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風濃厚的日式料理店男女主角包括雙方家人皆正襟危坐,故作熱絡的交談。

“芬芳,你真會教孩子,瞧瞧菁菁多於練、漂亮,我們家每天都看她播報的新聞,沒想到她是你跟光中的孩子!”對方媽媽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雷菁。

原來對方是老媽的高中同學咧!雷菁微笑以對,晶亮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男主角。

“哪裏1嗬嗬……你家小孩也很優秀,聽說他是哈佛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李芬芳聽到對方稱讚女兒,不禁眉開跟笑,她雖然常聽,但是每次一聽心裏還是很爽。

“對啊!他從小到大讀書都不用我躁心,我可沒騙你,他從不知道什麽叫第二名咧!”對方媽媽很得意地看著兒子。

“是啊、是啊!因為他都拿第一名嘛!”雷光中深暗人情事故的附和。

那男人為什麽老是看桌上他麵前的那盤日式涼拌沙拉?他很餓嗎?雷菁疑惑地看著他。

對方爸爸看到雷菁一直盯著他兒子不放,心裏一樂,趕緊在桌下捏了兒子的一把。

男人轉頭皺眉望向父親。

“俊傑,說話啊!跟菁菁聊聊天呀!”對方媽媽也在一旁鼓動。

“哦……雷、雷小姐,請、請問你在哪裏高、高就?”男人掙紮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

“啊?”在場所有人都詫訝地望著。他。

雷菁還以為自己的曝光率很高,看電視的人應該都知道她是誰;而且剛剛對方媽媽不也說他們家天天看她播報的新聞嗎?

“我是電視台的新聞主播。”雷菁很給對方麵子地含笑回答。要不是出門前老爸、老媽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讓他們在老同學麵前丟臉,她絕對會在他閉嘴後,毫不留情的放聲大笑。

“哦……”男人哦了一聲,又歸於沉默。

包廂裏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每個人的眼睛都睜得老大。

“嗬……”對方媽媽幹笑幾聲,急忙開口緩和一下有點冷場的氣氛。“我這孩子就是老實,為人憨直,不太會說話,不過這有什麽關係?菁菁的擅於言辭剛好可以和他互補嘛!”

互補?互什麽補?她跟這男人什麽時候有關係她怎麽不知道?雷菁笑得有點僵。

“老實憨直才好啊!這樣的男人穩重可靠,值得信賴。”李芬芳很給老同學麵子的補充道。

“再說啊!”對方爸爸用手肘頂了頂兒子的手臂。

“哦……雷、雷小姐,我的個性比、比較內羞害向……”

雷菁眉頭一挑,什麽叫內羞害向?哇咧——

男人猛然住嘴,知道自己緊張地說錯話,臉像一顆紅西紅柿,而他父母的表情則像想在地上挖一個洞好把頭鑽進去。

李芬芳與雷光中看傻了眼,雷菁則是低下頭,猛咬住下唇,不然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爆笑出聲,她心裏在想,今天要是雷莉來相親,她絕對會當場笑得東倒西歪。

忽然之間,兩邊人馬都靜默下來,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清亮的手機音樂聲響起,室內的人同時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大家不約而同的尋找自己的手機。

“是我的。”雷菁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一下。”

“沒關係!”對方父母搖搖頭,他們決定趁女主角不在的空檔,好好教育一下頻頻說錯話的兒子。

“快去吧!”

雷菁站起身,走出包廂。

★★★

“你怎麽現在才打過來?”雷菁在長廊上,接通手機,口氣很不好地說。

“我現在人在三重,剛剛接到消息,有一個丈夫夥同謀殺老婆來騙取保險金,我忙著采訪檢察官跟凶嫌,根本沒時間打電話,現在還是利用前往被害人遇害的地點途中,怞空打給你的。”楚峰的聲音迅速且急切地傳來。“大小姐,相親對象是個怎麽樣的人?”

“我快崩潰了!”她翻了個白跟。“那男人號稱是哈佛的醫學博士,三十二歲,放洋留學,但是從頭到尾都不敢正眼看我一眼!”

