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寒假就來到了。學校也在做最後的複習迎考工作了。學生們或者緊張期末考試的來臨,或者盼望寒假的早日到來,都有點異常興奮的狀態。不管是誰隻要一走進校園就能感覺到放假的氣氛。

改完試卷自然還是要給每位教師的教學成績進行評定,以決定年終獎金的發放。每年的這個時候是最熱鬧的時候,總會有老師因為這個那個事情爭吵甚至大打出手。

今年也不例外。

初二年級的兩位數學老師就在教導處裏吵了起來。原因很簡單米老師説他班級裏有三個學生的試卷改錯了,他們的分數都是在優秀分數裏的。這樣一來,本來優秀率第一的王老師就會比米老師低了。

米老師拿出試卷來到教導處説,閱卷的老師太不負責任了,不同的思路應該看看清楚,不能隻死對答案。

王老師則堅持試卷已經拿回辦公室了,就不能再改了,這樣對其他班級學生和老師都不公平。到銀行取到假幣回家發現都隻能自認倒黴呢,誰知道你回辦公室幹了什麽呢?

我剛好要進去交學生成績登記表,就被堵在外頭了。教導處門口站著的有老師也有趕來看分數的學生。而兩位老師就這樣站在門口叫著,喊著,彼此闡述著自己的理由又拚命反駁對方。

説實話,我真是很看不慣兩個大男人為了這麽一件小事爭吵。還引來那麽多人觀看。我有時不得不懷疑教師隊伍的凝聚力和團結性,怎麽就隻有看熱鬧的沒有勸和的呢?

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沒等我勸,他們兩個已經打了起來。大家一看事情真的鬧大了就死命把他們兩個拉開了。

一場鬧劇!

我心裏很不舒服。我看著他們兩個就猶如在看小醜的表演。

事情的結果大概是王老師保持第一,而米老師那裏的優秀率也適當上浮了一些。這樣就兩邊都下得了台了,學校也算是對這個事情進行了處理。

我們辦公室的老師都在感慨著説現在這個世道都是吃軟怕硬,領導也都是隻管保住自己的烏紗帽。誰最老實誰就最容易被欺負,誰喊得最響到最後實惠總是歸他的。看看人家米老師和王老師,不都多拿了幾百塊錢了嗎?

我隻有苦笑,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吧?現在的我,對事對人都已經不那麽偏激了。不管什麽事情我都覺得可以理解,哪怕我再不能接受的事實。我都會説服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很正常的。因為自己的戀情就是別人所不能理解的。

晚上,我給小薇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們學校的鬧劇。

小薇的話很耐人尋味,“你們這些所謂的知識分子其實就是虛偽,一點沒人情味。”我想想也許有道理吧。

所謂知識分子也就如此了。

學校放假了,我回了一趟家,本來是打算寒假就住在家裏陪陪母親的。可是我的腳一踏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桌子前的父親。我真想縮回腳往回走,可是又怕母親傷心就走了進去。

見我回家,母親自然十分欣喜,她放下了手裏的活趕緊去給我倒水。她在家一直在幫人家做些縫紉的活,一天下來也能掙個三五十塊,可就是老坐在縫紉機前肩膀和腰椎都有問題。我跟她説過很多次了,讓她別再去接這些零碎活幹了,可母親就是閑不住。其實她賺來的錢自己哪裏花過呢?還不是讓我父親拿去賭光了。有時我也恨母親,正是她的縱容才使父親一直能有錢去賭。

我父親見我沒説話就給我搬了個凳子過來,“你坐下吧,沒人欠你錢,臉繃得那麽緊幹嘛?會賺錢了就了不起了?連爹媽都不要了?”

母親一把拉住父親,“你跟孩子瞎胡鬧什麽?她好久才回來一趟呢。”

我接過母親手裏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説,“媽,學校還有事呢,我先回去了。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就打我電話。”

母親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去,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叫我路上小心。

“你要是真疼你媽,就拿出點錢來。賺了錢也不知道拿回家貼補家用,你看你媽多辛苦啊。”父親在一旁跳了出來。

我本來不打算跟他糾纏的,可是他真的很過分。連這樣的話都説得出口!

“我自己的媽我會養的,因為沒有她就沒有我,但是你要是死了我連眼淚都不會流一滴。我從小就一直盼望要是我的爸爸死了該多好,那樣就沒有人再來折磨我媽了。所以,我告訴你,你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我一邊説著一邊流眼淚,小時候的點點滴滴都浮上了心頭。我記得我一個人被關在家裏的無奈,我記得我從小就沒人抱,我記得我有次因為試圖問父親要錢而被他用竹棒打得小腳上全是鮮血,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在生日的時候吃過蛋糕……我的記憶裏,關於父親除了恥辱就是仇恨,今天他竟然大言不慚地説這些,真是不要臉!

