才會這樣親近。我主要是指我們這個年齡這種關係。當然,也許你並不會讚同我的說法。”“我不會反對你的意見,可我卻覺得這很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我們隻不過談心而已,又沒做其他什麽事,這跟小時候男女同學坐同一根凳子沒什麽分別,隻不過‘床’字更讓人敏感一點,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年齡的男女在一起更會讓人浮想翩翩的。看你的表情,好象對我的話感到很吃驚,如果你不願意回答我是不會有任何猜疑的。”“你確實令我吃驚,其實從你摸我的臉開始就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我並沒什麽惡意,我並不是一個善於仲傷他人的人。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是一個壞女孩,因此對你的行為我並未感到絲毫和挑釁,反而是一種親近的感覺,所以我才會接受你的到來,我發覺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對於這一點我不想作過多的說明,單你剛才那句比喻就足以證明。我不知道是你的胸懷過於坦蕩還是你的思想過於成熟,竟能把這種情形比喻得那樣簡單,說得又是如此輕鬆。我想除了你之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到,你讓我輕鬆了不少。就在十分鍾之前我還為你擔心,我怕這會帶給你負麵的影響,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反而令我感到羞恥,我為自己的輕浮向你道歉。”丁宇勁說完便埋下了頭,這把胡嘉蓮逗樂了,隻聽見她笑道:“難怪那麽多的女孩都喜歡和你在一起,你真的誠實得很可愛,其實你完全沒必要透露你的擔心。我不是說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而是說這樣一來我就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己,是不是要為你擔心了,因為還有很多期待能象我這樣的女孩,不知道會不會給她們帶來負麵的影響。假如會,那肯定就抹殺了你在她們心中的地位。這樣一來,難道感到羞愧的不應該是我嗎?因此我才應該說為自己的輕浮向你道歉。”胡嘉蓮說完也象丁宇勁一樣埋下了頭,卻急壞了丁宇勁,隻聽見他輕聲叫道:“假如你還願意我呆在這兒,就請你立即抬起頭。你不知道你這樣令我很難過,盡管你是笑著說的。可我聽著卻是笑裏藏刀,其實我倒寧願有把刀將的我舌頭割掉,免得我胡說八道。我為我用了‘輕浮’兩字懺悔,我本想強調對自己諷剌的程度,卻沒想到你把它引用了過去。你要知道一個女人沾上了這兩個字,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的女孩躲都躲不及,偏偏你還要往自己的頭上戴,這不是糟蹋自己嗎?當然這都怪我,一切都因我而起,所以我誠摯地請求你以後不要再這樣愚味無知了。”“你可真是太有趣了。你不知道你剛才的表情多麽複雜,我真不敢相信這麽一句話就把你急成了那樣子。我也知道那兩個字的份量,可也要分場合,象你我之間就不會顯得那麽嚴重。當然,換一種口氣也許就真成了你說的那樣了。但我想不會,就憑你剛才那股著急勁和你那善解人意的言語,我相信你不會對任何一個女孩或任何一個女人說這種話的。我對我的選擇有了更堅定的信心。來,為我和你的相識握下手。”在胡嘉蓮命令式的口吻中,丁宇勁伸出了手,由於兩人的手都不夠長,隻好前傾著身體才使兩隻手重疊在一起。他們笑了,象情人那樣幸福的笑了。

可很快丁宇勁就不笑了,因為胡嘉蓮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不喜歡和女孩握手,要不你的手怎會抖個不停。要是你不抖,相信感覺還會真實些。”丁宇勁覺得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他必須一本正經地回答:“你的判斷沒錯,這大概是我成年以後第一次和女孩握手。我也想真實些,可我控製不住,它就是不聽大腦的指揮,我也沒辦法。”“你的話真難以讓人相信,你能和那麽多女孩談笑風聲,竟能保持一方淨土,我不知道你對‘肌膚相親’是不是有一種畏懼感。”胡嘉蓮的表情就跟她的話一樣驚詫萬分。“我沒想到這會令你吃驚,我並不是怕‘肌膚相親’,更不是為了保持一方淨土。