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弼滿是自嘲的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沾取墨汁,在紙上勾畫著。

“宋督學恐怕誤會了什麽。學生乃是小小的鄉下丫頭,哪裏有能力讓宋督學仰仗。”貝雨田語聲頓了頓,看他一直埋頭在書案,連看都不看自己,躬身行李告退道,“既然督學在忙,那學生就先告退。”

“慢著!”

宋良弼放下筆,直視她,伸手指著她身旁的椅子道:

“坐。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貝雨田靜默片刻,抿了抿唇,走到椅子旁坐下。

“貝雨田,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那我們就沒必要打啞謎。”宋良弼抬頭看向四書,“四書,把門帶上,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督學!”

四書行禮退下,將門帶上。

宋良弼離開書案,緩步到她身旁,撩起袍子,坐在了上首之處:

“貝雨田,我就開門見山說了。你不適合他,請你離開他的身邊。”

貝雨田淡笑,語氣淡漠:“宋督學,適不適合他,應該是由他說了算。還有,離開也好,不離開也好,這都是學生的自由。恐怕督學您不能決定學生的去向吧。”

她沒有跟他在一起的想法,但不代表她會聽話的任別人安排。

更何況,以她對炎辰的了解,炎辰也不是任人擺布之人。

“哼!”

宋良弼輕哼出聲,語氣很是不屑:“如此大言不慚。你可知他的身份?”

貝雨田看著微微泛出淡粉色的手心,麵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難道督學以為,知道後我會被嚇跑嗎?還是說督學覺得知道後我會自慚形穢?不管是哪一種,學生先要問督學一句,沒有他的允許,督學能隨意將他的身份告知於人?”

貝雨田瞥向坐在上首之處的宋良弼。

宋良弼眉頭緊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瞬間攥成拳,眼神很是犀利射向她。

“宋督學,您再看學生也沒用,學生跟他有三年之約。如果督學想要學生離開,學生勸您,還是去說動他來得實際。畢竟,我是無法毀約的,倘若督學能說動他毀約,那學生對督學很是感激。如果沒有其他事,學生先告退了!”

貝雨田從椅子上起身,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離開。

四書站在門口,看她推門出來,點頭致意,不過沒有宋良弼的吩咐,依然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

出了修竹院,貝雨田來到芙蓉院門口,忽然想到剛才紀五跟說卓教習詢問起她,忽然駐足,沒有再行一步。

卓教習——卓馬?

如果說跟她有過幾次交集的教習問起她,還情有可原。

可是這卓馬,除了天賦測試時,跟他有過一麵之緣,其他時間,從未有過交集,他怎會突然向紀五打聽她。

之前碧蘭進了書院就消失。碧蘭是女子,她的考慮範圍一直是在書院女子這個方向,如今看來,倒是她忽略了什麽。

也許,等下回去,讓炎辰悄悄查探一下這個卓馬會更穩妥一些。

恩,現在已經是下午,今日課程,看來也沒有太多,還是回血雲府,找炎辰說一下卓馬的事,免得夜長夢多。

“新鮮的青菜,快來買呀,剛從田裏摘下來的新鮮青菜。”

“饅頭呦,剛出鍋的熱饅頭,一文錢一個,好吃又不貴!”

……

出了書院,就是大街,街上小商販的叫賣聲,聽著很是熱鬧。

她不趕時間,打算步行回去。

剛走了一段路,貝雨田猛然回頭。

心中有些異樣。

剛剛她明明感覺有人一直在看她,怎麽又忽然沒有了?

難道是她的錯覺?

想著,繼續走,不過她腳下卻改變了方向,向著城外而去。

一刻鍾後。

宜中城外。

看了眼麵前的樹林,貝雨田毫不猶豫走了進去。

“出來吧!”

貝雨田目視前方,厲聲道。

“小姑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

一道清冷凜冽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貝雨田頭都沒回,忽然感覺到一陣劍氣襲來。

她沒有出手,轉身,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來人手上的劍直直向她刺來。

“鏘!”

劍尖到得她的眼前,眼看著就要刺入她的麵門,藍衣人眼中都是即將要得逞的興奮,不想,突然被另一隻劍隔開。

“嗬,怪不得你不出手,原來是帶了幫手。”

來人一襲藍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將口鼻遮住,隻露雙眼。

藍衣人不屑地掃了眼擋在她身前的黑衣人,粗聲粗氣道:

“兄弟,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不然今日,連你一起殺。”

“哦!這麽大的口氣。既然想殺我,就先打敗我的人再說,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貝雨田走到一旁,找個了個幹淨的石頭坐下,抬頭看了看天,“要動手就快點,別耽誤了晚飯時間。”