母親用手背不斷抹著眼淚,父親站在屋裏一聲不吭。他穿得很單薄,背似乎也有些彎,他這些年來是老了許多。我有些後悔剛才的言語,但是再一想,他都是自找的。那麽老了還不知道改過自新,整天往麻將館跑。

我頭也不回就走了。

這次回家讓我心情難以平靜。

我回到宿舍後,父親母親的麵容久久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才好,回家是抽搐的心痛,不回家,是難以忘記的親情。可是,有些事情是很難改變的,比如我對父親的仇恨。這仇恨隨著歲月的流逝,漸漸沉澱,我的心負荷的仇恨太多,太累。

我給柯林發了一條信息:如果世上隻有你和我,那該多好。我覺得現在自己活得好累,今天回家了但是又回來了。

晚上柯林來了,他問我怎麽了。我不知道從何説起,也不願意將自己家的事情袒露在別人麵前。雖然這個人在我的心裏早已經不再是別人了。可我還是不想説什麽。他知道一些有關我家庭的事情,可是很零碎。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父親是那樣的不堪。就算是我的虛榮吧,我總是希望在他麵前保留著些許美好的,我不想讓他走入我們家的陰鬱中去,那是讓人痛苦的深淵。

“回家跟爸爸媽媽鬧別扭了吧?”我們分坐在桌子兩頭,他拉著我的手問。

我搖了搖頭,“我舍不得你,離不開你。”我把小手覆蓋在他的大手上,然後交給他握緊。

他看著我笑了,“想我就回來好了,那麽簡單的事情,你也真是的。”

我點了點頭。

“寶寶,我們上去吧。”柯林深情的凝視裏表達了他最原始的**。

我們上了樓,他在樓梯上開始脫我的外套,擁著我,吻著我。將我的外套隨手一扔就將我整個抱到了**。

在他的熱情裏我學會了放縱地去享受,也學會了如何去激發他的**。柯林説我是上天給他的最好禮物,我是個精靈是個天使。

深夜,柯林起身。我假裝睡熟,我已經學會了逃避,知道他要離開的時候決不目送,不然心裏的悲哀又會增添一些。於是我學會了假睡。

他沒有開燈。是怕驚醒了我,又是不肯放他走吧。我在心裏刻薄地想,當然我完全可以理解為他怕吵醒我而不開燈,但是我固執地認為我的第一個猜想是對的。他穿了衣服、褲子、襪子,他開始係鞋帶了,大概是很著急吧,他的鞋帶沒係緊,差點摔了一跤。我就差喊出聲了。

看他摸索著下了樓,我的眼淚早已經滴到了枕頭。

“親愛的,小心開車。”我還是忍不住給他發了條信息,他沒回。

一夜無眠到天亮。

沒放假的時候盼望放假,一旦真的放了假就會覺得無事可做。早上我開始洗被子,打掃屋子,隻有讓自己不停地忙碌時間才不會過得太慢。隻要是我靜下來我就會開始瞎想。

午飯我自己隨便煮了點麵條吃了,看著今天的陽光不錯我就搬了個躺椅,坐在陽台上看書。

陽光暖暖地照著我,冬天的晴朗總讓人愉快的,張愛玲的小説最適合在這樣的午後欣賞。我看著看著便感覺懶懶的,直想睡覺。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夢裏與柯林漫步呢。有時我一直感慨,連夢都不能做得很美,每次我的夢最美的時候不是鬧鍾響了就是有人敲門,反正對我來説連美夢都是極其難得的。我的夢做到我跟柯林在果園裏漫步走累了我正靠著他休息的時候,我的手機就將我喚醒。

“誰啊?”我迷糊地拿起手機,半閉著眼睛,我的意識還沒完全恢複,夢裏的場景遠比手機來得真實。

“小惠,你在睡覺啊,你快起來,我們去看趙老師。”是邊清清的聲音。她在電話裏的聲音很急,我一下子睡意全無。

“噢,怎麽了?清清。”

“你快點穿好衣服下樓,我在你樓下。”

我匆匆套上衣服下了樓,清清已經在樓下不停看表了。

她拉住我攔了輛出租車,就趕往醫院。

“清清,到底怎麽啦?”

“趙老師好象不行了,她兒子打我電話説的。現在醫院裏就他兒子在,小孩子沒經曆過事情,急得都哭了。”

我一下懵了,趙老師怎麽就會不行了呢?這些日子由於我們忙著複習考試,我甚至已經漸漸忘了她了。我心裏一陣愧疚。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我無法相信在我麵前的人是趙老師,一個人的變化可以如此之大,我真的無法接受。她瘦得已經不像個人了,露在外麵的袖管空空的,好象什麽都沒有。她的臉也瘦得可怕,本來骨架子就小,現在簡直已經沒有任何肉了。被子底下如同平麵,我根本無法感覺她的存在。

趙老師看見我們來了就笑了,她讓兒子去外麵買水果。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我擔心是回光返照。

趙老師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我現在是回光返照呢,我自己知道,我就這兩天了。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我走了幫我照顧好兒子。如果開家長會的話你們就替我去下,要不然,我怕他會被別的學生看不起的。他爸是不會去的,我一走,孩子就可憐了。沒爹沒媽,想到他我的心就痛……”

趙老師叫我們來是交代後事的,這種場麵我從來沒有經曆過,我知道我不該哭的,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流了下來。

