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走了麽?”秦彥就隻確認了這一句,他既不關心晏穎楚去哪了,也不關心晏穎楚怎麽走的,甚至連晏穎楚的名字都不想提。
保鏢已經完成任務回來了,思忖著回答:“需不需要一直派人去盯著晏小姐的動向。”
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三個月後,秦彥說:“不必了。”
盯著又有什麽用呢?反正腿長在晏穎楚身上,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她敢回來一次,就把她送出去一次罷了。
經過程橙的意外事故之後,秦彥已經不再相信世上有任何萬全之策了,人為敵不過天意,他都看淡了,左右已經生無可戀,他守著公司苟延殘喘,一個人就這樣過完餘生也挺好。就算是要孤獨終老,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三個月後,在秦彥雖然無心卻也算努力的工作之下,他的公司漸漸又走上正軌,恢複了之前的模樣,徹底平息了外界的流言。
見秦彥終於振作起來,之前苦勸過他的助理在欣慰之餘,終於結束苦逼的加班工作,得以喘息一段時間,他好好享受了一個不長卻算得上愜意的帶薪假期,然後就又被秦彥給叫回了公司。
“假期怎麽樣?”秦彥邊看報表邊問他。
助理心情愉悅,便說了句俏皮話:“不錯,但還是想念工作跟老板,畢竟放假哪有上班充實啊,我這不就又回來了嘛。”
“那太好了。”秦彥等的就是這句話,見助理自投羅網,立刻順水推舟:“這裏有個差需要你出一下,去一個南亞小國的分公司視察工作,那裏環境挺好的,你可以順便旅個遊。”
自己挖的坑哭著也得往下跳,助理做出衣服哭喪著臉的表情:“老板,旅遊報銷麽?”
“公司隻能給你報差旅費,旅遊不在工作範圍之內,當然不行。”秦彥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旅遊的話可以走我的賬,算是你前段時間的加班費吧。”
秦彥感激助理在自己最頹廢的時光裏的不離不棄,因此近來對他頗為寬容,也算是投桃報李,小小的報答他一下。
歡歡喜喜的出國去了,助理有了秦彥給自己報賬,工作之餘的心情也更輕鬆了些,甚至可以說是更有幹勁了。
南亞小國的分公司還未來得及大規模拓展市場,因此業務量不大,工作也並不複雜,對賬跟業務匯總之類的工作主要都是由分公司那邊的人負責的,助理作為國內總公司派過去的人,在確認無誤後,將這些信息帶回去給秦彥就可以了。
地處熱帶亞熱帶地區的南亞小國,風貌與國內很是不同,雖然到處都是黑發黃膚的亞洲人,也大多會說漢語,但從習俗到自然景觀都讓助理覺得很是新鮮。尤其是街邊無處不在的大朵鮮花,顏色靚麗,花苞飽滿,是溫室裏培養出來的花所不能比的。
助理以前出差,去的多是歐美那些發達國家,跟客戶交際也不是在酒店就是在高檔餐廳。就算是山珍海味,吃的次數多了也難免膩味,想要到市井風情的街巷裏逛一逛,嚐嚐清粥小菜。
忙裏偷閑地跑到步行街上逛了一圈,助理在一家看起來很有當地風情的飲品店坐下,準備就在這裏跟秦彥匯報上午開會的內容,順便也開個視頻讓隻知道工作的秦彥欣賞一番這邊的風光。
“您喝點什麽?”深色皮膚,眼睛黑亮的女服務生帶著菜單走過來,見他是遊客,輕車熟路地推薦了當地的特色飲料給他。
點點頭表示就要這個,助理給秦彥撥了個視頻電話,在接通後按部就班地將桌上的一摞文件展示給他看,因為報表上的數字很可觀的緣故,他的語氣很輕快,反倒是身為老板的秦彥,對那些數字沒什麽反應。
“賺這麽多錢都不高興啊?你還真是不好伺候。”助理很是無奈,他心知秦彥恐怕還是無法從失去程橙的痛苦中走出來,所以也沒再多話,而是低下頭去繼續整理文件。
可另一頭的秦彥卻突然激動起來,他的眼神由最初的一潭死水變成不可置信,然後又充滿震驚與激動,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快去追!”
助理不明就裏,抬起頭愣愣地看向秦彥:“追什麽?”