聽到她的命令,黑衣人率先有了動作。

樹林中,一藍一黑兩個身影纏鬥在一起。

貝雨田低頭,隨手從身邊揪起一根草,百無聊賴地銜在嘴上,看著他們打鬥。

“劍歪了,拿正它。”

“恩,對,不錯。腳上力道再加一些,唉,對。低頭……”

貝雨田一邊看,一邊指揮黑衣人。

“你給我閉嘴。”

藍衣人惱羞成怒,邊打邊對著她大吼。

貝雨田眉眼一挑,撇撇嘴,佯怒道:

“給我用盡全力打他,敢讓我閉嘴,真是活膩歪了。”

得到她的指令,黑衣人下手更狠,不留一絲情麵。

黑衣人乃是炎辰專門挑出來保護她的,那功夫,自然不凡。

很快,藍衣人出現敗勢。

貝雨田看過去,兩人的打鬥還在繼續,忽然,她眉心微蹙:怎麽,打不過就想溜?那也要看她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呸!”

貝雨田將口中的草吐出,笑眯眯的繞到他的身後,阻斷了藍衣人的退路。

藍衣人用力向黑衣人送出一掌,看黑衣人後撤幾步,這才轉身,想要離去。

“恩,噗——”

藍衣人剛轉身,不期然腹部挨了一腳,痛哼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想跑,問過我了嗎?”

貝雨田提起腳,用衣袖拍打了幾下,似乎想將上麵的髒東西拍掉。

直到看著鞋子一塵不染,這才住手。

“將他的麵巾摘下來,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誰想殺我。”

“是!”

黑衣人應聲,聽命上前。

藍衣人一把長劍橫在眼前,怒道:

“你敢!”

“都死到臨頭了,還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動手!”

黑衣人幹脆利落的一腳踢掉他手中的長劍,幾招就將藍衣人製住綁了起來,一把扯掉他臉上的麵巾,藍衣人的臉完全呈現在貝雨田麵前。

貝雨田勾起唇角,搖著手跟他打招呼:

“卓教習,別來無恙呀!”

卓馬看過去,發現她眼中竟絲毫沒有驚詫,心中駭然:她早就知道有人跟著,出城,是為了引他出來。

可笑的是,他還自鳴得意的認為馬上就能向主子交差。

看著他臉上的懊悔,貝雨田不以為意開口:

“卓教習,您身為書院教習,學生跟您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實在是不知您為什麽要殺學生,不如,您跟學生說一下因為什麽。”

卓馬臉色黑沉,冷聲道:

“貝雨田,今日敗在你手上,是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你快些動手。嗬,至於其他,你休想知道。”

貝雨田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中滿是輕蔑:

“要殺要剮?我倒要看看,卓教習這身骨頭能硬到什麽程度。”貝雨田抬眸,看向黑衣人,“你去林子外麵守著。”

黑衣人沉默一瞬,冷冷掃了卓馬一眼,轉身離開。

“卓教習,這裏隻剩你我二人,希望卓教習能認真回答學生幾個問題。當然,如果卓教習不想回答,學生隻能用自己的辦法,讓卓教習回答了。”

“哼!”

卓馬眸子一沉,怒哼一聲,將臉轉向別處。

貝雨田眼中掠過笑意,她就是喜歡這麽直接幹脆的。

看著卓馬不為所動,貝雨田手伸進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藥丸。

走近,蹲在卓馬身前。

看著他眼中滿是戒備,貝雨田盈盈一笑,低聲安慰:“卓教習不用怕,這可不是毒藥。”

她眯起眼睛,伸手用力捏住卓馬的兩邊的臉頰,迫使他張開嘴巴,指尖微動,看著她手上藥丸飛進了他的嘴巴。

“唔!”

卓馬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進了嘴巴裏,張嘴就要吐出來。

貝雨田站起身,沒有阻止他嘔吐,輕柔的嗓音小聲提醒:

“卓教習別白費力氣了。這藥,入口即化。”

卓馬不信邪,吐了半天,發現除了口水,他沒有吐出任何東西。

看他不再嘔吐,貝雨田眼中都是冷厲:

“卓馬,碧蘭在哪裏?”

“她已經出了宜中城。”

卓馬話剛出口,驚得雙眼大睜,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給我吃的什麽?”

“當然是好東西。怎麽樣,卓教習,效果可是很顯著。”

貝雨田冷笑,看著他極力閉上他的嘴巴,沒有動作,繼續問:

“你的主子是誰?”

“當今聖上。”

果然。

貝雨田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

卓馬發現他不自覺又脫口而出,眼中閃過痛苦和絕望的神色。

“嗯!”

聽到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貝雨田瞬間伸手,捏住他的嘴巴:“想咬舌自盡?太晚了!”

“卓馬,我的問題還沒有問完,你的命,還不能拿走。”

“你主子是不是已經對我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