趙老師看著我,叫我坐到她身邊,摸著我的頭發説:小林,你怕了吧?我也怕。可是沒辦法,你別哭。清清,你也別哭了,是人都要死的,早晚而已。”

我跟清清哭得更厲害了,我無法接受死亡。這樣親近的一個人要離開我,我無法接受,我無法相信。

“趙老師,你別胡説,你會好的,會好的。”清清此時已經哭得聲音都含糊不清了。

趙老師笑著説:“傻孩子,你們是真善良,別安慰我了。我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了。我找你們兩個就是知道你們會幫我好好照顧好兒子的。我拜托你們了,一定要幫我看好我兒子。我爸媽死得早,哥哥嫂子又跟我關係不好,孩子他爸你們也知道,我死了誰去照顧兒子啊?”

“我們會的,你放心。”我跟清清握著趙老師的手説。

她閉上了眼睛,“我累了,想休息下。你們坐會兒吧。”

我跟清清看著她躺下,緊張極了,真怕她一躺下就不再醒來了。病房裏靜得可怕,不知是冷還是害怕我拉住了清清的手,她用力地握著。其實我們兩個都怕,怕眼看生命在我們的眼前消失卻無能為力,怕自己無力承受生命的重。

趙老師的兒子回來了,他買了個大西瓜。我拿起了刀切成了兩半,我想喂趙老師吃一點。

“趙老師,晨晨買了西瓜,你要吃點嗎?”

“好。”清清扶著她坐了起來。

她胃口不錯,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又想起了回光返照這句話。心裏總有不詳的預感,我覺得趙老師是真的要離開了。

陪著她我心裏在想著,今天與她麵對麵,明天不知會如何。

“你們回去吧,明天再來看我。我今天沒事。”她的冷靜對她自己實在是件很殘忍的事。

看一次少一次,我不想走,清清也不走。

“我們就在這裏陪你,讓晨晨去睡會兒。”我叫晨晨到陪客**躺下休息。

趙老師感激地摸著我的手,卻沒説一句話。

到底還是個孩子,這幾天把他累壞了,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嚕。趙老師心疼地看著兒子,眼睛裏是不舍,是依戀,是生離死別的痛。

“我想吃胡蘿卜燉牛肉。”趙老師突然説。

“好,我給夏天打電話,叫他讓司機馬上送過來。”清清很少會為私事麻煩夏天的。“你還想吃什麽?”

“再買點肯得基和披薩。”趙老師平時也是個絕對不會為了吃對別人提要求,她竟然同意麻煩夏天,也是少見。今天兩個人都如此反常,讓我心裏忐忑不安。

清清出去打電話了,趙老師讓我抱著她。我坐到了她的床邊,將她抱了起來,她的頭就枕著我的腿。

“小林,你看,趙老師多想跟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啊。年輕真好!”我用手理著她淩亂的頭發,她的頭發枯燥極了夾雜著白發。

“你知道嗎?從晨晨6歲起我跟他爸爸就沒有同房過。”趙老師枯黃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我是個正常的女人啊,小林,不怕你笑話,那麽多年我有許多不眠的夜晚。現在人都快要死了,想想我留的遺憾還真多。我想去燙一次頭發,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我也想帶晨晨去吃一次肯得基……這麽多年了,孩子跟著我也苦。我要強,也不許他表現出來,其實他特別特別想跟別的孩子一樣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了了。我總想著省錢,想著給他讀書給他買房子……”她説得很累,我聽得很痛。

不一會兒清清和夏天一起進來了。

夏天帶來了許多吃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男人。

我叫醒了晨晨。

我們一起吃了起來,晨晨也許是餓了,吃得滿足極了。趙老師也興致很高,雖説是躺著,但是她也吃了好多。我們為了不使氣氛太難堪也都吃了起來,當然我們誰也不會去在意食物的味道。隻有趙老師説:“真好吃。”

夏天出去了下又回來了。

他對趙老師説:“趙老師,清清常跟我提起您,她説您一直很照顧她。現在您遇到困難了,我們一定會幫助您的。您放心,剛才我已經跟局裏匯報了下您的狀況,晨晨以後就是我們局資助的學生了。我們單位會一直供他讀到大學畢業為止,您放心。”夏天不愧為局長,一來就解決了趙老師最擔心的問題。

背後的清清無限深情地走過去握住了夏天的手,這樣的一個男人,重情重義,怎麽會不讓女人甘心愛他呢?

趙老師哭了,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謝謝,清清,謝謝……”她説不下去了。

我也在一旁悄悄落淚。

趙老師讓我們回去,我跟清清都想在這裏陪她一個晚上的。可是趙老師極力反對,她説自己今晚一定沒事的,讓我們放心。

夏天拉著我們出了門。在回去的路上夏天説他問過醫生了,按照目前狀況趙老師今天晚上不會有事,估計明晚或者後天會很難熬。所以他想讓我們回去休息下,明天就陪著趙老師寸步不離。

我們今天也實在是有點累了,又想著明天一早趕往醫院所以回去洗洗就睡覺了。我住清清他們家,但是晚上三個人都很沉默,大家情緒都不好。尤其是我和清清,眼淚一觸即發。

早上五點,夏天的手機響了,醫院的電話,趙老師走了。

清清瘋一般地捶著夏天的背,“都怪你,要是我們不走就能送她最後一程。她一定走得很孤單很寂寞。夏天,我不原諒你!”

