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租的房子不大,但隔音很好,沒人說話的時候隻有一片令人尷尬的靜默。

主動打破了這樣的氛圍,韓九覺得孤男寡女這樣獨處,實在是不應該,若是被林小小看見了,他就算立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倒不如速戰速決,讓趙敏俐回去。

“沒事,我原諒你了。”他的聲音僵硬得像是用發條擰出來的。

趙敏俐感受到卻並不在乎,她把手裏提著的籃子抖落雨水放到桌上:“給你的道歉禮物,雖然有點濕了,但還好裏麵是水果,淋雨也不怕。”

這才注意到她手裏一直有個抓著不放的籃子,韓九走過去打量一眼,見精致的包裝裏麵是滿滿一籃車厘子,頓時有了無功不受祿之感,他向來不愛收旁人的禮物,但淋過雨的水果,卻又是不好退回去的。

“你不會又是來勸我接受轉正條件的吧?”韓九眼神警惕,生怕這份禮物會變成強買強賣的籌碼。

毫不掩飾地點頭,趙敏俐眼波流轉,聲音嬌媚:“條件很好的,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我真得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這麽值錢。”韓九在無可奈何之外,更有了幾分認命的意思,他覺得與其跟趙敏俐繼續打拉鋸戰,倒不如爭取最好的條件:“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下,我會重新考慮的。”

沒想到隻是淋個雨的時間,韓九的想法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趙敏俐高興地站起來,覺得世界都明媚了許多。

“隻要你肯為公司工作,那麽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趙敏俐說著,情不自禁地給了韓九一個擁抱,她之前在法國進修,對巴黎的浪漫奔放耳濡目染,情緒激動的時候總會忘了國內的氛圍還沒開放到如此地步。

韓九是第一次被林小小以外的女人擁抱,頓時連手腳該往哪裏放都忘了,正在他猶猶豫豫地思考該不該推開的時候,玄關發出“滴”的一聲響,是門上的密碼鎖響了。

這間房子用的是密碼鎖,密碼是韓九親自選擇的,早在設置的第一天就被他告訴了林小小,當時他是這麽說的:“我在你麵前沒有秘密。”

當時的氛圍無比浪漫甜蜜,但現在再想起這句話,站在門口的林小小隻覺得諷刺。

收到韓九道歉短信的時候,林小小還餘怒未消,她在家抱著布偶熊**了很久才冷靜下來,決定再給韓九一個機會,便悄悄來了韓九家,想給他一個驚喜。

然而事與願違,反倒是林小小收到了好大一份“驚喜”,看看韓九又看看趙敏俐,她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卻還是冷笑一聲,咬牙道:“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說完,林小小轉身就走,她手邊的雨傘尖落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跟台階撞擊出響聲。

不怪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韓九,他跟趙敏俐的姿勢實在是過於曖昧,任誰看了都會懷疑他們的關係。

因為剛淋過雨的緣故,趙敏俐的衣服全都濕透了,布料緊緊地貼在身上,完美勾勒出她的曲線,即使韓九的雙手放在身側,沒有任何動作,但他僅僅是被這樣的趙敏俐抱著,就已經足夠讓林小小憤怒。

樓道裏的聲音仿佛是從韓九心上敲出來的,他二話不說就去追,不是想解釋也不是想辯白,隻是想攔下林小小。外麵還在下雨,她又穿得單薄,是一定會冷的。

此時雨勢漸弱,已經從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牛毛似的帶著冷意往人身上紮。

林小小邊往前跑邊隨手撐開傘,她對韓九家附近的路況熟悉無比,每一個地方都走過許多遍,今天卻像是突然之間失去了方向感似的,隻知道一味亂走。

剛剛在韓九家裏看到的畫麵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終於讓她一直強忍著的眼淚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聯係上前段時間趙敏俐的糾纏之後,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連傘都沒有拿,韓九一路狂奔,終於在褲腳被泥水完全浸透的時候追上了林小小。

“小小,你這樣太危險了,先去我那裏,不願意的話就立刻打車回家!”韓九是真得焦急,他看到了林小小臉上的淚,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先替她的安全考慮。

用力推開他,林小小帶著哭腔吼到:“如果你要來跟我說是趙敏俐先主動的話,還是給我閉嘴吧!你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拒絕,但你什麽都沒做過!”