“你該不會又發脾氣,擺臉色給人家看吧?”楚峰調侃地說。

“天知道我今天有多溫柔,我忍著不發火,不然依我的個性,這種畏畏縮縮一點都不幹脆的男人,我當場就狠狠瞪他一眼,連廢話也不想多說,拍拍屁股就走。”

“千萬不要,你要多顧著你爸媽的麵子。”

“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忍耐到等你打電話來啊?”

“其實你也不用這麽不耐煩,對方是頂尖名校的博士,又是個醫生,你還有什麽好嫌的?給人家一個機會嘛!”

“給你一拳啦!”她夾著濃濃的火氣大吼。

“男主角條件是不錯,身為好朋友的我,真心勸你認真考慮一下。”楚峰爽朗大,笑。

“去你的,你再說,回電視台我就轟了你!”

“好好,不說不說,其實我也沒時間跟你說,我到案發現場了,掛了,拜!”楚峰匆匆收線。

“死楚峰!”

楚峰關掉手機,看到不遠處警方黃色的警戒條,和一群圍觀民眾,他知道自己到達目的地。

“喂,打電話給我們台的大美女啊!”開車的攝影記者小劉笑道。

“你們感情還真好。”坐在後座的另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記者羨慕地說。

“你們別亂說,這話要是傳到雷菁耳裏,她會翻臉。”楚峰笑道。

“放心。誰敢在她麵前說,她的臭脾氣連總監也怕她三分。”菜鳥記者還記得有一次他在雷菁麵前怞煙,卻被她狠狠訓了一頓,從此以後,他就對這位美女敬而遠之,所以說人沒有十全十美的,她雖漂亮能幹,但是脾氣特壞。

“萊鳥強,你不想活啦?你知道你批評的是誰嗎?”小劉把車駛進停車格。“人家是楚峰的青梅竹馬;”

“什麽青梅竹馬?我們隻是好朋友。”待車停妥後,楚峰下車打開後車箱,準備器材。

“你說你們沒什麽我才不信,這麽正點的美女,你會不心動?”小劉和楚峰合作多年,自然有一定的默契。

“對啊!而且她在我們台裏跟你最好了,有時她在發飆的時候沒人敢靠近她,就隻有你敢冒死在她麵前嘻嘻哈哈,全電視台誰不心知肚明你們兩個交情匪淺。”

菜鳥強跟著下車幫忙。

“我和她是很有緣,但是我們之間沒有不可告人的暖昧關係,我們很光明正大。”

“楚峰一切準備妥當。

“我說楚峰啊,不要再浪費時間,趕緊把握機會,人家也快三十了,你沒看她爸媽急得推她去相親,稱再不追,她很快就變成別人的了!”這話小劉說了不下三百次,但是楚峰沒有一次付諸實行。

“快點,不要被別家記者搶先,看我們能不能搶到一個大獨家。”楚峰將他的話置若罔聞,話說完,他拔腿就跑。

“劉大,”這是小劉強迫他這個菜鳥一定要這樣喊,才能表現他老鳥的資曆與智慧。

“說他們兩個沒什麽我才不信咧,可是能交到這麽高檔的女朋友應該很值得驕傲,楚哥幹嘛要隱瞞?”

“這就是你們菜鳥不了解的地方。”小劉扛起攝影器材,也準備往前衝。

“那究竟是什麽?”哇!老鳥就是老鳥,跟他這種傻鳥就是不一樣,這麽深奧的東西他也懂。

“哎,我現在說了你也不懂,等你長大後自然就懂了,OK。”小劉拍拍他的肩,語畢,他邁開步伐向前衝。

“這……哇咧——你到底懂不懂啊?”菜鳥強關上後車箱,跟在他後麵跑。

★★★

雷菁坐在自己的辦公桌,閱讀等一下要播出的新聞稿。

突然,一個麥當勞的紙袋空降在她的桌前。

雷菁嚇了一跳,還沒看那個不要命的人是誰,抬頭就罵,“楚峰,你摘什麽鬼?我在看稿!”

