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遠帶著她從那部專用電梯回到辦公室,從電腦裏調出一份圖紙。
時光坐在電腦桌前半懂半不懂地看著上麵的各種標記和數據。
“童爍說,一間化學實驗室應該有水有電,有通風有排汙。”
霍明遠在酒櫃前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幹,才折回辦公桌前,再開口時已經完全恢複了原本霍明遠的樣子,鬆散又謹慎細密。
“這棟樓的各種管網我也查過,沒有特別不正常的。也就是說,如果九號實驗室就在這兒,它應該是用了什麽特別的手段建在條件合適的房間附近,然後借用了周邊的管網來實現實驗室的條件。”
建築圖紙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容易看明白,時光迅速放棄了在這上麵白費腦子的愚蠢行為,抬頭看向那個早已經把這棟大樓摸得一清二楚的人。
“還有,一些瓶瓶罐罐之類的東西,或者推車之類的東西進出不顯眼,因為要運原材料進去,運成品出來。有什麽地方符合這些條件,而且任何人在任何時間去都不顯眼的?”
霍明遠湊過來,皺眉站在她身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圖紙看了幾秒,眉頭忽然一展。
“有,頂樓的咖啡吧。”
之前從屋頂玻璃上往下看還不覺得,這間安德公司大樓裏的這間咖啡吧居然占據了整整一層樓,除了玻璃屋頂下麵的那片生態主題區之外,還像模像樣地分了好幾個區,比外麵經營的咖啡館有過之無不及。
霍明遠上來的時候順手拿了辦公室的電話分機,出了電梯就撥了一個號碼,好像早已經和對麵的人打過了招呼,接通之後立刻開門見山。
“給我看看咖啡吧現在各條水電線路的運行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句什麽,霍明遠迅速走到後廚,利落地拔了冰箱等一應正在運轉的電器插頭,又問:“現在還有耗電嗎?”
對麵的人答了句什麽,時光見他忽然目光一轉,看向那扇掛著“倉庫重地閑人免進”牌子的房門。房門上裝的是按鍵密碼鎖,霍明遠掛斷電話,走到後廚,在流理台下的櫥櫃裏稍微翻了翻,果然翻出一張寫著“庫房門密碼:666888”便簽條。
“我就知道,不管在會上強調多少回保密的重要性,他們這破毛病就是改不了……”
霍明遠邊嘟囔著邊照著這個簡單粗暴的密碼順利打開了倉庫門。
倉庫不大,除了一扇掛著“員工更衣室”牌子的門口,其他空間都被一些印著咖啡豆、牛奶一類食品字樣的箱子堆得滿滿當當的,既沒有開燈,也沒有任何耗電的機器運轉。
更衣室的門上沒有鎖,徑直推開進去,裏麵隻有六七平米大,一目了然。
不靠門的一麵牆上掛著一道布簾,已經被人拉開了,露出了後麵一扇緊閉的大鐵門。
時光挑眉看著鐵門上的密碼鎖。
“你覺得還能再找到一張寫著密碼的便簽嗎?”
霍明遠被她這句有點奚落意味的話聽得好氣又好笑:“你覺得你家門上換過那麽多種密碼鎖,都是我找什麽便簽打開的啊?”
說著,霍明遠從兜裏摸出一把最多五六公分長的瑞士軍刀。
不到十秒,時光就親眼見識了霍明遠怎麽用那幾樣細小的刀頭利落地搞定了這道鎖,然後遞給她一個“誇我”的眼神。
一想到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待她家門的,時光翻了個白眼。
霍明遠自討沒趣,扁了扁嘴,收起“作案工具”,小心地打開門。
鐵門一開,又露出一扇磨砂玻璃門。
玻璃門用的是一道樣式先進的指紋鎖,霍明遠又是用手裏的瑞士軍刀撬開門鎖外殼,鼓搗了不足一分鍾,玻璃門就緩緩打開了,露出裏麵偌大的化學實驗室。
幾組實驗台上分別裝備著各種不同功用的先進化學設備,最裏麵用落地玻璃隔開了原料囤放間,從外麵就能清楚地看見裏麵整齊堆滿著標明危化品符號的原料桶。
實驗室裏沒有窗,燈亮著,還有幾台電腦的顯示器閃爍著,但是不見有一個人影。
霍明遠走到一台顯示這間屋內監控錄像的電腦前看了看,捉起鼠標和鍵盤迅速擺弄了幾下,才轉身細細觀察這間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井然有序的實驗室。
幾樣健身器材在收錄實驗數據的電腦操作台邊隨意地堆著,霍明遠啼笑皆非地撿起一隻半新不舊的網球在手裏掂了掂。
“整天說讓他們注意鍛煉身體,健康工作,結果就還是這些人聽進去了。”
時光在實驗台間信步走著。
“她好像——”
時光剛想說“她好像不在這裏了”,話剛開了個頭,忽然聽見霍明遠朝她一喝。
“小心!”
