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雨田微微眯起眼睛,柔柔一笑,可是她不知,這樣的臉色,即使是笑容,也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其實,有些事,我們總要學著去接受的。炎辰,你別忘記,我也是醫者。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到了何種程度。”

炎辰屈腿,半跪在床前,與她十指相扣,“你沒聽說過嗎,醫者難自醫。也許是你感覺錯了,等師傅或者師兄們來了,給你診治完,興許吃上幾服藥你就會好起來了。”

貝雨田微笑,很是艱難地伸出另一手,輕撫著炎辰疲憊的臉頰,“對不起,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照顧我,看,都把你累壞了。”

炎辰慌忙搖頭,“我不累。照顧你,怎麽會累。你趕快好起來。

隻要你好起來,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我到時可以跟皇上說,讓他允許我們回到宜中城。

在那裏,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我可以每時每刻都陪著你,再也不會將你一人丟在府中。

還有爹娘,以及小弟,我們也一並將他們帶回去,在那裏,你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都可以。”

說著說著,炎辰的聲音開始哽咽。

貝雨田用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淚水,可是,卻怎麽都抹不幹淨。

漸漸地,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睛也開始模糊看不清東西,接著,有熱熱的**,從自己的眼角滑落,滑到枕頭那裏便消失不見。

此刻,她心中萬分沉痛。

但她卻無法叫停,隻因這是她的選擇。

“好,如果我能好起來,我們就回宜中城,過我們想要的生活。沒有任何人的打擾,拋開這俗世。對了,我爹娘那邊,你有沒有露餡?”

如果不是炎辰跟自己生活在一起,她也想瞞著炎辰,畢竟她一旦死去,這個世界就會跟她一起回到過去。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經曆傷心。

可是,她不能。因為跟炎辰成婚,是她要完成的任務。

“沒有。我讓李竟去給他們送了些東西,他們問起你,我就讓李竟告訴他們,我母妃將你叫進宮,讓你在宮中陪她些時日。

所以,你要快快好起來,不然,被爹娘他們發現我說謊騙他們,到時他們不認我這個女婿怎麽辦。”

“不會。有我在,他們不會不認你的。”

貝雨田摸著他的臉頰安慰。

“會的。對了,你先休息一下,我看看,我讓人給宮中帶信派兩個禦醫過來,我去問問,來了沒有。

你是不知,這幾日不知怎麽回事,皇上忽然也病倒了,這禦醫,都圍著皇上轉悠,不然,早就被我給薅來了。”

說著,炎辰用衣袖擦了把臉,收拾好情緒,起身,向外走去。

看著他有些消瘦的身影,貝雨田眼眶再次泛紅。

嘴唇輕輕蠕動,喃喃自語,“炎辰,等我,等我去找你。”

貝雨田費力地正了正身子,看著頭頂青色的帳頂,眼神帶著一股狠厲,“炎亦墨,現在的你,是不是體會到死亡的恐懼了?嗬嗬……”

“咳咳……”

貝雨田忽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接著,她嘴裏就有了一股血腥氣。

閉上眼睛,努力將那股血腥氣壓下去,半天後,才終於平緩了呼吸,側身,從床邊伸手可及的地方,顫顫巍巍端起一盞茶,喝了兩口,將嘴中血腥氣衝淡。

剛想要放下茶盞,就看到炎辰進來。

看到她如此,忙幾個大步過來,接過她手上的茶盞,放回原位,然後又一手扶著她半起身,

“想喝茶怎麽沒叫人?門外我一直讓人守著,你有事找他們就好。”

“我就是喝口茶水,自己有手,哪裏到了那麽嬌弱的地步。”

話說到這裏,貝雨田忽然閉嘴。隻因她感覺到那股剛壓下去的血腥氣,似乎又要冒出來。

深吸幾口氣,才再次開口,“炎辰,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下,可以嗎?你不用一直在我這裏守著。我睡著,也沒人陪你說話,你可以在我睡著的時候,做些其他事情打發時間,或者去處理一些事情。”

雖然這幾日沒有照鏡子梳妝,但是貝雨田知道,現在的她,肯定是邋裏邋遢,看著很糟糕。

她不想讓炎辰看到這樣不成樣子的她。

都說女人在心上人麵前,才會在意自己的形象。

確實,以前,在軍中,她從未在意過自己的衣著打扮,但是現在,她覺得這樣不好。

六日後。

“主子,不好了,皇上他——”

炎辰正在喂貝雨田吃東西,忽然,李竟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嘴上還嚷嚷著。

不過,剛進來,就被炎辰一個眼神給喝止住。

李竟這才發現自己失禮了,忙閉了嘴,乖乖地站在一邊,等炎辰給貝雨田喂完飯。

吃完飯,炎辰又慢條斯理地給貝雨田擦嘴,然後扶她躺下,這才向房外走去。

見狀,李竟急忙跟上。

貝雨田假裝閉上眼小憩,實則卻是豎起耳朵,聽著外麵他們二人說著什麽。

低低的聲音透過門和窗戶,傳進了房內。

“說,皇上怎麽了,你這樣大驚小怪。”

“回稟主子,宮裏來了消息,說是皇上他,恐怕不行了。太妃那邊給信,說是讓您進宮一趟。”

“這個時候讓我進宮,豈不是招人眼?你去給太妃派來的人回話,就說沒有皇上的詔令,我是不能進宮的。”

“是。”

接著,貝雨田就聽到離去的腳步聲,想必是李竟去回話了。

然後,她又聽到“吱呀”一聲,是房門被推開了。

很快,炎辰重新來到床邊,看著閉眼的她,並沒有拆穿她偷聽,隻是輕輕歎氣一聲,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印下一吻,就又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貝雨田才張開眼睛,不過,剛一睜眼,她就忽然撲到床邊,張嘴吐了口鮮血。

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床單,眼中盡是無奈和不舍。

口中血腥之氣久久不散,就是飲盡一盞茶,也沒能將那血腥之氣衝淡。

“罷了,我已經等到炎亦墨的死訊,也該輪到我自己了。”

貝雨田抬頭看著頭頂,對著虛空輕喃,“爹娘,哥哥們,還有族人們,這一世,我也為你們報仇了。

麻煩你們再等我一日,馬上,你們就能重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