而是我覺得‘肌膚相親’必須源於雙方內心的衝動,也就是說那得有某種渴求。隻要有一方沒有這種意念,那麽就稱上不‘肌膚相親’。握手隻是一個禮節,這並不能代表異性間親密接觸。我之所以很怕和女性握手,那也得歸咎於我們這個階層的社交場合沒有這個習慣,再說我也不是個太主動的人,而我和她們談笑風聲的時候,沒想過要通過這種方式去增進彼此的感情或做出什麽承諾。當然,這僅僅是我個人行為,我並不反對握手,再說有時候握手也是很有必要的,就象我們剛才那樣。”“看來是我把問題想得複雜了點,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把那麽簡單的一個問題引伸開去。你的回答讓我驚恐萬分,我不是說你把我嚇著了,這純粹是我的思想又被驚醒了。它不停的指責我不該那樣放肆,幸虧你沒有為難我,要是你順著我的話說下去,那我的思想恐怕直到現在還處於迷蒙狀態。其實我也沒有辦法,因為你的出現讓我意亂情迷。我一直都以為隻會單相思,根本就不敢奢求你會選中我,而能與你同床共被可是做夢都沒出現過的事情。因此我才會萌生出如此怪誕的理論,看來,我是該注意一下我的言論,要不然我和你的距離會愈來愈遠,那可不是我所希望的。”她本抱在胸前的手卻伸進了被子肆無忌憚地撫摸著丁宇勁的腳。丁宇勁先是一驚,隨後伸直了腿以便躲開胡嘉蓮的手,卻沒想到自己膝蓋以下的部分都滑過了胡嘉蓮的手。這讓他渾身都打了個顫,他的神經也繃直了。他想再次彎起腿,可又怕自己的腳會與胡嘉蓮的手再次**接觸。雖然胡嘉蓮的手壓著自己的膝蓋,但總算還隔著襯褲,不至於太過心旌蕩漾。然而他的克製是有限的,他可不願這樣僵持下去,他還不想和這女孩有太快的進展。因此,他隻能勉強說道:“如果你的手能離開我的身體,我將非常感激,並不是我不歡迎這種方式,而是我無法忍受那種折磨。或許你說得對,我是有點懼怕‘肌膚相親’。剛才我之所以否定,是因為沒有感受到異性撫摸的滋味。我想那不會引起身體不適,因為就我所知,那應該是很歡愉的,可剛才我非常緊張,我不想說自己是一個聖人,但我始終認為這種事是應該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礎之上的。說到這,我應該提醒你一下,我不是說我們的感情沒有基礎,隻是還沒到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程度。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相信我會樂意去體會一下異性的相互撫摸。看來我不能再說了,因為你已有些激動了,可能我的言語是有些過分,但我不喜歡用假話去騙人,尤其是對異性。有時,某個女生也會出現你這種情形,可不久之後她就沒事了。所以我不希望你比她還在意,比她傷心的時間還長,更不希望你為此而耿耿於懷。我希望它帶給你的是光明,而不是黑暗。”“我的確有些難過,因為我差點把它理解成了是你‘不近人情’,我隻想和你更近一點。既然你不喜歡,那我以後絕不再輕易碰你。如果不是你進一步解釋的話,我肯定會大哭一場。因為我想肯定完了,你一定認為我是一個很壞的女孩,然而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並沒有任何蔑視的成份,我才強忍淚水,否則你聽到的就隻會是嗚嗚聲了。”在丁於勁提出異意的時候,胡嘉蓮就立即抽回了手並挪動了身體,與丁宇勁的身體有了一條不太寬的縫,她的確沒想到丁宇勁會說出那麽直接的話。她有點自恃過高,她想丁宇勁應該不會拒絕,就算不願意也會用行動表示,哪知卻完全相反,她有些無地自容,可她別無選擇,她隻能強詞奪理,為自己辯解。

其實,丁宇勁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他想自己不應該那麽直接了當,豈碼也應該婉轉一點。可他又怕那樣一來就無法阻止胡嘉蓮的撫摸,所以他隻好狠下心把話說完。待他聽到胡嘉蓮的話,他就更加責備自己的冒失。他怕胡嘉蓮一氣之下離開他,那他願望的實現可就又要滯後了。幸好,麵前的這個女孩還不象他想象的那麽有性格。既然這個女孩沒有要走的意思,那他就應該把她留住,隻聽他又說道:“假如你原諒了我的過失,就請坐到我這來。你放心,我不是什麽虛假的邀請,我覺得這種時候,是不該存在什麽距離感,並排坐可以顯得更親近一些。再說,我們也不能太大聲了,要不然其他的人就不太容易入睡了。”

