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清早,侯府管家朱庸就將她帶到了祠堂裏。

祠堂外站著昨夜見到的魏長風,正衝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這還是至今為止,除了綠竹外,會給她報以微笑的人。

隻是……

陸厭璃見魏長風的笑容,分明是未達眼底。

可見此人並沒有表麵上看起來的人畜無害,心裏指不定憋著什麽壞水。

待她步進祠堂內,侯爺陸振平單手背在身後,橫眉立目,聲如洪鍾,怒聲斥責,“逆女!給我跪下!!”

陸厭璃看向燃著嫋嫋薄煙的香爐,還有刻著原主母親的牌位。

“該跪下的人是你!”

語罷,陸厭璃折身,腳一抬,踢向陸振平的腿。

陸振平在沒有設防的情況下,被迫雙膝跪在地上。

回過神來的陸振平,氣得雙眼赤紅,“逆女敢爾!”

“陸家主怕不是忘了,三年前那個雨夜,你我斷絕父女關係的事情。”陸厭璃勉強掀了下眼皮,看著麵色凝重的陸振平。

三年前得知原主是廢靈根後,陸振平毅然決然就給原主扣上了賤種的帽子。

認為原主母親給他戴了綠帽子,才會生出這麽個廢靈根的女兒。

思及前塵種種,陸振平咬牙切齒,“是你母親背叛我在先!”

“可笑。”

陸厭璃冷嗤一聲後,身上的靈力向外肆意湧動,靈牌隨之輕輕震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亡靈在宣示不滿。

“你……”

陸振平一時間語塞,種種跡象表明,陸厭璃能修煉,不是廢靈根!

沉默良久後,陸振平才緩和語氣,“先放開為父。”

聞言,陸厭璃擒住陸振平肩膀的力道加深了幾分。

薄紗掩麵下的麵容冷若冰霜,就連僅露出來的雙眸都盈滿森森寒意。

“陸家主,你根本就不配為人父,更不配為人夫!”

有魏長風在場,陸振平麵紅耳赤,怒喝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自然有資格當你的父親。”

“嗬。”陸厭璃冷笑一聲,“為人父,當我在府中任人欺淩的時候,你在哪?”

“所以昨日你就那般對待夕顏?她可是你妹妹,你居然也能如此心狠手辣?!”陸振平怒不可遏的說著。

“我隻恨下手不夠狠。”

“你!”陸振平氣結,“那你和洛白退婚又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溫家善於煉丹,洛白才踏入修途半年,就已經是三階煉丹師,你……”

未盡的話語在迎上陸厭璃凜冽的視線後,戛然而止。

隻見陸厭璃從袖間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往手上劃去。

殷紅的鮮血順著白皙的肌膚低落至地麵,她卻像是感受不到半點疼痛,依舊風輕雲淡的站於原地。

陸振平一時間搞不清楚她此舉是何用意,皺眉厲聲問:“你這是做什麽?!”

“從今往後,陸家興衰榮辱,陸家主是死是活,都同我沒半點幹係。”

一直站在祠堂外的魏長風見狀,從微微錯愕中緩過神來,他震撼於少女的決絕和果斷。

不過頃刻間,斬斷了父女之情。

陸振平向來是死要麵子的,如今當著魏長風的麵,被陸厭璃如此放肆的對待,除了深覺無地自容外,還滿腔怒火無處宣泄。

於是他從靈囊中喚出本命靈器,疾言厲色道:“今日不管教管教你,我日後無法去麵對你九泉下的母親!”

乍聽此言,陸厭璃低低的輕笑出聲,目中盡是嘲諷之色,“母親屍骨未寒,陸家主就急著新婚燕爾。”

接著眸光微頓,見陸振平麵有心虛,繼而扯唇冷嘲,“你這等不忠不義之徒,根本就配不上她!”

聽罷,陸振平又氣又急,再顧不得體麵。

他雙目猩紅,好像陸厭璃不是他的骨血,而是有血海深仇的敵人,提劍就毫不留情的揮出劍斬。

砰的一聲!

陸厭璃在這劍斬下,被迫往後移了幾步,單膝支在地上,喉間一片腥甜,張嘴吐出濃稠的鮮血,染紅了遮臉的麵紗。

見此,陸振平收劍背在身後,怒氣衝衝甩袖道:“下跪認錯,否則休怪為父不顧念父女之情!”

陸厭璃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不顧身上傳來的劇痛,她強撐著直起身來,一雙明眸裏狠戾嗜血。

陸振平橫眉立目,再次落下無數道劍斬。

而陸厭璃就像原始叢林中矯健的猛虎,以詭譎莫測的身法,數次在危險的邊緣試探,躲過淩厲致命的劍刃。

最後逼至陸振平身前,寒光乍現的匕首狠狠插進了他的肩膀裏!

