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管是彩色還是灰色總都是要過的,該做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少。商場遇見以後我再沒聯係柯林,他也沒聯係我。我總覺得我不聯係他是情理之中,可是他還欠我一個解釋呢?他怎麽可以不打我電話呢?我無法欺騙自己,我還是渴望他的重視的,可惜他連這點都吝嗇給我。

早晨,我媽媽打電話來説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要我陪她去醫院。過了不到三分鍾,我們班的班長來報告説是,我們班的王遙遙被2班的陳明打了,牙齒都被打掉了。我的早飯還沒吃呢,就匆匆趕到班級。

王遙遙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在班級裏是很有威信的男孩子,不管男女同學都喜歡他。他怎麽會被陳明打呢?我心裏又急又擔心。

我趕到自己班級的時候,幾個膽小的女同學都嚇得哭了,王遙遙滿嘴是血,躺在地上,他被打落的牙齒不止一個。二班的陳明跟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就站在邊上看,他們臉上還帶著笑容。

關於陳明,我就知道他從來不會在學校呆一整天的,隻要他在,要麽是起哄,要麽就是打架,所以二班的秦老師最盼望的是他不要來學校。一來就惹事,誰見誰頭痛。但是,學生們被打了或者被敲詐了就隻好打落門牙往肚子裏咽,誰也不敢聲張。因為陳明的哥哥是黑社會的,據説很有來頭。但是我們從來沒見過,隻知道陳明跟著一群小混混,那群混混對他還是相當照顧的。

我看到王遙遙滿嘴是血躺在地上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我一把拉過陳明就是一巴掌。我管你哥哥是黑社會還是白社會呢!我覺得我的血液隻往腦子裏衝,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陳明。

“李清,打過120了嗎?趕緊把王遙遙扶起來,拿毛巾擦掉他的血,張約約,你去拿冰水給他鎮下……”我看著王遙遙臉色慘白,氣息微弱,感覺就仿佛這孩子要死了一般。我真害怕這孩子會死。

抬頭看見陳明,居然還揉著被我打過臉笑,他笑得那麽陰險,還跟我説:“林小惠,你小心點,老子會給你好看的。”

“你這個敗類,我今天非替你爹媽教訓你不可!給我好看?你來啊,你試試!”我義憤填膺,近乎歇斯底裏地大喊,又是一巴掌掄過去了。這樣的場麵讓我不能思考,不能冷靜,我已經要氣瘋了。

我們班的男孩子們看見我打陳明也都熱血沸騰,伸出了手腳。我要製止已經來不及了,我被孩子們擠到了人群外。現場一片混亂。

慌亂之中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喊了校長。

“都給我住手,你們難道都想坐牢嗎?住手!”小日本的聲音還是相當有震撼力的,學生們都停了手。

這時的陳明,已經躺在地上昏死過去了。

“胡鬧!”小日本的聲音顫抖著。

我緊張起來了,陳明不會真的被打死了吧?孩子畢竟是孩子,見到陳明直挺挺地躺著都嚇壞了,知道自己闖禍了。

王遙遙和陳明都沒什麽大事,王遙遙被打掉了兩顆門牙一顆虎牙,陳明是輕微腦震蕩。

但是問題卻變得複雜起來了。

王遙遙是個孤兒,父母都在車禍中去世了。他現在住在叔叔家,他的叔叔和嬸嬸都不是一般的任務。他們要求學校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開口是8萬。他們提出要裝進口的假牙,畢竟事情發生在學校,學校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孩子的牙齒沒了,形象要受到影響,以後就業也會受牽連。再説現在要裝假牙多貴啊,好一點的一個都要好幾千。營養費、拉下了學習還要請老師補習的費用……零七零八加起來似乎他們提出的要求倒是合情合理的了。

陳明的哥哥已經來了學校幾次都提出了一個問題,帶頭打陳明的是不是學校的老師?他不要錢,但是他要個公道,老師怎麽可以帶頭打學生呢?他每次來都帶著一幫子人,來了一坐就是半天,不聽你羅嗦就坐在校長室。

我不僅同情起了小日本,都是我給他惹的禍。

後來陳明的哥哥他們可能聽説了什麽,就天天坐在我的辦公室裏。

“林老師,你是老師嗎?你打陳明了?林老師,你是不是女人啊?女人怎麽心腸那麽硬呢?”陳明的哥哥叫陳真,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林老師,你是女人嗎?脫下褲子來看看咯。哈哈!哈哈!”他的兄弟們在邊上瞎嚷嚷。

小日本關照過我,不管他們説什麽都不能頂撞,就當他們不存在。我真是佩服小日本的耐心,看來他的位置也不是那麽好坐的。

“林老師,你身材那麽好,皮膚那麽白,當老師簡直委屈你了。你怎麽不去賣呢?”陳真説。

“賣什麽啊?”

“賣肉啊,你豬腦子啊?”

他們就在這樣一唱一和,我隻好往外走。再不走我會忍不住的,這簡直就是一群垃圾!

“慢著,你就這麽走了哪成啊?陳真一把拉住了我。

我用力一掙,“你到底想怎麽樣?放開我!”