等胡嘉蓮坐過去的時候,丁宇勁的心裏踏實了許多也平靜了許多。他本以為這次說話就快結束,可一旦胡嘉蓮挨著他,就馬上改變了想法。他想任何事都不是絕對的,都會有出人意料的時候,就像今晚不也化險為夷了嗎?他不禁暗自慶幸,他從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為了一個女孩竟要勉強和另一個女孩相好,而且在這麽短時間就迎刃而解。其實他隻不過是想找一個女孩能與自己的關係稍微親密些,比與其她女孩的關係可以更突出一點,好讓他能更快地擺脫那個醜女生的糾纏。眼前這個女孩雖然把他的問題都解決了,可又把他給難住了。因為目前的情形已超乎他的想象。在他最初的概念裏,男女要這樣的親近起碼也得相處一年以上,還必須得相互了解信任和愛慕。他和胡嘉蓮在一起也就二個多月時間,很少有機會在一起交流,隻能說認識,談不上什麽了解,加之自己內心深處根本就沒一點要和這個女孩成為戀人的意思,又怎能發展到愛慕的程度,或許信任倒可以做得到。就算做到了又有什麽用,他們之間的感情仍然一張空白。丁宇勁倒是無所謂,他知道無論什麽樣的結果對他都是一樣的,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最多會有點內疚。然而胡嘉蓮的承受能力他就無法肯定了,要是胡嘉蓮一味地把感情像洪水般那樣湧向他。他擔心胡嘉蓮的付出隻會於事無補,因為直到現在丁宇勁都還念念不忘古詩,他想要是古詩知道了今晚的事,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向她表白,並被她接受,他開始為自己擔心起來。盡管他是個很有信心的人,可這種事情他卻一點眉目也沒有,尤其想到古詩若即若離的態度,他就更沒把握了。但他又不想把事情看得很糟,他之所以弄成這個樣子,隻不過是為了躲避一個女孩去和另外一個女孩相好,何況他沒有一點惡意,應該不會讓對方感到難過。假如那樣,他倒挺願意做出某種犧牲,既使讓自己試著喜歡上對方也不是不可以的。想到這,丁宇勁就原諒了自己,他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隻要自己願意什麽事都會迎刃而解。他開始有些興奮了,他要進一步去了解身邊的這個女孩。

“記得你曾一再強調自己應該回到從前的樣子,這意味著過去的你一定讓你懷念,讓你讚歎。我相信那時的你一定做了許多令你拍手稱快的事,要不然你也不會老是追憶過去,而一旦沉陷進去,就掩飾不住那份欣慰。這往往讓我羨慕不已,因為我的過去是十分單調的,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所以我對別人的‘膽大妄為’特別感興趣,如果別人肯透露自己的所作所為,我會聽得很認真,很多時候都會著迷……我這樣說並非暗示你要把過去講給我聽,我隻是表明自己是一個忠實的聽眾。這一點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假如你有話想說,我是不會感到厭煩的,相反我很樂意聽。”“我知道你不是在暗示我,而是在要求我,甚至是強迫我,隻是你比較狡詐,請原諒我這麽貶低你。可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你的話總是模棱兩可,不肯說得直接了當,總要讓人去猜去分析。當然也並非完全如此,對於你不肯接受的事從來都是表達得清晰透徹,絕不含糊。這也許就是自我保護的表現,而我寧願把它看成是自私的表現。一個再怎麽善良的人,都會有私心。所以你也不要把這看成是對你的訓斥,我想說的是雖然你在很多時候都為別人著想。可是關鍵的時候,你也絕不留情,似乎不考慮別人承受度,就象剛才你在表示你的不滿的時候,完全用不著說得那麽尖酸刻薄,我之所以現在才說這種話,因為剛才在回答的時候心情非常糟糕,亂到了極點。我隻想到了譴責自己,沒想到反駁你。你並不了解我的心意,我那樣做完全是出於無法控製,並不是要占有你,隻是想貼近你,讓我感到你的存在,哪知你……”“其實我說完就開始後悔了,從我後麵的表現你也應該有所察覺,可能是我表達得不夠深刻,我為給你造成的痛苦十分抱歉,可是我並沒誤會你的意思。這點你應該毫不懷疑,我並沒有把你想成一個不自尊的女孩。我本以為你已原諒了我,那知你還這麽耿耿於懷。……說實在的,你不覺得這種爭吵很無聊啊?依我看沒什麽大不了的。再說你不是個喜歡斤斤計較的人,就更不應該老糾纏著一問題不放。那樣不會有任何好處,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我們都還想繼續交往,都還想成為朋友。朋友間是不應該有太多的磕磕碰碰,否則會影響友情,甚至引起不合。對於任何一個不是玩弄感情的人來說都不希望發展到這一步。