我隻是流淚,已經沒有了思維。我想陪她度過生命裏最後一個站台的,怎麽就不給我機會呢?

夏天摟住清清,拚命説著對不起。

我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醫院裏還是隻有晨晨一個親人。

“晨晨,別怕,阿姨在,媽媽走的時候説什麽了嗎?”我抱著這個已經泣不成聲的男孩子。

“媽媽説不要打你們電話,你們昨天都累了,需要休息。她説你們都是好人要我長大了有出息好好報答你們。”

我們三個都哭了,看著昨天曾經一起的人,今天卻已經是陰陽相隔,怎麽會不傷心呢?看看晨晨這個孩子我又忍不住哭了,可憐的孩子。

趙老師走得很平靜,晨晨説半夜的時候媽媽叫起自己,告訴她要好好讀書報答阿姨叔叔。淩晨的時候媽媽叫我拉著她的手,她想我陪著她。還告訴我不要打擾你們,她想靜靜地離開。

從葬禮開始到結束趙老師的老公隻出現了一次,就匆匆離開了。她的哥哥和嫂子一次也沒出現。葬禮很簡單,是我們單位的名義辦的。

從殯儀館回來我一連兩天都沒胃口,趙老師的樣子一直在我麵前走動。她的笑,她的炒豆子一樣的語速,我有時會在心裏學著她的語速跟自己説話。

懷念一個人是如此的悲痛,而且是一個今生無法再見的人。

沉浸在悲痛裏的人是遲鈍的,我已經好幾天沒給柯林電話了,好象也沒怎想他。這天下午,柯林突然來了,我很意外。他總是在我最想念的時候隱身,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我不知道這樣算好不好,他的規則似乎我隻有遵守不能違反。

“趙老師走了,你很難過吧?”

我給他泡了一杯龍井,他最喜愛的茶,我總是為他準備著。

我在想,我今天該如何對他。趙老師的走對我是個打擊,我突然覺得萬念俱灰,什麽都不重要了。包括他。

“我挺累的,柯林,我想休息了。要不,你走吧?”我説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敢肯定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他走。

他坐了下來,“寶寶,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也是不得已。你原諒我吧,我是愛你的。我承認我自私,可是對你的愛是真的。”

“隨便吧,真的假的,我不在乎。”我説完就忙著整理自己的衣服。冬天的好多衣服都要拿去幹洗了。

“我愛你,不許你逃!”

他野蠻地抱起我,把我扔在了**。他按住了我的雙手,然後用力吻我。我的發,我的唇……他不停地在我耳邊低語,“我愛你,我愛你,你不許離開不許離開……”我的耳朵邊癢癢的,我的心也隨著這陣鎮耳語軟了下來。我到底隻是負氣,我知道我離不開這個男人的。我也熱烈地回應著他。

晚上,柯林做飯,很可口。我突然想起了邊清清,我想現在在廚房忙碌的應該是她吧?我希望我是她,為心愛的男人做飯,有一個幸福的家。不像我,長久的期盼換來短暫的纏綿然後是無盡的相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透支快樂,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相逢,誰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未來。

我們之間不説過去,就如他從來不問我有沒有過男朋友,我也不問他太太對他好不好,因為過去對我們來説毫無意義。我們也不談將來,我們彼此清楚我們之間的未來實在太渺茫。惟有現在,是真實的,我擁抱著的人,我們貪戀的愛戀,隻有在現在,在麵對麵的空間裏才是可以擁有的。於是我們隻有現在,而什麽是現在呢?想到的都是過去,想不到的都是將來,現在的概念實在太短太短了。

柯林説今晚不回去了,我就打開了電視,似乎有了這句話我才可以安心做我自己的事情。

“柯林,你看,好美。”我看著電視裏的風光説。

他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抬頭説,“是哦,就在我們市邊上的一個郊區,現在搞得很漂亮了。你喜歡的話我們明天就過去好了。開車不用兩個小時。”

“真的?”我的孩子氣就上來了,“那我們明天去吧。”

“好。”他好象漫不經心的樣子,我真怕又是一句隨口的敷衍。做生意的人,最會來這一套了,我最痛恨柯林的也是這一點。

“我認真的哦,明天你有時間嗎?你答應了不去我要翻臉的。”

“知道了,陪你去散心吧,看你最近那麽累。明天我會安排好的,放心。”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有了他的承諾我睡得特別熟,他什麽時候離開的我都不知道。我看桌上有紙條:寶寶,我去公司了,你醒了打我電話,你先打車去“輝煌百貨”我在那裏停車場等你。

