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胡靜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垂首,微一福身,“辰公子可能是誤會了。既然辰公子無意喝靜楓敬的酒,那靜楓也就不打擾了。”

說著,看向王永安等人,“王教習,多有打擾。今日之事,說起來,靜楓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想跟貝姑娘認識一下,也就不會有剛才的麻煩。望王教習勿怪。改日,我跟家父在上門賠罪。”

王永安看著胡靜楓,心中有些氣憤,連看都不願意看她。

這事確實是她引起的。

剛才明明是她將吳虹玉引過來,且吳虹玉設計陷害貝雨田的事情,在浩海書院恐怕是無人不知,她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她們有嫌隙,還將讓吳虹玉跟過來,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再說,剛才吳虹玉那麽咄咄逼人,也不見她出來阻止,如今倒出來做好人了。

嗬,真當他博源書院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出口的語氣,絲毫不掩飾他的憤懣疏離:“胡小姐請自便。”

胡靜楓抿唇不語,又看向坐著的紀五,發現他低垂著頭,連看她一眼都沒看,頓覺失了臉麵。

再看悠遊自在喝著茶的貝雨田,胡靜楓更覺難堪。

她今日的目的本是想看貝雨田出醜,不想,出醜的反倒是她。

再無意逗留,轉身回到自己的桌上。

炎辰看她離開,又看了眼王永安,和聲道:

“王教習,辰某就不多陪,你們自便。”

王永安抬頭,起身,看著自己真正的主子,不再似以往的恭敬,僅僅一拱手:“勞煩辰公子了。辰公子自去應酬,我等不用辰公子作陪。”

炎辰一頓,視線停在他的臉龐,唇角一勾,沒說什麽,反倒瞥了眼回來後很安靜的貝雨田,點點頭,也回了自己的那桌。

看他們都離開,紀五很是擔憂的挪了挪位置,讓自己離貝雨田再近些:

“這個辰公子,剛才怎麽不替你解圍,非要跟你談過之後才解圍。他是不是有所圖?”

貝雨田滿含深意的看了看紀五,不得不說,他平日是有些大大咧咧,但關鍵時候,這腦子也還是夠用的。

不過,自己跟炎辰的事情,他還是不知道的好。

以他的性子,知道了,肯定會忍不住鬧到炎辰跟前,那自己給炎辰做貼身侍女的事情就人盡皆知了。

“沒有。”貝雨田否認,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入紀五的盤中,“趕緊吃吧,不然一會兒菜就涼了。”

抬頭,不期然與王永安的視線撞上,貝雨田眼中平靜無波。

王永安看她如此平靜,且不願多說,也就沒有問。

直到一個時辰後,這乾坤客棧大堂的人才漸漸散去。

出了客棧,外麵天色早就昏暗一片,街上零零星星,還有一些人馬往來。

一輪圓月,剛剛升到梢頭。

王永安等人出了客棧,就看到炎辰獨自一人站在樹下抬頭望月。

這一幕,剛好入了貝雨田的眼,想到了她在皇宮時,也時常一個人望月。後來,被關在暗牢中,再沒見過如此清冷的月亮。

想到此,看著炎辰的孤單的背影,有些動容。

話不自覺就出口:

“辰公子,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聽到她的聲音,炎辰猛然轉頭,眼中帶著些震驚。

他以為,因為剛才的事,她會惱自己,會厭惡自己,不想看到自己,可是,她剛才的話,卻帶著些關心。

看他震驚,貝雨田才反應過來,她剛才說了什麽。

可是,話已經出口,不可能再收回。

不過,被他這麽直愣愣的看著,萬一旁人誤會怎麽辦。

想到此,貝雨田又抬頭看向他,淡笑道:

“天色不早了。我們打算回浩海書院了。今日,多謝辰公子的盛情款待。”

說完,才轉身上了博源書院的馬車。

看他們都上了馬車,王永安才抬腿欲上。

不想,突然被炎辰叫住:

“王教習,請稍等。”

說著,轉身,向他走過來。

“王教習,不知你們打算何時返程?”

王永安檸眉思索,抬頭,依然帶著些疏離,認真的看著炎辰:

“辰公子,文會宴已經結束,我們在臨江城,也沒有什麽事情或者其他安排,自是越早返程越好。”

頓了一下,“說不定,這幾天就會返程。”

畢竟,他們此次拿了第一,其他幾個書院肯定看他們不順眼,且怕再發生像今日這般的麻煩事,真的不適宜在臨江城久留。

況且,他是以博源書院教習身份出現,自是以博源書院事宜為主。

炎辰點點頭,並沒有因為他的疏離而有絲毫變化,“如此看來,辰某和你們就沒辦法一起返程了。不過,王教習定好返程的日子,不介意跟辰某說一聲吧?”

王永安淡笑著客套道:“辰公子哪裏話。來時承蒙辰公子的人照顧,走時說一聲這種小事,自會告知辰公子。隻是,不知辰公子住在哪裏?”

“胡家小院。王教習如果找不到,可以直接跟胡督學說一聲。胡督學自會轉告。”

其實,貝雨田跟他住一起,不用專門告訴,他也會知道。可是,目前,他剛剛惹得她不高興,此刻,還是不要去觸黴頭了。

“好。辰公子還有什麽事情嗎?”