所以,我認為我們不應該老是把思維放在過去,這會增加自身不必要的負擔。我們應該去其糟粕,取其精華,讓我們有更多更好的相處時光。我相信這是我們所期待的,相信你不會反對吧!”“你的話提醒了我,我是不該這麽糾纏不休。如果不是你寬厚仁和,恐怕我就會再次步入孤單的世界。其實,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隻是在你麵前讓我有了傾訴的對象,我才敢毫不遮掩的發泄心中的不滿。我不是一個愛鑽牛角尖的人,更不想別人把我看成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造成今晚這種局麵是有點不符合我們的身份,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夢中情人,當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對著你的影子滔滔不絕,從不掩飾。我一直在想假如有那麽一個機會,讓我和你麵對麵地談,我是否還能象想象中那樣暢所欲言。所以今晚讓我證實了一點,我是可以做到的,隻不過說的話有些偏激,可無論怎樣都隻能說明一個事實:我要你體會到我與別的女孩不同,當然是在對你的感情上。現在看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因為你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盡管你掩飾得很好,可我還是體味到個中異樣,我知道我又在發牢騷了。唔……所以我應該立即停止,要不然就會把你從身邊逼走,我是不會做這麽愚蠢的事,我還想和你交往,直到成為最親密的朋友。而要讓它成為現實,就先得從相互了解開始。因此我得先把我的過去向你陳述一番。”

胡嘉蓮清了清嗓音,稍微停頓了一下,便又開始說道:“嚴格的講,我的過去是出悲劇,但並不會催人淚下,畢竟它沒有多少傳奇色彩。我們家有五口人,除了老爸以外都是女性,我是最小的一個,可能正是由於我的出現,才導致了悲劇的開始。本來老爸和老媽都以為我應該是個男孩,然而卻令他們大失所望。可我當時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老爸是一個很傳統的男人,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所以我和幾個姐姐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看錯了,即使在我們長到快兩歲的時候,他仍把我們當成男孩。可時間老人並不體諒他,偏偏肆無忌憚地增加我們的歲數,讓我們越來越突出女孩的模樣,直到我們再無法找出一點男孩的跡象,才讓老爸罷休。他便隻好寄希望於下一個幼小的生命出現,然而命運似乎故意玩弄他,在我之後,老媽再也沒有生下一個新的麵孔。雖然有一兩次懷孕了,可都遭流產了,此後就再也沒有什麽動靜。但老爸仍不死心,依然盼望奇跡出現,差不多在我上初中以後,老爸才打消了那個念頭,徹底絕望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老爸墮落了,(並不是說他變壞了,而是他開始放縱自己,變得懶散。他覺得生活失去了意義,對任何事都失去了興趣,對任何人都不負責了,包括他自己。)可想而知一個家庭一旦出現這種景象,那該是多麽悲慘。我和兩位姐姐失去了父愛,老媽失去了夫愛。其實老爸沒有一天是真正愛過我們的。有時,他和我們取笑逗樂,那也不過是在裝腔作勢。因為他從來都不主動接近我們,更不用說有什麽過份的親近了,但我們能理解他,從不去責怪他,也沒法去怪他,因為他除了有些冷淡之外,再也找不出有什麽虐待我們的地方。因此我們一家相處得還算和睦,尤其是我們四個女人,真的有點象相依為命,相互照顧體貼。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什麽不愉快,連爭吵都很少,尤其是對我那更是體現了年長的慷慨。我也就找不出任何怨言去譴責老爸,盡管我心裏很委屈,但總是無法公之於眾的。我可不願成為破壞家庭的罪人,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對情感的渴求放在外麵的世界。我對任何事都非常積極,對任何人都非常友善。我想從中得到想要的東西,以彌補內心的某種殘缺——主要是異性的情感。我非常喜歡和男孩在一起,尤其是讓我動心的那種。我總是想把他們聚在我的周圍,聽我說話看我表演。