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他每次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偷跑到重症監護室外麵的玻璃窗,看望梁靜,但結果都以被路過的護士撿回病房結束。
由於他的意識,始終昏昏沉沉,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刻,簡羽軒也找不到機會跟他好好聊聊梁靜的情況。
“她中彈的位置,在左胸口。”
“心髒附近?”
“是。”
哪怕再不願麵對,簡羽軒也隻能把真實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沈擎傲。
沈擎傲皺了皺眉,再次提出新的困惑:“難道說,不動手術,讓子彈留在她身體裏,就一點安全隱患都沒有?”
“當然不是。”簡羽軒為難地閉上雙眼,頓了頓,再次睜眼時,已經做好了被沈擎傲埋汰的準備。
“每顆從槍口射出的子彈,多少帶點煙火氣息,而當它進入人體皮膚組織,貫穿到血肉之間,灼熱的高溫夾雜著未知的細菌,會在極短時間裏,對肌肉組織造成損害,從而引發大量的感染後遺症。”
“如果放任它不管,感染的後遺症,可能會持續更久的時間。不過,一旦度過這段危險期,之後,隻要定期服用藥物控製,那枚子彈對小靜靜的影響,也會逐漸淡化。”
“我要的是一個健健康康,不需要靠藥物吊著的梁靜,而不是一個藥罐子!”
果然,沈擎傲無法接受因體內的子彈,梁靜需要長期服用藥物的診斷結果。
麵對沈擎傲的不滿,簡羽軒硬著頭皮,頂著壓力,將最壞的結果,提前通知到他:“如果現在動手術,小靜靜很可能撐不到下手術台。”
病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被沈擎傲數落得一文不值的醫生,在簡羽軒的默認下,一個個悄悄離開了。
現在,沈擎傲的內心,無比煎熬,同意手術吧,擔心手術失敗,他會徹底失去梁靜,不同意手術,那麽梁靜的後半輩子,很可能就得泡在藥堆裏。
而且,世事無絕對,雖然簡羽軒的醫術,在國內算數一數二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子彈帶來的後續影響,超出了藥物所能控製的範圍。
未知的後遺症,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要不然,我們先用保守療法,等小靜靜完全醒來,再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見沈擎傲遲遲不給反應,簡羽軒隻好一邊把弄脖子上的聽診器,一邊隨口提出自己的想法。
沒想到遲遲不給反應的沈擎傲,真的頷首鬆口,勉強同意了這個折中的法子。
搞定了梁靜的治療方案,簡羽軒如釋重負,忍不住放飛自我,把之前沈擎傲發泄在他手下醫生身上的無名怒火,統統還給他。
“你也是,明明腿傷早該好了,我剛才聽護士姐姐說,你昨天又偷跑出去,在重症監護室外麵一坐就是大半天,護士姐姐找別的男醫生把你扛回來的時候,都差點以為你嗚呼哀哉了……”
見沈擎傲毫無反應,簡羽軒決定放大招,橫眉怒目地擺出一副正經臉:“你現在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到時候,小靜靜是醒了,你又倒下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她拖著病體去分心照顧你?”
“給我打針,我要吃藥。”
果然,說什麽都沒有搬出梁靜的名字好使,沈擎傲如今的配合程度,跟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自從沈大總裁開始積極合作,配合治療,一時間,他成了護士姐姐們爭相照顧的對象。
聽說,還有人因為沒有給沈大總裁打過針,而躲在茶水間偷偷抹眼淚。
也不知道梁靜受傷落海的消息,怎麽就傳到了景燁的耳朵裏。
在沈擎傲恢複正常治療的第二天,景燁就親自跑到醫院,打著探訪沈大總裁的名義,借機了解梁靜的傷情。
“秦氏大廈是倒閉了,還是破產了,景先生居然有空跑來醫院躲清閑……”
“有勞沈總掛心,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秦氏大廈,哦不,現在應該叫它夜靜大廈,一時半會兒還垮不了,而且,有我在的一天,就決不允許它消失!”
沈擎傲的臉色並不好,一方麵是生理原因,傷口還未愈合,另一方麵,是聽到了景燁將原來的秦氏大廈,更名為夜靜大廈。
夜靜,夜靜,景燁和梁靜。
不管景燁在更名秦氏大廈時,有否對它給予過這層諧音寓意,至少沈擎傲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無法接受另一個男人用這種曖昧的方式,覬覦著他的女人。
夾雜著怨氣和醋意,沈擎傲始終沒給景燁好臉色:“海口誰都會誇,至於能不能做到,得另說。”
“看來沈總恢複得不錯,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哎,就是不知道,替您擋子彈的靜靜,有沒有跟您一樣好運氣?”
原本隻想加重沈擎傲的愧疚,讓他自責得久一點,卻沒想到,沈擎傲的反應,大大出乎了景燁的意料。
“什麽!你再說一遍!”
捕捉到敏感關鍵詞的沈擎傲,突然挺直腰杆,轉過頭,死死盯著景燁,眼底透著不敢相信的狐疑。
“你不知道?”
景燁眸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努力想從沈擎傲臉上找出他不認賬的證據,可惜,完全沒有。
沈擎傲似乎真的不知道梁靜的受傷,與他有關?
那麽,接下來的事情,變得更有趣了……
【來醫院一趟。】
沈擎傲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隨意點了幾下,這條短信便成功發送了出去。
“去把你們院長找來!五分鍾內,我見不到他,別怪我把這家醫院拆了!”
剛準備進來查房的護士,聽到又變回暴君的沈擎傲的怒吼聲,嚇得當即飛奔出病房。
回到護士站,驚魂未定的她,哆哆嗖嗖地拿起電話,立刻通知簡羽軒,順帶磕磕絆絆地把病房內的情況老老實實地複述一遍。
簡羽軒當然相信沈擎傲有拆醫院的能力和決心,當下便火急火燎地飛奔去他的病房。
好不容易等他跑到沈擎傲的病房,發現不止他一個人被沈擎傲叫了過來,還有一個熟悉的麵孔,也尷尬地站在病床前。
他們三人麵麵相覷,尤其是簡羽軒和王伯謙,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偶爾餘光瞥向沈擎傲,但又很快轉移目光,心虛到不敢先開口。
隻有景燁獨善其身,坐等看好戲的模樣,叫另外倆人恨得牙癢癢。
“景先生剛才問我一件事,我渾然不知,所以我希望,我的兩個好兄弟,能如實地幫我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