因為電視裏看起來那裏美極了,所以我心情不錯,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一路上,我興奮得很,因為這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外出,感覺當然不一般。我想把頭靠在他腿上撒嬌,可是柯林不斷提醒我,“別靠我太近,我的車顯眼。”我隻好聽自己的MP4,不再理他。我感覺每次見麵就像地下黨接頭一般,這種感覺雖然早有準備卻依然感覺不舒服。

出了自己的城市,柯林就説,“安全了,來靠著我的腿睡下吧。”

我假裝沒聽到,繼續聽我的歌。我真後悔沒坐後排。要不是拚命叫自己忍著,我早就大脾氣了。

不過那個地方確實很美,名字也很美叫“桃花島”。

現在是冬季,可是這裏的遊客很多,所以絲毫沒有寒冷的感覺。

桃花島上最吸引我的就是古建築,木頭的房子,青石板鋪成的街,大紅的燈籠都彌漫著古典的氣息。不管是人造的還是天然的,我都喜歡。整個鎮都環繞著一條河,河水極清,河又很淺,現在正值冬天,水很小,可是也總見它不停地流動著。而且讓人不可置信的是,河的兩邊都開著各色的野花,在這樣的冬天裏,讓人倍感愉快。輕快的流水聲,河岸邊來回走動的雞鴨,都讓我感到了生活的真實與可信。我覺得來到這裏又有回到童年的感覺,我的心都醉了。

柯林説自己已經來過多次了,沒什麽新鮮感也不像我那麽容易感動。所以陪著我的時候他都是心不在焉,半天時間都有大部分時間是在接電話。我個他説你索性去開房間睡覺吧,我一個人逛。

聽我説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大有解放之意,我也不理他。感覺一個人逛更自在些。

我沿著河岸一直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天的時候我沒注意,其實兩邊有許多小酒吧。下午逛的時候我隻注意了那些饒有特色的小店,現在回憶下是有許多關著的小店鋪。

夜幕降臨,小鎮被淹沒在迷離的燈光裏,似乎比白天還亮。我原本以為這裏一帶晚上會很冷清,誰知比白天還熱鬧。音樂和喧鬧聲,燈光和美酒會給人錯覺。我似乎覺得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怎麽一切都那麽熟悉。我忽然就愛上了這裏。

我很想在這裏住下,開個小店,守著自己愛的人,過寧靜的日子。

柯林打我電話讓我吃飯,我卻隻想一個人逛。

現在去酒吧還太早,可是現在去不會太熱鬧,我想進去跟他們聊天。

我走進了一家叫“寂寞舞者”的酒吧,裏麵很小,上下兩層,但是十分精致。這裏的收費也比別處要高一些。別處是20塊一瓶啤酒,這裏是28塊。老板是個女人,長得很小巧,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很可愛。我看她的年齡也不大,最多不過30。

“這裏生意好嗎?”我就點了2瓶啤酒,故作老練地問。

她含笑的眼睛風情萬種。

“小姑娘,跟男朋友鬧別扭了?”她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説沒。

她給我倒了杯酒跟我説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沒想到這個看似可愛的女人原來有那麽複雜的背景。她20歲的時候跟了一個40歲的黑社會的老大,愛他愛得瘋掉了。他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結婚了,於是她失去了家庭和朋友。但是她不在乎,隻要有他,全世界都拋棄也無所謂。她説他們愛得很深,沒有人知道在他的內心裏有多麽善良的地方,也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麽孤單和寂寞。於是她決定這一輩子都要愛他,讓他快樂。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她説她從來不問他在幹什麽,也不管他怎麽賺錢,更不過問關於錢的事情。因為愛的隻是他這個人。這確實是個好男人,在跟他一起的日子裏他總是包容她細心嗬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她其實不問也知道他在做著什麽,她更知道他內心的不安與恐懼和想放棄的念頭,隻是他怕社會無法接納他。他想過平靜的日子了,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雖然不説,但是她有她的想法,她想有個孩子,她知道隻要有了孩子他就不會再去闖禍了。

有一天他開著新買的跑車去兜風就死在了高速公路上。

那時,她23歲,肚子裏的孩子3個月,他到死也不知道她已經懷孕。

他的兄弟們給她開了這個酒吧,她就一直經營到現在。

我就像在聽一個傳奇一般,這個小女人怎麽能如此從容地講述自己的往事呢?就像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閱曆,知道嗎?等你慢慢老去,你就會知道了。”

為了公平,我也講述了自己的故事。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一個陌生人麵前有如此強烈的傾吐**,我想是自己壓抑太久了吧。我的快樂和悲傷隻有自己體會。

我喝完了一瓶酒也講完了自己的故事。

“離開他,或者要定他,不過這都需要勇氣。你現在的狀況就是在逃避,可是你能逃到什麽時候呢?坦誠地麵對自己,然後問問自己要什麽,再做決定。”她溫婉的語氣裏帶著不容商量的口吻,我想她也許是對的。我需要的勇氣誰可以給我呢?

客人漸漸多了,我覺得自己該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她送我帶門口,笑著對我説:“拿出點勇氣了吧,其實也不過如此。”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勇氣。

回到賓館已經很晚了,柯林問我還吃不吃飯。

我説,“不吃了,你自己去吃吧。”

“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去吃飯啊,現在已經那麽晚了呢。”他似乎有點不高興。

我冷笑了下:“我以前一夜一夜等你的時光加起來可以抵消你的幾個小時的等待嗎?”