當然,我的所作所為在我有了男朋友之前都是純真的,起碼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有‘賣弄風情’這個詞。再說,把這個詞加在一個未成年少女的身上,也未免太殘忍了一點。那些日子是多姿多彩的,是令人激動的。然而幸福總是短暫的,自從第一個男朋友出現以後,我就被一種憂愁無情地折磨著。那時我才真正明白為什麽大人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煩惱。我愈來愈懷念過去,真想再回到從前。可我也是個普通人,麵對年齡和心智日益增長,卻毫無辦法,任憑邪惡在體內東遊西蕩,隨意吞噬我的快樂。我發覺自己是多麽緲小,簡直就是無足輕重隻會牽著別人的手跟在別人的後麵。而這個人正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他也有象你一樣英俊的外表和高挑的身材,但他卻沒有你這麽善良,我為他付出很多,可他卻並不珍惜,經常用言語刺傷我。雖然並非是什麽粗俗的詞匯,但也夠我難受一陣了。按理說我應該清楚那樣下去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可我偏偏很賤,就是不願離開他,還很耐心地等待他的心平氣和。每次在他粗魯對待我的時候,我總裝得若無其事。他對我這種表現十分反感,他不止一次說我這個人一定有些不正常或者有些什麽令人費解的嗜好,因為他說肯定他不怕別人肆意賤踏和侮辱,甚至有些喜歡,要不然絕不會那樣冷淡地麵對那些肮髒的詞匯(他是這麽說的)。他這種推論並不是沒有道理的,相反隻有他了解我,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他的定義有些武斷,我並不是不怕別人的賤踏和侮辱。其實我很在乎,尤其在乎我愛的人,我最怕聽到什麽過分的言語,但往往聽到的時候,又會默默承受。這也許正是女性軟弱的體現,至少我是這樣表現的,我能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藏在肚子裏,不讓它們流溢在臉上。或許正因如此,他才覺得我麻木不仁,似乎不具備七情六欲。他常常說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懼怕感,他怕我有一天會變成一具活僵屍,所以他離開了我。分手的時候,他是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腔調告訴我他沒法再忍受下去,他不願自己也變得愣頭愣腦,為了不波及後代,最好的選擇就是盡早一刀兩斷。我沒有表示意見,隻是默默的流著淚,他後麵又說了許多話,可我連一個字也記不住了。我不明白為什麽那麽疼我的人(雖然他的言語有些相反)卻要拋棄我,難道那些都是幻影?我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持了懷疑態度,就連眼前的他也模糊了。當然是淚水遮住了視線,但我的腦海裏的他比眼睛裏的他都還要模糊,甚至被我四分五裂。我差點就暈了過去,是他的手驚醒了我,我無力地靠在他的懷裏讓他把我拖回寢室。此後,我整整哭了一個星期。除了上課之外,絕大部分時間都噙滿了淚水。同學們都被我的動情嚇住了,他們建議我去看心理醫生或者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我自然十分感激,可我知道一切都是多餘的,隻會徒勞。要走出迷堆必須調整我的思維,我變得沉默寡言了,變得什麽都無所謂了……直保持到進大學。可能你有所察覺,也希望你有所了解。這會對你有所幫助,假如你對我沒興趣,那也就沒什麽幫助可言了。我的情感世界已被我剖析較徹底了,如果你還想進一步了解,可以提問,但不要太籠統。我不喜歡作一名演講者,更不喜歡你作一名旁聽者,我喜歡簡短的對話。”

胡嘉蓮說完之後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並將手抱在了胸前。她沒有看丁宇勁,隻是將耳朵張大了許多,她覺得它們已休息得太久了,應該找些東西來刺激一下。她在等待丁宇勁的提問。丁宇勁卻並不急於發問,首先發表了一些感歎,他說:“我真沒想到你這樣年紀的女孩居然也有過那麽沁人肺腑的愛情故事,你們的情感糾葛令我耳目一新。我以為隻有在書上才會有那種情景出現,沒想到生活中真的發生了,而且是我認為最不可能的人經曆的。我確實很感動,但我又無法發表任何意見,我不想搬弄是非,更不想對男女主人公品頭論足。”“難道你就一點也不介意嗎?”