“先吃東西再看稿。”楚峰拉了張椅子坐在她對麵。

“我沒空!”移開稿上的紙袋,她皺眉看著有一兩滴油點的新聞稿。

楚峰再把紙袋擱在稿子上麵,“再忙也要吃東西。”

“我等一下就要上機了!”雷菁想推開紙袋。

他伸手製止,“現在才五點多,你還有將近一個鍾頭的時間,花個十五分來吃東西,還會有三十分讓你看稿。”

“你很煩耶!”

“難怪你會胃痛,因為你老是不按時吃東西。”楚峰兩手交握,枕在後腦勺。

“這關你什麽事,是我痛又不是你痛。”雷菁瞪了他一眼。

“怎麽不關我的事?你要是報新聞報到一半胃痛,那你的苦瓜臉會有多難看?這樣會影響到我們的收視率,老監不爽,削減人事預算削到我頭上怎麽辦?”楚峰神采飛揚的俊臉笑道。

說真的,聞到麥當勞的味道,她的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邊吃邊看好了。雷菁打開紙袋,拿出一個麥香堡。“麥香堡?你把我當豬啊?”

“俗擱大碗,大碗滿意嘛!”楚峰打開自己的背包,拿出今天采訪來的新聞稿交給她。

“我不喜歡吃裏麵的酸黃瓜,好惡心。”她漂亮的眉心打了一個結。

“早知道你不喜歡,我有吩咐他們不要放。”楚峰把吸管插進可樂杯中遞給她。

“聰明!”雷菁放心的咬了一口麥香堡。

在她低頭看稿的同時,他眼神閃爍的凝視她,“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專心吃東西嗎?”

當她抬頭時,他迅速的調開專注的視線。

“時間就是金錢,尤其對新聞從業人員更是分秒必爭,我當然不能浪費一分一秒。”雷菁看著他的側臉。

“你的胃就是這樣被你搞壞的,不按時吃飯,就算吃東西也不專心,胃痛起來習-在詛天咒地,平時都不好好保養,你怪誰啊!”楚峰話裏的心疼多過於責備。

“你很煩耶!比我老爸、老媽還嘮叨。”他在她耳邊一直念,害得她根本無法專心看稿,幹脆與他抬杠,反正今天的心情被中午那一場相親搞砸,找個人聊聊也好。

“我比他們好多了,至少我不會逼你去相親。”楚峰半開玩笑的說。

“哦!”她閉上眼,哀嚎了一聲。

“對方真有那麽差勁?我聽茵茵說是個優秀的斯文人,還是哈佛的!”

“哈佛的又怎麽樣?那男人讀書讀傻了,現在才想搞人際關係,太遲了!”說著說著,她莫名其妙地瞪著他。“奇怪,茵茵又沒跟著去相親,她怎麽知道對方的事情?”

“還不是你老爸、老媽的大肆宣傳,茵茵早把對方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

“有理。咦,你不隻跟阿葳混得很熟,連怕生的茵茵也跟你不錯嘛!”

“我人好啊!”楚峰朗聲笑道。

“我在吃東西,別讓我吐好不好!”雷菁沒好氣地說。

“你啊,別動不動就給男人臉色看,小心沒男人敢接近你。”他早就習慣她的脾氣,所以渾然未覺。

“我不在乎!”她不以為意地喝著可樂。

“奇怪,你為什麽老是拒男人於千裏之外?”楚峰故作不經意地問。

“有嗎?”她記得沒有。

“你該不會還沒忘記穎昭?”

“你認為穎昭有這個魅力讓我念念不忘?”雷菁失笑。“他要是有,我就不會跟他分手。”

雷菁是個真性情的人,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沒有心機,所以常常不自覺的得罪人,她的女性友人不多,幸好長得漂亮,能力優異,讓男人趨之若鶩,導致她的男性友人比女的還多,楚峰在她身邊那麽多年,對她的脾性了若指掌。

“穎昭很可憐,被你拋棄後失魂落魄了好一陣子,最後沒辦法隻好申請外調,你真狠。”楚峰回憶穎昭當時的慘狀。

“當我對他已沒有感覺就要老實說,讓他有機會去認識別的女人,我不愛不代表別人不愛,既然心不在他身上,就該讓他走,而且我當時才剛進電視台,事業剛起步,我根本沒那個心思談戀愛,還是分手的好,我到現在還不曾後悔。”她很老實地說。

“還好我沒愛上你。”他心酸地說。

雷菁低頭看稿,沒發覺他的異狀。“說到這個我才想到,我家人都覺得奇怪,為什麽我們做同學、同事這麽久,就是不來電?”