他更用力地拉住了我的衣服,“怎樣?你説怎樣?要麽你陪老子睡一夜,要麽你給老子滾出這個學校,你這樣的人不配當老師!你爸媽怎麽生的你?”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倒流,一下子又都衝了上來,就像那次打陳明一樣。管他工作不工作,管他黑社會呢!

“你這個無賴,放開我!你有種就殺了我吧,我不怕!”我朝著他大喊,我們的距離不過40厘米,我的唾沫都飛到了他的臉上。也許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他大呼小叫,他楞了下。反應過來對著我就是一巴掌,我就撲上去咬了他一口,我已經沒有理智了,瘋吧,大家一起瘋吧。要不就大家一起死!

他推開了我。

我頭發淩亂,喘著大氣,就好象是個瘋婆子。我用手指著他:“你給我滾!我告訴你,姑奶奶我還就賴在這裏了。看你能把我怎麽著,我就不信世界上還沒王法了!”

陳真臨走時指著我説:“不出一星期,我讓你滾出這裏!你小心點!”

他走了,我繃著的神經一下鬆弛了下來,説不怕是假的,在衝動的時候我是不考慮後果的。現在我在想,我該如何處理呢?真的不幹了嗎?我需要這份工作,它可以減輕我媽媽的家庭負擔。但是我陳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想他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我可要好好想想怎麽辦。

晚上,小薇來了,從她的臉色中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寶貝,你忍一下不行嗎?明明知道人家是流氓,你還對著幹,真擔心你。”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有什麽呀?”我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不了我走人啊,還能怎麽著?寶貝,你別擔心。”

“那你離開這裏幹什麽去啊?”

“總不會餓死吧?”我試著平靜地説。

小薇哭了,“可是你離開了一個人能去幹什麽呀?”

我想了想:“還是去找個學校教書吧?就是不知道別的學校會不會要我?要不,去外地吧?”

小薇哭得更厲害了,好象我馬上要離開似的。

“想想辦法啊,寶貝,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我知道小薇的眼淚是真摯的,她是愛我的。我也不想放棄的,可是明天的日子會如何呢?隻要陳真存在隻要我在這個學校,我總要提心吊膽過日子的。

我抱住了小薇,這些天我們是怎麽了?總有太多的眼淚在我們之間流淌。“可是,你沒有辦法的,小薇,你知道這個垃圾的,他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兩個女人在麵對問題的時候總會顯得有些慌亂,我們的談話以擔心開頭以眼淚結尾,惟獨沒有答案,誰也不知道該怎麽樣去麵對未知的明天。我們揣測著,擔憂著……

該來的,我無法躲藏。

陳真把我堵在上班的路上,他拉住我,不讓我走,他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路人越來越多,我不説一個字。

“他媽的,你個小婊子今天怎麽不打人了?怎麽不橫了?我**!……”陳真口不擇言。後來的話,我一句都沒聽到。我在大街上暈了過去。

醫生説我是低血糖休克,休息好了就沒事了。下午我就回到了學校,我感覺自己挺對不起小日本的。畢竟是我為他惹了大麻煩了,陳真他們一定會去找校長鬧的。我自己惹的事情還是自己承擔吧。我主動來到了校長室,我想問問他事情怎麽樣了,如果不行我就辭職,天無絕人之路。

我正想著進去怎麽説呢,就跟出來的校長撞了個正著。

“我……校長,你要出去嗎?那我先回去了。”到了門口我才發現自己沒想好到底要説些什麽。

小日本歎了口氣,“進來吧,我正要去找你呢。”

他幫我泡了杯綠茶,“女孩子都喜歡綠茶的吧?”開場白很友好。

“林老師,你想説什麽呢我也清楚。作為學校,作為領導我肯定是站在你的立場的。但是你確實動手了,這是事實吧?”

我點了點頭,這樣的敗類難道不該教訓嗎?

他點了根煙,“我知道陳明這樣的人確實該打,可是我們老師打人總是錯的吧?你不該那麽衝動,當然,年輕人麽,我也理解的。我跟派出所跟陳真也都談過,無奈啊!林老師,希望你理解我們學校的難處。派出所説了,如果陳真他找別的兄弟替他頂著,發生什麽都難説。你看,你能不能退一步?”

他説的我都知道,我也都理解,確實都是事實。

“那校長你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要讓我怎麽做。

“我知道這樣很委屈你的,但是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你明天就去醫院跟陳明道歉,然後在全校師生麵前對這個事情做個回顧,進行下反思。”

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你的意思讓我在全校師生麵前做檢討?”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這還是我跟陳真低三下四求來的,這你都辦不到我就真幫不了你了。”小日本也很激動。我知道他肯定受了不少氣。

“我回去想想吧。”我低著頭,鞋尖在地上來回踩著,我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發火,對方一切的出發點都沒有惡意的。

小日本將身子往椅子上一靠,點了點頭。他已經太累了,也不想多説話了。看著他,我內心有説不出的無奈。我的自尊和清高讓我無法向這樣的一個垃圾低頭,可是現實和生計卻讓我無法再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