酒精讓我變得放肆。

“喝酒了?”他皺起了眉頭。

我撲在**沒回答。我根本沒醉,一點點酒而已。

他走過來,蹲在我的床邊,“好了,別餓壞了,去吃點東西吧。”

我也不想跟他爭吵,畢竟出來一次對我們來説不容易。

我們下去隨便吃了點,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

吃完,回到了賓館。

他打開了電視,不停換著頻道。

我進了衛生間洗澡,當我出來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我沒跟他説話,徑自躺下了,走了大半天腳微微有些發麻了。

他已經放下了手機。

“你去洗澡吧。”我打破了沉默,這是完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夜晚,我不想因為什麽破壞它。

他“噢”了一聲就進了衛生間。

我下了床給他燒水,他洗完澡是一定要喝茶的。我正從包裏拿龍井茶葉的時候,他又出來了。

“忘記拿什麽了嗎?”

“不洗了,我們回去吧。”

我的手正在包裏摸索,聽他這麽一説,馬上停止了動作。

“為什麽?”

他沒出聲,我盯著他看了好久。

“她打電話來,説她媽媽還有兩個小時就到機場,讓我去接一下。”

“叫公司裏的車不行嗎?”我覺得這個説法很荒謬。

“她説,她媽媽這幾年一直住在她弟弟家,難得來一趟,還是我去比較好。”聲音很輕,但是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

“她説她説,到底你是不是個男人啊?”我的火山爆發了,“憑什麽她説的話你就當聖旨啊?那我呢?我算什麽?”

“我不是已經陪你一天了嗎?”

“一天?你在這一天裏接了多少電話?你在這一天裏呆在賓館裏多久了?”

“那是你自己不要我陪,讓我先回賓館的啊。”

我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先問問你自己,你陪我的時候心裏情願嗎?不情願我還讓你陪什麽?”

他已經拿起了包:“我早就跟你説過,我已經來過好多次了,也不會像你那麽有閑情逸致去欣賞風景,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聯係呀。”

“説我空是吧?吃飽了沒事幹是嗎?你那麽忙就別答應來這裏,我沒求你吧?是你自己説要來的。”我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簡直無法溝通,太不可喻了。

“是,是我自己要帶你來的,好了吧?”我聽他的意思就是我在無理取鬧了。

“你後悔了吧?你覺得我難纏了吧?”

“你怎麽,怎麽像個……”他還是努力沒把潑婦兩個字説出來。

“説啊,我聽著,你怎麽不説了?”我這時也已經顧不上什麽風度了,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像潑婦。

彼此深愛的人也許會是傷害最深的人。我們在爭吵的過程裏其實都不是有意要去中傷對方,但是為了激烈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在經意不經意間還是無可避免地傷害了對方。氣頭上的一句話,即使是千萬句甜言蜜語也抵不上的,因為那是**地刻薄。所以吵架是最耗神最費力的事情。

吵到最後,我們都沉默了。我不知道為什麽要來這裏吵架,我想這肯定也不是他的本意。可是我們確實是吵架了,而且是認識以來最激烈的一次。我累了,倦得不想再説什麽,彌補什麽。

“走吧。”他拉開了門。我順從地個他出去了。

到了車上,他開車,我閉眼睡覺。

誰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但是誰也不像表麵那麽平靜。

他的電話接二連三地響起,他沒接。

“你聽吧,為什麽不聽呢?我不會出聲的,放心。”我的話語裏帶著賭氣和諷刺的成分。他看了看我,沒説話。

又是他贏了,我總是忍不住。忍不住在思念的時候打他電話,忍不住在生氣之後自我解脫,忍不住不去想他……

電話依舊響著,一分鍾也不停歇。

外麵突然下起了大雨,冬天裏下那麽大的雨還真的很少見。雨聲敲打著車窗,車裏仿佛就是一個真空的世界,再大的風雨也依舊溫暖。但是總有停車下去的一刻。現實就是如此吧?

“喂,我在路上,送一個客戶回家……兒子怎麽啦?去醫院呀……快到了……你哭什麽?怎麽會抽筋?……知道了。”

柯林的臉色很難看,我不再説話了。我大概知道是他兒子病了。

快要進入市區的時候,他問我哪裏下。我説隨便吧,哪裏方便就在哪裏放下。

“我還要去接兒子的外婆,要不就在這裏放下你,你自己打車吧。不好意思?”