“這有什麽不可能的,隻要不傷及我自己的事情,我都不會介意。你能這樣坦率的告訴我,我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去考慮其它。說真的,為你們感到挽惜,因為一對陌生男女能發展到你們那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你們又是那麽情投意合,至少你們內心是這想的。在我看來,能隨時忍受對方的大呼小叫,是需要莫大的寬容心,而最關鍵的是要對這個人有著深厚的感情。你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我隻能為你叫好,不可能產生某種偏見。你這種性格正是我所欣賞的,我不喜歡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吵吵鬧鬧。如果一方能冷靜下來,事情就會好辦得侈。你正是這麽做的,隻不過你的那位男朋友有些偏激,他居然不喜歡你的平靜。真是不可思議,要是……哦!算了,我沒法再說下去,我有些激動了,我已經犯了錯誤,我說過對你們不品頭論足的。”“不!你沒錯,我覺得你說得很好。你應該當一名心理醫生,你把我和他分析得十分透徹。我在想,不管哪位女孩嫁給你都一定會很幸福。我可不是在誇獎你,隻是在說我的心裏話,就不知道哪個女孩會那麽幸運。”“你確實把我看得太好了,其實我也有陰暗麵,也有不真實的時候,所以你最好不要急於下結論,要不然我會自卑的。”“你不用這麽認真,你不應該拒絕別人的稱讚,尤其是一個沒有惡意的人。假如你不具備某些優點,要得到別人的稱讚是不容易的,除非是阿諛奉承。我這麽說,相信你不會反對吧。”“的確沒法反對。”“看樣子,你是不想把這個話題深入下去,我也不強人所難。如果你覺得我可信的話,我很想知道你的過去。當然,你可以很簡單,但不要太空洞。”

胡嘉蓮的確很會察言觀色。丁宇勁確實有些低沉,並不是他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而是胡嘉蓮的稱讚讓他感到很不自在。他覺得自己太卑鄙了,與這個女孩比起來,簡直太緲小了。自己的話雖然情真意切,可動機卻有些無恥,他再次提醒自己對這個女孩不能太隨意,起碼不能刻意地去傷害她。他差點想要告訴胡嘉蓮他那可恥的行徑,但馬上意識到那樣會傷及胡嘉蓮。這是他所不允許的,他隻能將錯就錯,把事情進行下去,他要真心實意地對待胡嘉蓮。因此他樂意把過去告訴給胡嘉蓮。他說得相當簡單,因為他確實沒有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不過內容倒挺豐富的,也蠻有趣的,尤其是他那身臨其境的腔調,時常逗得胡嘉蓮樂不可支。

他們就那樣坐著,就那樣交談著,他們把凡是與自己有關的人和事都公之於對方,毫無保留,就象兩位情人一樣竊竊私語,隻是少了某種應有的情意。胡嘉蓮不止一次地說道自己很冷,並在那個時候有意識地靠緊丁宇勁。可丁宇勁卻並沒有表示出異性應有的慷慨與體貼,他隻是讓胡嘉蓮靠著,沒有用他閑著的雙手摟緊胡嘉蓮。這使胡嘉蓮感到很不高興,但她又沒法責怪丁宇勁,她想可能是丁宇勁不懂。她的猜想並不是沒有道理,隻是她錯了。丁宇勁並不是不懂,隻是他有一個原則:他不會去擁抱一個自己不會愛上的女人。麵對胡嘉蓮的暗示,他隻能無動於衷,同時又很惶恐,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那樣做。他的心裏亂極了,如坐針氈。幸好胡嘉蓮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他可以勉強視而不見,但多少還是有些緊張。蠟燭快燒盡了,天也快亮了,其他同學也快醒了,丁宇勁和胡嘉蓮也有些困了。其實他們早就困了,已經是幾度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他們掙紮著擠出聲音,表情卻有些單調了,說的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所雲,對方卻要用“嗯、哼”應付,以免長夜悄然流逝。他倆都累了,可誰也不願意提出。好象一旦提出就會破壞氣氛,就會使溝通蕩然無存。直到胡嘉蓮確實感到再也無法從丁宇勁身上獲得更多的熱量才狠下心說道:“天快亮了,你還是到古詩的**睡一會吧,免得他們醒了之後亂猜疑。”丁宇勁如釋重負,沒有說一句話就快速地鑽到古詩的**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