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下,貝雨田停下腳步,對著虛空道:

“你在這裏看著,如果有外人靠近,就弄出些聲音,向我示警。”

“是。”

一道沉沉的男聲應道。

進了後山,貝雨田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幾下,火折子著了,發出微弱的光亮,但是對她來說,足夠了。

她小心的用手護住火苗,查看著近身處的幾棵大樹,很快,就看到有棵樹上,刻著她熟悉的圖案。

順著有圖案的大樹的方向,一路找了過去。

直到半山腰處,才沒有了帶著圖案的大樹。

貝雨田站定,掃了眼四周,雖然沒有看到人,但是,她能感覺,她就在周圍。

“出來吧!”

貝雨田對著空曠的四周,冷冷道。

話音剛落,在她後方,就傳來響動。

劍聲低吟,破空而來。

貝雨田自不會任人宰割,在利劍即將刺到她時,她不緊不慢的轉身,伸出兩指,劍尖停在她的眼前。

來人一襲黑衣打扮,蒙著麵,隻露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眼睛大睜,看著被貝雨田雙指夾住的劍,沒有吭聲,隻不過,卻收了劍勢和周身凜冽的殺氣。

看她如此,貝雨田也鬆手,放開指間的劍。

“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梅花閣高層人員傳遞信息的圖案還有我梅花閣的聯絡站所在?”

黑衣人連問幾個問題。

貝雨田並沒有急著回答她,反倒笑著開口道:

“司空涵,你能把麵巾摘了跟我說話嗎?你這樣,我看著很別扭!”

……

司空涵一愣,滿眼的不可置信。

這個名字,隻有她才知道,也是她給自己起的,可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是怎麽知道的?

既然已經被認出,她直接伸手扯下臉上的黑布,厲聲質問道:

“你究竟是什麽人?怎麽知道這個名字?還有,你給我的信件上,用藏頭詩寫著的司空靈羽是什麽意思?”

...

貝雨田拿著火折子,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看著對麵的人,淡淡道:

“我是什麽人?你到現在還沒有猜出來嗎?我既知道司空靈羽,又知道你叫司空涵,我跟你一樣,自然也是司空靈羽的人。”

看她一臉震驚的望著自己,貝雨田頓時生出了逗弄她的想法:

“怎麽,司空小姐死了,你就不把她當回事了?真是可惜,司空小姐在世時,那麽看重你。”

一聽此話,剛還震驚的司空涵頓時醒過神來,不過並沒有被她激的失了理智,隻謹慎道:

“你不用反激我。還有,說了這麽半天,你還沒有說,你到底是誰。為何司空小姐從未跟我提過你?”

“我?”貝雨田抬眸,看了看司空涵,然後又將快要燃盡的火折子吹滅,將她深邃的眼眸隱藏在黑暗之中,“我叫貝雨田。因緣際會,認識了小姐,受了她恩惠。至於為什麽知道你的存在,還有聯絡方式,都是小姐告訴我的。”

“哦!既然小姐將一切都告訴了你,那你不妨說說,我為何叫司空涵?”

看她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貝雨田似乎早就料到,不急不緩道:

“你本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乞兒,跟著其他乞丐流落到西北。一日,你在街上乞討,恰巧碰到偷偷上街玩的小姐,然後小姐將你帶回府上,給你起了名字,並將自己的姓氏,貫到你的身上。後來,你跟著小姐一起讀書習武。”

這件事,除了爹娘和哥哥們,再沒有人知道。

也正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所以,她剛開始創立梅花閣時,將她安置在閣中。

她本意是讓她管理梅花閣,但是她卻跟自己打賭,要靠她自己的能力,去爭取能夠管理梅花閣的位置。

就這樣,她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也正是因為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努力,而且,跟她聯絡,自己都是非常的隱秘,所以,在自己被炎亦墨殺害後,她才沒有被懷疑。

聽到這裏,司空涵徹底放下了戒備。

隻見她上前幾步,來到貝雨田的身前。

在一片漆黑中,貝雨田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們一起長大,又怎會不知,她此刻情緒很是低迷。

過了一會兒,就聽她壓抑著悲傷,用低沉的語氣問道:

“小姐在離開前,可有告訴你些什麽?或者可有讓你轉告我什麽?貝姑娘,你告訴我,小姐真的是生病死的?”

貝雨田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歎了口氣,低聲道:

“小姐走的太匆忙,並沒有告訴我什麽,也沒有讓我轉告你什麽。我今日找上你,是想告訴你小姐的真正死因。”

“真正死因?”司空涵低聲喃喃複述著。

隨即,她厲聲道:

“果然。我就說,小姐身體一向很好,怎會突然病逝。你告訴我,小姐究竟是被誰害死的?我司空涵定要讓那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貝雨田鬆開她的手,找了近身處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了下來,然後伸手拍了下身邊的位置,示意司空涵坐過來。

司空涵沒有絲毫猶豫,坐了過去。

“現在,可以說了嗎?”