這是還沒到市區的一個小村子,為什麽要在這裏就把我放下呢?這裏能打到車嗎?外麵那麽大的雨,我在哪裏叫車呢?我心裏有許多不解,但是我一句都沒問。

“好的,那我下吧。”我忍住眼裏的淚水説。

他很快靠邊停了下來,我開了車門,雨就斜了進來。我想跟他説再乘一段路,但是轉念一想,人家都已經讓你下了,怎麽好賴著不下呢。

我下了車。

他沒多説一句話,車子加速離去了。

夜很黑了,雨也很大,我站在路邊用包擋在頭頂,但是無濟於事。很快我就全身濕透了。我冷得發抖,但是沒有一輛出租車。把我放在這裏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心裏是否想過這裏有沒有車可打。

我一個人看著路上飛速開來又離去的車子,眼淚開始洶湧而來。

我無法站在他的立場想問題,我知道他心裏很急,可是再急也不能對我那麽無情呀。我在風雨裏哭泣他是否想得到?

終於,有一輛車子停了下來。

師傅看我渾身**的就問:“小姑娘,那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等車啊?你該打電話叫車呀,自己麽找個地方躲雨就會好點。”

我朝他笑了笑,“我沒想到打電話叫車。”

“跟男朋友吵架了吧?”這是今晚第二個這樣問我的人,我臉上難道寫著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

車子裏真是溫暖,這溫暖讓我充滿了感激。要不是師傅停下來載我,我不知道還要在風雨中等多久呢。

師傅笑了,“小姑娘,你等下該去藥店買點藥,不然回去非感冒不可。”

“謝謝師傅,我家裏有的。”

一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都能對我如此關心,可惜那個曾經肌膚相親的男人卻把我扔在了這麽個荒涼的地方。他把我從車上放下的瞬間是否也已經把我從心裏驅趕了呢?

眼淚在我的臉上滑落,悄無聲息。

正如師傅的預言,我病了,高燒40度。

我躺在**怎麽也下不來,隻感覺頭沉沉的,渾身酸痛。我吃了藥,一點作用也沒有。我昏昏沉沉地,還做著惡夢。夢裏我被雨淋著,一片黑暗,沒有人的荒野,還有野獸……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仿佛是在無邊的黑暗裏掙紮,累得動不了。

小薇就像個天使一般,出現在我最無助的時候。

我下去為她開門的時候,就像個酒鬼一般,東倒西歪。小薇一見我這樣就大叫起來:“林小惠,你真是個混蛋。你怎麽不打我電話呢?你是不是非把自己逼死啊?”

她扶我上了樓,又喂我吃藥。還馬不停蹄地去外麵買西瓜,去醫院找熟人幫我配藥。

真正的朋友就是如此,她不停地罵我又不停地為我奔波。有這樣的朋友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心底裏除了感激就是感動和感慨。

到了下午,我已經感覺好多了,不再那麽冷了,小薇幫我量了體溫是38度。幸虧有小薇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忙了一天了,我想小薇也累了就催她回家。

小薇看著我,看了一會兒就歎了口氣問:“你是怎麽會發高燒的?”

我心裏頓時“咯噔”了下,裝起笑臉説,“病來如山倒啊,誰知道呢?估計是我發熱周期到了吧。”

“林小惠,你再不説我就真走了,不管你了啊。”她一臉嚴肅。

我猜她是發現了什麽,可是我想應該隻是猜測吧。我不想告訴她昨晚的事情,免得她又擔心。自己已經夠亂了,何苦再連累別人跟著一起累呢?

我拉著小薇的手,“真的,戀愛中的女人怎麽那麽多疑呢?周一不被你煩死才怪!”我打趣著,想扯開話題。

小薇從衛生間裏哪出了我的濕衣服:“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別騙我了,昨晚幹什麽了?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連我都要隱瞞?”

看著小薇著急的樣子,我的內心很不安。我總是在享受甜蜜的時候以往她,卻在遇到難題的時候求助她。我該如何敘述我跟柯林之間的故事呢?她早就勸我離開的,她也一直以為我已經離開了,我也作出已經放下的樣子。

“還是柯林吧?”她的聲音裏透著失望。

我沒做聲,點了點頭。

“小惠,你放手吧。你為什麽就不能聽我的話呢?你要理智一些,你是個聰明的女人,為什麽對自己的感情那麽弱智?他能給你什麽?你的青春現在是他最需要的東西,可是過去了呢?他能給你婚姻嗎?能給你安全嗎?你跟著他到最後隻有眼淚!你別怪我説的難聽。”

我承認小薇説的對,但是她説錯了一點,她以為柯林追著我纏著我,其實我感覺他甚至並不太在意我。隻是我自己太傻太認真。

我轉過頭去看窗外,什麽也沒看見,一切都被厚重的窗簾遮著。我已經習慣了房間的黑暗。這樣我會覺得這世界就是我的,我主宰著自己的一切。午後的城市是如此的安寧,連汽車的喇叭聲也沒有,而我此刻卻非常希望有什麽外界的因素可以打斷我們之間的談話。繼續談話對我會太殘忍,而對小薇而言隻是徒增煩惱。

“對不起,小薇,我真不知道怎麽表達……”我不能看她的眼睛,她對我充滿了期望,而我卻隻能讓她傷心。

“寶貝,我了解你。”她把我抱在了懷裏。

我哭了,委屈、不滿、和受到的傷害都在這一個擁抱裏得到了釋放。我隻知道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要哭。一哭,便再停不了了。泛濫的淚水是最無助的表現。