炎辰讓開,別有深意的看著王永安叮囑,“路上注意安全。”

王永安雖還有些生氣,但還是明白他話中的深意,點點頭,上了馬車。

炎辰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離去。

李竟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主子,今日,您為何要幫著那吳虹玉逼迫貝姑娘喝酒?奴才看王教習似乎生氣了。”

炎辰轉身,看著李竟,沒有回答他,反倒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李竟,血雲府多個王妃會怎麽樣?”

喝的有點多的李竟,瞬間被這句話激的酒醒了一半:“主子,您不會是想娶那位吳虹玉吧?”

炎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主子看著眼光有那麽差嗎?”

李竟下意識搖搖頭,隨機想到了什麽,小心試探道:

“難道主子想娶的是胡小姐?可是這胡小姐感覺也不是什麽善茬。”

說完,李竟才發現,他不小心將自己心裏話說了出來,忙捂住嘴巴,四下看了看,發現沒人,才鬆了口氣。

“你都看出來了,你覺得你主子我看不出來?”說著,炎辰氣憤的曲起手指,用力敲了下李竟的腦門,“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走吧,我們也回去吧。還不去將馬車趕過來,你是想你主子在這裏站一夜嗎?”

李竟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一直忘記將馬車趕過來了。

唉,這酒,真是不能多喝。可是沒辦法,今日他要不多喝,喝醉的就是他主子了。

萬一主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再一把抱住貝姑娘不鬆手,那就難辦了。

……

三日後。

浩海書院門口。

王永安跟眾人告別,上了馬車。

幾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啟程了。

貝雨田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前日,那林之瑤不信邪,偷偷耍了些小手段,被她發現,她沒有如期將解藥給她,看她最後痛苦的在自己麵前求饒,一再發誓,再不會給她惹麻煩,方給了她解藥。

現在看看,果然,吃些苦頭,就乖的很。

一個月後。

這一路行來,很是枯燥,卻也沒有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

終於,幾日後,他們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宜中城。

幾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這一路,他們緊趕慢趕,雖說有客棧住,還是很累。

在去時經曆過刺殺,回來時,沒有了炎辰那幫人的保護,王永安和紀五這一路都提心吊膽,不敢有絲毫鬆懈。

反倒是知道內情的貝雨田,沒有一點擔心。畢竟,主要刺殺對象不在,那幫人不會耗費人力物力,來殺她一個順帶殺的人。

進了宜中城,很快,他們就到了博源書院門口。

紀五最先跳下馬車。

站在博源書院大門外,看著博源書院的牌匾,突然,雙手高舉過頭頂,笑著大聲喊道:

“我們回來了。”

王永安等人也先後下了馬車。

就連一向穩重的譚明誠,此刻站在紀五身後,也笑著應道:“是呀,我們回來了。”

貝雨田最後下了馬車。

王永安看著他們幾人,笑著等他們發泄完情緒,方悠悠開口:

“你們離開宜中城時間也不短了。現在,家裏人估計都擔心壞了。今日,就允你們幾天假,都回家看看。督學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跟督學說的。”

紀五聽到這個消息,更開心了,眼中滿是笑意看著王永安求證:

“王教習,您說的是真的?”

王永安點點頭。

紀五瞬間高興的蹦了起來。

高興完,給王永安他們鞠了一躬,轉身就欲走。

“等一下。”

王永安無奈的叫住他。

紀五不解的看著王永安。

“東西。”

看紀五還愣著,王永安歎口氣,又重複道:“馬車上還有你的東西。你忘記,你回來時說要給家裏人帶的臨江城的特產了?”

隻顧著高興的紀五瞬間被點醒,一拍腦門,笑嗬嗬的上後麵的馬車拿自己的東西。

譚明誠和林之瑤也跟過去取自己的東西。

王永安看向安靜的貝雨田,指著她身後的馬車,和聲道:

“貝雨田,他們家都在宜中城。你的家較遠,一會兒,你就乘坐這輛馬車回趟家吧。去時沒來的及跟家中告別,回來,就好好在家住幾日,好好陪陪你爹娘。”

貝雨田點頭道謝。

紀五搬完自己的東西,自是也聽到了王永安的話,急忙幫貝雨田把她的東西放到馬車上。

他一個男子都想家,更何況是她。

王永安看著他們各自往家的方向去了,才笑著轉身,進了書院。

一個時辰後。

馬車剛進村子,就碰到一些同村人,此刻正站在村頭,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看到一輛馬車過來,都支起身子,抬著頭,盯著趕車的貝雨田看。

“咦,這丫頭看著有點眼熟呀。咱村裏啥時有個這麽漂亮的丫頭了?”

“你不認識了?這不是貝金水家的丫頭嗎。跟咱們村的貝娟和貝春翠一同去博源書院學習去了。”

“哦。怪不得,不過這丫頭怎麽看著,跟以前不一樣了呀。”

“哎呦,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這春翠不是回來過一次嗎。據說,她是去外地,代表書院去參加什麽什麽宴,可厲害了。”

“是嗎。想不到,貝金水能把閨女教這麽厲害。”

“哼,什麽教這麽厲害。你們見過他爹跟她娘教過她啥了?以前不是傻不愣登的,什麽都不知道嗎。我看呀,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上了身,突然像變了個人。”

“唉,我也聽說了。說是在書院,什麽都會。”

……

貝雨田蹙眉。

想不到,在書院的所有事情,這麽快就傳回了村子。

不知道爹爹和娘親又聽到多少,會怎麽想她?還是說,會像他們一樣,懷疑她不是他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