她會這麽說,表示她真的無心,她對他真的半點異樣的情愫都沒有。

“也有很多人這樣問過我,像小劉老是要我追你,但是他們根本不了解我們太熟,熟到已沒有發展成男女朋友的空間,但是任憑我怎麽解釋反而好像愈描愈黑,根本沒人相信我的話。”楚峰深邃的黑眸閃爍著。

“這些人就是無聊,我們有沒有什麽幹他們什麽事,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一群閑人,吃飽太閑。”像她起初也會解釋,但是漸漸感到煩不勝煩,到最後她根本什麽都不想講,直接給對方一個大白眼,讓人住嘴。

“說得也是,人家要怎麽想是人家的事,我們哪管得了那麽多啊!”他艱難的扯高唇角。

“嗯……對了,下個月同學會你去不去?”

“也許,你呢?”他把玩著她桌上的紙鎮,不大提得起精神。

“看到時有沒有空。”對一個新聞工作者而言,是難得有休閑假日的。

“你要是不去,那些哥兒們會很失望。”他也是。

“無聊!”雷菁給他一個白眼。

他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喂!”

好飽!雷菁的麥香堡吃不到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她丟在一旁,喝著可樂。

“好!好!我馬上去!”楚峰急道。

待他關上手機後,雷菁看著他,“怎麽了?”

“木柵那邊發生警匪槍戰,我要趕快過去。”楚峰背起背包,行色匆匆。

“小心一點。”她頭也不抬地說。

“走了!”

★★★

怎麽會這樣?

當雷菁聽到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都呆掉了!

“我叫他不要過去,他偏偏……”小劉哭得泣不成聲。

雷菁立刻趕到醫院,但是,楚峰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時候真的很危險,歹徒手上還有不少人質,他們要求跟記者對談,上電視新聞網實況轉播,那群歹徒真的很凶悍,沒有記者敢進去,可是……可是楚哥偏要往裏麵闖,為了搶獨家連命都不要……”菜鳥強反應比小劉鎮定,沒哭也沒結巴,大概是因太震撼而被迫成長。

“我要跟他進去,楚峰……偏偏不讓我跟,他、他說我有爸媽、有家庭,芝雲不能沒有丈夫,小婷不、不能沒有爸爸,他一個人沒父沒母投家累無所謂,我一直……一直勸他不要去,但是話還沒有講完,他就背著攝影機衝進去……”小劉好後悔自己沒有跟著進去隻躲在窗戶邊,他的確因為楚峰的話而怯步,當時他想到了他的家人,他對他們有責任與太多的不舍。

“然後,楚哥開始采訪,他的問話拿捏得很好,甚至讓歹徒釋放了幾個人質,等我們都漸漸地鬆了口氣時,沒想到,有一個歹徒想人質中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楚哥阻止他,就這樣和那個歹徒扭打起來,其他三個歹徒也衝過去,警察趁混亂之際突破重圍進別墅,就在激烈槍戰中,楚哥中彈了,等我們都進去時,他懷裏還抱著那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活下來了,但是……楚哥卻……”

雷菁低頭看著楚峰的屍體,想到今天他還買了一份麥當勞給她吃,在她耳旁念念叨叨了一大堆,怎麽才幾個鍾頭的時間,他再也不能跟她說說笑笑了?

“他什麽話也沒留,就這麽走了……楚峰我對不起你,我……”小劉在太平間放聲大哭。

“楚哥是個孤兒,誰要為他辦後事?”菜鳥強聽到他的痛哭聲,通紅的眼眶也滾出一道淚痕。

“我來。”雷菁和小劉異口同聲地說。

“小劉,別和我爭;我和他這麽多年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雷菁輕聲說。

“這……也好,我想楚峰他也希望你能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小劉點點頭,這應該是楚峰的心願,他該讓它實現。

“嗯……”雷菁伸手摸摸楚峰尚有溫度的臉龐,淚水滴在他再也不會有任何表情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