我就是那個最無助卻一直裝做堅強的人。我試圖把自己的情感隱藏在心裏最隱蔽的角落,不去細數每一道傷痕,然而卻總在最不經意的時刻淚流滿麵。

小薇的一句寶貝讓我在她麵前奔潰,所有所謂的防線全部失去,我哭得肝腸寸斷,連話都説不出來。

我哭得累極了就睡著了,我醒來的時候小薇也睡著了。

我肚子餓了,看小薇睡得那麽熟,又不好意思喊她,就想自己偷偷下去煮。

沒想到我剛下床,她就跳了起來。

小薇現在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我誇她進步不小。

吃飯的氣氛很輕鬆,她不許我下樓,我就坐在被子裏吃。吃完後她幫我開了音樂,自己下去洗碗了。

一個人的時候我的心就像被什麽刺著一樣,一陣一陣緊縮,陣痛。

小薇留了下來,晚飯後周一也來了,買了好多水果和零食,可惜小薇説我什麽都不能多吃,全部由她保管了。現在周一跟小薇已經住在了一起,我説他們就像是牛皮糖,怎麽都要粘著。小薇説這叫簡單的幸福,是凡人的愛情。沒有激情和浪漫,就是過日子。

這樣的描述也讓我感覺羨慕。

周一走後小薇以從來沒有的嚴肅態度跟我談話。

我們躺在被窩裏説話吧,我提議。我知道小薇今天留下的目的就是跟我談話。

我們肩並肩躺在了被子裏。台燈被我擰得最暗,音樂還在空氣裏流蕩。這樣的氛圍是很容易心心交換的,更何況本來就是好朋友。

“你真那麽愛他嗎?”一旦躺在了被窩裏聲音就開始飄忽起來,我聽著小薇的聲音,仿佛覺得來自很遠的地方。

“我應該是愛的吧,我愛他,我很愛他。”我覺得這更像是我自己與自己的談話。

“想過你們之間的未來嗎?”

“沒有……不,想過……想也就是不想啊。”

“你想要婚姻還是甘願做他的情人?”問題都直麵我最痛處。

“婚姻?我沒想過。情人,我現在不就是嗎?”一旦捅破了那一層紙,也就無所謂麵子了。

“做他的情人,你快樂嗎?甘願嗎?”

“有時快樂有時不快樂,甘願的,你看這都沒人逼我呀,難道我説不甘願?”

“可我看你是不快樂的時候多過快樂的日子,哪次你是開心的呢?即使開心也不能向別人訴説,你説你會真正快樂嗎?“

“我懂,我也想忘記的,小薇,親愛的,我無法控製我自己,我不騙你……”

“哎,寶貝,我説句話,你可別罵我哦。”

小薇看著我點頭才往下説:“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想辦法把他奪過來吧。別管道德和別人的看法。你覺得呢?“

小薇會這麽説我實在很意外,因為她是個真的真的很傳統的女孩子。許是愛屋及烏吧?為了寵我,她也瘋狂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小薇,”我跟她説話時習慣喊一下她的名字,然後再往下説。

“我當然也想過,可是即使我努力了,他也不會輕易離婚的吧?我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會保護他的婚姻的。”

“我要保護的是你,他怎樣我管不了。”

我隻能沉默,我做不到的。我不會橫刀奪愛的,聽起來似乎很可笑,我不是已經跟這個男人睡在了一起了嗎?可是這跟離婚和結婚還是有很大的距離的。

“該怎麽辦呢?”小薇獨自説話。

是啊,該怎麽辦呢?

我一直是在逃避,盡管自己知道逃避對自己沒有幫助。可是糾纏在愛裏恨裏的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別的了。柯林對我的現在就已經是動搖不定的了,還説什麽未來呢?還怎麽去想以後呢?

“小薇,實話跟你説,我覺得柯林好象並不怎麽在意我呢。所以我現在更多想的是怎麽才能跟他經常在一起,我沒好好想過要奪他什麽的。”

“所以説你傻,寶貝,那麽大了,你怎麽還像個孩子呢?等你一年一年老起來你會知道你現在的想法有多可笑。”

“理智的時候我知道,可是我理智的時候很少。愛了他之後我就很少理智了,每天睜眼閉眼就想著怎麽可以見到他。”我説的是心裏話。

“他當然希望你一直這樣的,那他就可以想齊人之福了哪。男人都是自私的,你為他犧牲那麽多,他不會感激你的。”

小薇的話語也許有點偏頗,但是卻是真理。説到底愛在現實麵前畢竟是脆弱的,沒有愛一樣可以過日子,愛是閑人想出來的玩意兒。

我是該下決心忘記他了,可是我每次的決心都堅持不了多久,思念的每一秒都是那麽難過。所以現在我不再騙自己,不再委屈自己了,每次決定跟他分手的時候,自己都難過得要命。

小薇臨睡前讓我自己想想清楚,要麽放棄,要麽爭取,不可以像現在這樣拖著。我清楚她都是站在我的立場想問題的。

我不願意清楚到去想,我總認為把問題想太明白也不好,人會很累。我就隨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