男人總是會把錯誤怪罪給女人,仿佛這樣一來,他們就還是清清白白。

林小小不喜歡趙敏俐,無論是她的漂亮還是優秀,但不喜歡不代表就可以將所有問題都歸咎在她身上。相比之下,放任她糾纏的韓九問題更大。

“她隻是想讓我加入公司,正式為她工作而已。”韓九難得表達能力在線一次。

原本,他是不打算跟林小小說這些的,但事到如今,再玩深沉就是給自己挖坑了,所以激動之下還是在這個最不該解釋的時候解釋了。

果然,林小小冷笑一聲,覺得這番話不過是韓九的欲蓋彌彰。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林小小說著,甩開韓九想要拉自己的手,決絕地往旁邊跑去,她忘了這是在路牙石邊,隻覺得去哪裏都好,不跟韓九在一起就可以。

一輛高速行駛的貨車毫無征兆地在此時從轉彎處駛來,因為駕駛室的高度原因,司機根本看不到近處的人和物,他沒想到會有人在此時衝到馬路上,因此連減速都沒有,就那麽直直地將林小小撞了出去。

“小小!”韓九驚恐地喚著林小小的名字,不顧一切地穿過仍舊洶湧的車去查看她的情況,他恨不能此刻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直到救護車到來才鬆開抱著林小小的手,他望著掌心的血,恍惚得什麽都看不清了。

韓九這種狀態是無法處理任何事情的,就連回答醫生的問題都艱難,幸好趙敏俐及時趕到,攔了輛出租車將他一並帶去醫院。

林小小的傷不輕,送進急救室沒多久就又被推進了手術室,韓九簽字的時候手一直抖個不停。如果林小小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一定會悔恨終生。

趙敏俐自知處理不了這麽棘手且重大的事情,在韓九抱著頭靠在手術室門外的座椅上的時候,悄悄給程橙打了個電話,這是她能想起的唯一可以製得住韓九的人了。

接到林小小出車禍的消息時,程橙正在跟秦彥和念程一起完成幼兒園的手工作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好不幸福。她剛拿起手機時的表情漫不經心,是以為趙敏俐不過是有工作上的事找自己。

然而,臉色隨著通話時長而變化,程橙掛掉電話的時候,已經麵如霜雪,毫無血色了。

二話不說動身往醫院趕,她考慮到秦彥跟趙敏俐的同學關係,並沒有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而是含糊說隻是林小小跟韓九那邊有事,並且邊說邊往車庫去,留下滿臉茫然的父子倆。

等程橙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的時候,林小小的手術已經在進行中了。

趙敏俐抱臂靠牆,臉色異常難看,見程橙來了,也隻是勉強打了個招呼。她不知是悔還是恨,眼睛時不時地往手術室門口的提示燈瞅,看樣子是隻差拜佛求菩薩,讓他們保佑林小小手術順利了。

相比於趙敏俐的惆悵,不遠處的罪魁禍首韓九已經是麵如死灰,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程橙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想到韓九就來氣,現在見他這副樣子,更是忍不住狠狠罵了他一頓。

難得對於那些嚴厲的話語沒有反應,韓九聲音沙啞:“我錯了,我真得錯了......”

說到底,他也還是大男孩的年紀,心愛的女孩子出事,又恰巧是因為自己的花邊新聞跟優柔寡斷,讓他在後悔之餘,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被怎麽罵都不為過。

實在是受不了韓九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程橙見他隻知道認錯,頓時火氣蹭蹭往上冒,若不是趙敏俐及時借著醫院禁止喧嘩的標語攔下了她,隻怕今天韓九就要挨此生最可怕的罵。

“程橙,你先冷靜一點,若是要發作的話,不如衝著我來。”趙敏俐不惜禍水東引也要幫韓九擺脫危機,她把程橙帶到長椅的另一邊坐下,在她跟韓九之間劃了道無形的線。

正在三人暫時結束指責,一齊焦急等待的時候,手術門終於打開,卻不是林小小被推出來,護士說:“血庫突然告急,現在調是肯定來不及的了,你們有沒有人跟病人血型一致?”

“怎麽會要輸血,情況很嚴重麽?”程橙難以置信地問。

韓九沒說話,聞言心裏隻剩絕望,他跟程橙的血型都跟林小小不一致,在這種時候什麽忙都幫不上。

見狀,趙敏俐主動站出來打破僵局,她說:“我或許可以。”

見有人挺身而出挽救病人,護士連忙指走廊裏的指示牌,示意趙敏俐趕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