頃刻間,血流如注。

陸厭璃卻笑得眉眼彎彎,戲謔的瞧著陸振平痛苦扭曲的臉,“如此,兩清了。”

接著,她將染血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拔了出來,緩緩朝外走去。

“目中無人的小畜生!”陸振平顧不上維持表麵的道貌岸然,口不擇言的怒罵著。

魏長風則是神色一凜,臉上和煦的笑容褪去,“原來這就是侯爺管束女兒的方式,今日本殿倒是漲見識了。”

語罷,拂袖追隨陸厭璃而去。

打從一開始,陸厭璃就敏銳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她頓足蹙眉,“跟著我幹什麽,找揍?”

魏長風展開折扇,輕輕扇動著,“隻要你守住秘密,我就能護你一世無憂。”

秘密?

陸厭璃試圖從原主的記憶裏翻找出蛛絲馬跡,最後發現與麵前之人根本就素不相識。

於是她迎上魏長風誌在必得的神情,揚唇冷笑,“用不著。”

這廂,在耗費各種名貴的天材地寶下,陸夕顏身上雖遍布醜陋的傷痕,已經與常人無異,活蹦亂跳的。

“怎麽樣,那個小賤種如今應當是生不如死吧。”陸夕顏得意洋洋的說著,“父親那般寵我,豈會輕易放過她。”

婢女有些吞吞吐吐的說:“二……二姑娘,那個雜種現在還安然無恙。”

聞言,陸夕顏難以置信的拍桌而起,“怎麽可能!父親難道沒有嚴懲她麽?!”

“侯爺他在祠堂還被她刺了一刀……”婢女誠惶誠恐的補充。

“反了天了!”陸夕顏怒不可遏,“居然連父親她都敢如此肆無忌憚!”

“對了,魏哥哥是不是還在府裏頭?他怎麽沒來看我?”

提起未婚夫魏長風,陸夕顏臉上的慍色緩和了許多,閉月羞花的嬌顏上難掩羞赧。

“二姑娘,奴婢聽說昨兒個洗髓丹被盜,皇子殿下還幫她解圍來著。”

“該死的賤人!”陸夕顏氣得渾身顫抖不已,“連我的人都敢肖想!不行,我必須出了這口惡氣!”

“二姑娘何不讓三姑娘略施援手,以三姑娘的修為境界,還不是手到擒來。”奴婢如此建議著。

陸夕顏卻滿臉憤懣,不悅的擺擺手,“讓她知道了,指不定怎麽笑話我呢!”

少頃,陸夕顏忽的計上心頭,這才重新展露歡顏,笑得陰測測的,“我陸夕顏教訓不了她,不代表別人也奈何不了她!這一次我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這邊,陸厭璃進入紫武神境,泡過靈泉後,傷勢痊愈。

“小主人,等你突破到築基期了,我就能保護你了!”

陸厭璃輕笑一聲,伸手摸了下崽崽的腦袋,“你不是出不去麽?”

“我雖然無法從神境出去,也能從旁助你。別以為我困在這裏,就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說到這裏,崽崽嫌棄的撇嘴,“他陸振平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主人當初絕對是瞎了眼才會和他結為道侶。要不是主人的神元之體,他還是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哪有今日的威風。”

“神元之體是什麽?”陸厭璃問。

“你把手給我。”崽崽倚老賣老道。

陸厭璃不疑有他,就果斷把手伸了過去。

片刻後,崽崽才恍然大悟道:“我說呢,你修為咋這麽突飛猛進。不過也對,主人的孩子肯定和主人一樣,都是資質上佳的。”

崽崽接著話鋒一轉,神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小主人你也是神元之體,這件事情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陸厭璃耐著心問:“為何?”

“神元之體除了能讓修為突飛猛進之外,與之結成道侶,也能從中獲得益處。”

崽崽說著小臉嚴肅了幾分,珍而重之的握住了陸厭璃的雙手,“聽我的,小主人要離那些臭男人遠一點!”

聞言,陸厭璃啼笑皆非,崽崽卻當她不相信自己說的,麵露焦急的繼續說:“就像陸振平,要是我早點發現,早就幫著主人掐滅這火花了,一點苗頭都不能有!”

陸厭璃瞧著崽崽一臉的不放心,隻能安撫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之後陸厭璃在崽崽的指示下,找出了符紙符筆和朱砂,又在崽崽好為人師的指導下,動筆畫起了盾符和火球符。

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陸厭璃才算是真正學會這兩種符。

崽崽在一旁輕歎道:“果然人就是存在短板,主人不善煉丹,小主人不善畫符。”

陸厭璃又在靈脈充沛之處打坐了半個時辰,境界隱隱有所浮動。

頗覺收獲滿滿的她挑唇一笑,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剛踏出神境,還未坐於床榻上,陸厭璃就敏銳察覺到一股危險肅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