“程橙!她就在你的身後!”秦彥幾乎語無倫次,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剛剛看到的就是程橙,而不是長得跟程橙相似的什麽別人。
聞言也是一驚,助理連忙回頭去看,果然在自己的身後的水果攤上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背影,雖然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也已經足夠讓他心驚了。就連他都覺得那分明就是程橙的背影,更何況對程橙用情至深的秦彥。
可是、可是程橙她不是已經在車禍中去世了麽?秦彥跟助理心裏都籠罩著疑雲,程橙的葬禮還曆曆在目,總不會是他們一起記憶錯亂,出現幻覺了吧。
“愣著幹什麽?快追啊。”秦彥已經站了起來,見助理呆坐著不動,恨不能從手機另一頭鑽過來親自去追。
就在助理揉眼睛楞神的這一點時間裏,程橙已經在街對麵的水果攤上買完東西,就要離開了,她尚且不知道命運就是如此奇妙,已經又把秦彥送到她身邊來了。
終於在秦彥的催促中清醒了過來,助理霍然起身,他連電腦手機這些都顧不上了,在女服務生的呼喚聲中頭也不回地向街道對麵跑去,兩邊隔得並不遠,即使程橙比他先走幾步,他也有把握能趕上。
一輛汽車恰好在此時呼嘯而過,司機見有人突然衝出來,立刻猛按喇叭,卻還是險些就撞上無頭蒼蠅一般向前跑的助理,他忍不住搖下車窗大罵:“你瞎啊?看不見現在是紅燈。”
“抱歉,抱歉。”助理沒有爭辯,他連忙後退了幾步回到路牙石上,雖然驚魂未定卻也顧不上後怕,而是邊在人流中找尋程橙的身影,邊想要找到車流的間隙繼續追。
交通信號燈是在助理踏上馬路的那一刻變成紅燈的,足足要等一百二十秒才會再變成綠燈,這實在是太漫長的兩分鍾了。他等不起,為此甚至想要冒險違反交通規則,可偏偏此時正是車流量最大的中午,讓他想闖紅燈都找不到機會。
等助理終於結束磨人的等待追過去的時候,程橙已經消失在不知道哪個拐角了。
四處望了一圈,助理最終失望而歸,他坐回到飲品店桌前,接過滿臉詫異的女服務員遞過來的飲料,對著手機屏幕裏已經完全呆住的秦彥說:“老板,抱歉啊,我沒能追上。”
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秦彥隻是問:“你也看見了對吧?”
“是的。”助理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確實是看見了您太太。”
秦彥的聲音幾乎要帶上哭腔:“太好了,真得太好了,那不是幻覺,原來她沒死,隻是......隻是不想見我這個罪人,所以遠走高飛而已。”
突然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秦彥哭得比在之前程橙所謂的葬禮上還要傷心,或許是因為終於得以將積聚的情緒發泄出來了。他那顆充滿了痛苦的心也情緒過來,開始思考起之前的一切異常來。
從沒見過這樣的秦彥,助理又不知所措起來,他勸也不知道怎麽勸,隻好幹巴巴地等著秦彥哭完。
許久之後,秦彥才終於平靜下來:“你可以準備回來交接了,分公司的事情交給我吧。”
事不宜遲,當天晚上秦彥就將所有的工作交接出去,然後買了最近一趟航班的機票出國去了,他對外用的是出差的理由,但真實目的卻是要親自去見一見程橙。
為此,秦彥將之前安排的那批送晏穎楚出國的保鏢也給一起帶上了,這些人做事還算得力,帶上應該會有用。
他已經在過去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飽嚐痛苦,後悔夠了,也辛酸夠了,再也不想品嚐那種無力的痛苦滋味了,這次一定要盡自己的最大努力,挽回程橙才行。即使程橙仍舊不原諒他,他也要親眼確認程橙過得好才行。
在午夜時分踏上了程橙如今所在的那片國土,秦彥抬頭望著頭頂璀璨的星光,心想:程橙,我來了,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萬裏無雲的星空既是一個好天氣也是一個好開端,秦彥一到酒店就派人出去四處尋找程橙的下落,為了防止保鏢們沒有頭緒地亂找,他特意找助理要了中午那家飲品店的坐標,讓保鏢們以此為中心展開搜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秦彥的精心準備下,保鏢們第二天上午就將好消息帶了回來,他們沒有驚動程橙,而是隔得遠遠的拍了一張照片。
因為距離的緣故,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秦彥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上的人就是程橙,她抱著一束滿天星站在大捧大捧的鮮花裏,唇角的微笑恬靜秀美。
秦彥已經很久沒見過程橙了,更不要說是如此自然的笑容了,在分別之前,程橙分明是還在怨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