貝雨田沒有任何隱瞞的將炎亦墨利用她司空家上位,以及上位後又聯合另外幾個世家大族,將司空家全族送上了斷頭台的所有事。

這還不算完,他竟趁她不注意時,給她下藥,在她昏迷後,將她關在了暗牢裏,還讓人侮辱她,直至含恨而終。

一樁樁,一件件,貝雨田毫不遺漏,全部說與她聽。

待她說完,貝雨田才發現臉上冰涼一片。伸手去摸,不知什麽時候,臉上已滿是淚水。

她以為她不會再傷心流淚,卻原來,她不是忘記了痛,隻是把那份悲痛,隱藏了起來。

旁邊的司空涵聽完這一切,早已泣不成聲,抓著貝雨田的手,更是抖個不停。

一刻鍾後,司空涵漸漸止了哭泣,突然,挺身而起,拿起劍,用盡全力向旁邊的大樹砍去。

碗口粗的大樹,瞬間被攔腰砍斷。

噗通一聲,倒在一旁,巨大的動靜,驚到了周圍的小動物,隻聽得一陣“撲棱棱”的鳥兒煽動翅膀聲音,還有其他動物的驚叫聲。

司空涵一手執劍,一手舉過頭頂,望向天空,聲音鏗鏘有力:

“我司空涵對天發誓,窮此一生,我勢必要為司空小姐和司空家族複仇!”

貝雨田沒有阻止她發泄,畢竟這點聲音,還驚動不了村裏的人。

發完誓,司空涵再次來到貝雨田身前,斬釘截鐵道:

“說吧,我們要如何複仇?”

“現在,梅花閣除了你,恐怕都是炎亦墨的人了吧!”

貝雨田語氣中都是肯定。

司空涵陷入沉默。

是呀,她怎麽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嗬,真是諷刺,她竟然在為仇人做事。

似乎了解她的想法,貝雨田拍了一下她的背,安慰道:

“不怪你。炎亦墨隱藏的很好,而且他也很會做表麵功夫,不然,司空家族那麽多人,不會就這樣死在他的手上。如果不是小姐死前將這消息偷偷傳給我,我也不知。”

即使身為炎亦墨的枕邊人,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被害,直到她也被關在暗牢中,司空涵又怎麽可能知道呢。

炎亦墨這個道貌岸然的人,實在是太狡猾。

“那我們怎麽辦?難道要將小姐一手建立的梅花閣毀了?”

貝雨田搖頭,停了一瞬,方道:

“憑你一個人,不可能將梅花閣滅掉。我手上雖有毒藥,但難免會打草驚蛇。到時炎亦墨發現你我的存在,恐怕,不會放過我們。”

“不放過就不放過,我賤命一條,現在已經沒了任何牽掛,隻要能為小姐報仇,讓我幹什麽都行。”

“你沒有牽掛,但是我還有家人。我不能連累我的家人,還有村裏那些無辜之人。我想小姐也不想白白犧牲無辜之人性命,況且,無辜之人死了,也換不回小姐他們的命。”

她雖然恨炎亦墨,但是,那些無辜之人,不能因為她的仇恨而無辜喪命。

更何況,她已經占據了現在這具身體的一生,不能再害了她的家人。

“這不行,那不行,難道就看著炎亦墨這麽逍遙自在?”

司空涵憤怒道。

“當然不。既然你在梅花閣,那就繼續在閣中隱藏身份。我要了解炎亦墨的所有動向,還有他最近在做的事,給閣中下了什麽命令。”

司空涵靜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疑惑道:

“最近,他倒是沒有給閣中人下命令。不過,之前 下過一個命令,說無論如何,不管用什麽手段,閣中所有人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殺掉炎辰。”

“這炎辰可是他的皇叔。對了,說到炎辰,閣中人最近收到消息,說炎辰身邊有個女子,身手很是了得,閣中派出幾夥人,都有去無回。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這個炎辰,做些什麽?”

司空涵靈機一動,說出了她的想法。

“嗬!”貝雨田嗤笑一聲,繼續道,“皇叔又如何,隻要他覺得會危及到他的位置,他會毫不手軟的除掉那人。”

“你剛才說梅花閣很久以前就接到除掉炎辰的命令,具體派了幾次人去?”

司空涵點頭,檸眉思索,好一會兒才道:

“大概是一年前下的命令,前前後後,已經派人刺殺他八次了。還有就是下毒。但是,每一次,都沒能完成任務。”

八次?但是,她隻遇到過三次。一次是在血雲府,一次是在去臨江城的路上,最後一次就是前幾日,跟他出去辦事的時候。

之前,還有殺手閣。看來,炎辰的生活很是“精彩”呀!

“殺手閣也是炎亦墨買通的?”

貝雨田蹙著眉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