時光幾乎在聽到這一聲的同時感覺到身後有人竄撲過來,不及回頭就錯步閃身,一顆網球從霍明遠的方向直飛過來,擦著她耳邊砸向那個撲來的身影。
那身影低身躲開飛來的網球,靈巧地一轉腳步,又朝時光撲去。
論敏捷靈巧,兩人不相上下,時光或可更勝一籌。可是一眼看清關夢嬋的臉,時光動作忽然一滯,就在霍明遠隻差半步就能截住關夢嬋的時候,關夢嬋搶先一步一把橫勒住時光的脖子,另一手抓著一把鋒銳的美工刀穩穩抵在時光側頸的大動脈上。
“都別動。”
霍明遠一下子定在原地:“你別亂來!”
關夢嬋細軟的嗓音裏沒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冷笑間竟有幾分殘酷的嫵媚。
“別這麽看著我。你們能活到現在,已經該跪下來謝謝我了。”
話是衝霍明遠說的,卻不等霍明遠開口,時光就無所謂地淡淡哼了一聲。
“我們能活到現在,應該謝謝我。你到現在還對我下不了刀,是因為你到現在也沒查清楚這間實驗室裏到底丟了什麽,不是嗎?隻要知道了丟的是什麽,你就敢下刀了。所以能活到現在是我自己的本事,不用謝你。”
霍明遠隱約覺得她已經有了打算,卻一時摸不清究竟是什麽路數,不敢隨便往下接。
她就沒有一天,沒有一回,是老老實實按常理出招的。
刀刃就貼在她脖子上,一招接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關夢嬋顯然也沒明白她這是什麽路數,怔了片刻才嬌聲笑著歎了口氣:“雁城第一賬房先生,你還真是什麽時候都能算得一手好賬。那你現在好好算算,你把東西交出來,我放你活著走出這棟樓,你是不是穩賺不賠?”
時光也歎了口氣:“你是不是傻?”
關夢嬋被罵得一愣,不等惱火,又聽這個被她用刀控製在身前的人依然用那種事不關己似的平淡口氣接著說。
“霍明遠十分鍾以前還不知道九號實驗室在這棟樓裏,我也不可能從他那裏偷什麽九號實驗室的東西,我在酒窖裏說的那些話就是說給你聽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你就是教授了。你不折騰這麽一下子,我們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九號實驗室就在這兒呢。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們能活到現在,應該謝謝我。”
霍明遠的心情比關夢嬋還要複雜。
這個時候說這些話跟把脖子直接往刀刃上抹沒什麽區別,霍明遠手心直冒汗,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兒,還是看不出時光到底在出什麽招。
“我還知道,那天龍堡酒吧爆炸,就是你幹的,你是打算製造一個救霍明遠一命的機會取得他的信任,可惜被我攪和了。你想取得霍明遠的信任,是因為你已經知道警察在追查九號實驗室的事了,非得有人背了這口鍋,這件事才能算完。所以你打算讓霍明遠來背,反正他已經背叛你了,早晚都是要處死的。”
時光感覺到抵在脖子上的刀刃貼得更緊了,緊到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握著這把美工刀的手在微微發抖,像惱怒又像恐慌。
一切都在意料中。
時光繼續淡淡地說:“西雁山的那棟房子裏本來就藏著一間製毒實驗室,三號晚上你在泳池那裏聽見了霍明遠和宗亮談買房的事,就要求宗亮答應帶我們去西雁山談,再借口找臥底,讓我們這些人都死在那裏,然後利用電路製造意外毀掉那棟房子,引警察來發現……不對,不是都死,不包括宗亮。我們都是真死,他是假死,然後就能從學校裏幹幹淨淨地脫身出來給你製造新貨了。”
“我可不知道你說的什麽——”
“我有證據。”關夢嬋剛一開口,時光就把話搶了過去,平淡如白開水一般的語調裏平添了幾分清晰可聞的不耐煩,“因為你把那棟房子裏的畫全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