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件成衣,周總您是現在帶走,還是我給你打包寄到Z國去?”

不等周玉開口,梁靜就主動接話:“能現在帶走自然是最好的,畢竟早一天到貨,您的店鋪就早一天開業,對吧,周總?”

她邊說邊看向周玉,不給潘老板一絲一毫懷疑她們身份的機會。

“當然,小商你說得很有道理。”周玉點頭認可,這時,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微皺眉,“說起成衣,潘老板,你不妨先帶我們去看看成衣的樣式……”

“對對對,您瞧我這記性,哪有沒驗貨直接給的,萬一到時候您拿回去不滿意,我們這趟生意,豈不是傷了和氣?”

潘老板見周玉挺懂其中門道的,對於她身份的懷疑,也徹底地褪去。

“那就請潘老板您帶個路……”

“瞧您說的,一句話的事兒。”

潘老板笑了笑,安心地在前頭帶路,讓梁靜和周玉在後頭跟著。

為了不再露出破綻,梁靜特意站到周玉身後,將小跟班的形象模仿到底。

至於周玉,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在沒出這家代工廠前,一切皆有可能。

她們隻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一旦暴露身份,被潘老板識破,周圍這些工人,就全是她們的敵人……

等到了倉庫,梁靜與周玉對視一眼,隨後一聲不吭地等著潘老板給她們“介紹”。

“周總,您看,這些就是我們上個月,加上這個月給商家供的貨,全是最新款。”

“小商,你去看看,我們前兩天在商家品牌的網站上,看到的款式,有沒有這些?”

周玉知道梁靜對商家品牌款式的了解比她多。

因為她是商家的商思鈺。

哪怕有些細節看不出,但商家品牌熱銷的款式種類,她肯定比自己見得多的多。

梁靜一臉的驚喜,她簡直要給周玉豎起一個大大的拇指。

沒想到周玉處理起事情,越來越得心應手,越來越果決。

她甚至覺得,以周玉的能力,在商家名下的一家服裝店當個小小銷售員,簡直太屈才!

對於周玉的嘉獎,她回去之後,可得認真想想。

至於現在,她不能辜負“周總”給她安排的絕佳機會……

剛走進這間倉庫時,看到眼前琳琅滿目,掛滿各種衣物的落地衣架,梁靜確實花了眼。

好在潘老板替她們把範圍縮小到最近倆月的衣服,要不然,就算她有十個腦子,也不住這麽多衣服。

梁靜大致瀏覽了周圍兩排衣架上掛著的衣服。

乍一眼,它們確實是商家今年出的新品。

隻不過,不是這倆月的,而是年初時的作品。

這些衣服的圖片,她全部在電腦後台記錄中看到過。

“潘老板,如果您不是真心跟我們做生意,大可跟我們直說,我們寧可蹭一鼻子灰,也不會死乞白賴的,如果您是想試探我們,那更不必,我們既然想做商家的高仿衣服,必然對他們品牌的衣服,做過深入了解和調查……”看完衣服後的梁靜,臉色不是很好看。

正當周玉不明白她的表情為何會大變,還說出這樣的話時,潘老板卻莫名大笑起來。

“周總身邊果然藏龍臥虎,一個小小的助理,眼光居然犀利。”

“潘老板,您拿年初的衣服來糊弄我們,是不是有點不太厚道?”

聽完梁靜的解釋,周玉立馬皺緊眉頭。

她確實不知道這些衣服是年初的款式,畢竟她才在商家服裝店工作一個多月。

小半年前的成品款式,她怎麽可能了解。

當然,不了解歸不了解,周玉表麵上隻是露出對潘老板做生意態度的不滿,而沒有露出一星半點對服裝成品款式的“無知”。

因為在潘老板那裏,她周玉現在是要做商家高仿品的人,不可能不了解商家服裝的所有衣服。

“潘老板,小商也是做一行學一行,談不上藏龍臥虎,至於您的態度,我隻能說,我很失望。”

眼見周玉的臉色垮塌下來,潘老板有點急了。

之前商家那邊就出過大麻煩,她們一度跟他哥停止合作。

後來工廠倉庫裏的衣服堆積得越來越多,他在加工廠也是投了錢的,眼見加工廠每天運轉需要大量資金支持,而工廠做出的成衣又隻能滯銷在倉庫,他的心,越來越急。

之後有人上門找他合作,說願意用商家給的三分之一價格回收這批衣服。

他覺得這是條出路,低價賣出總比一直積壓在倉庫強。

放在倉庫隻會引來老鼠蟑螂,又換不回錢!

可他哥死活不同意,說做生意可以破產,但不能失了誠信,除非是商家主動提出跟他們結束合作,或者她們同意讓他自由處理這批貨,否則他絕對不會動這些成衣。

他無論怎樣,都撬不動他哥這個榆木腦袋,隻好另辟蹊徑,哄騙他哥,說自己已經拿到了商家的解約書,可以全權處理這批成衣。

他哥相信了他,所以放手把這批成衣交給他。

他轉手就賣給了神秘人。

之後神秘人為了感謝他,還給他一大筆錢,說以後可以保持長期合作。

神秘人自稱是百貨商場的一個銷售經理,說特別喜歡商家品牌的衣服,所以未來,他可以按照原價收購商家的成衣,不管是過季衣服還是新季新品……

這對於他來說,是個巨大**。

所以,他做個重大決定,勸說他哥“下台”,讓他獨掌大權。

同樣的衣服,隻要加工廠的工人手腳麻利點,工作效率高點,他就能掙雙倍的錢,這筆買賣,簡直不要太劃算!

現在又來了個金主,換言之,以前工廠做多了的衣服,沒去處,隻能堆在倉庫占位置,現在,它們就都有著落了!

他可不能白白放走這條送上門的大肥魚!

“周總,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兩天太忙,忙得都有點昏了頭……之前這裏的確是放最新款的,好像昨天剛換的,我給忙忘了,實在對不住……”

看到潘老板一臉的真誠,以及再三的道歉,周玉有點心軟了。

她覺得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畢竟她們現在,確實需要拿這批成衣去研究一下。

但她沒答應,而是說要跟梁靜商量一下。

這回,潘老板完全沒懷疑,大方地表示,願意等她們的商量結果。

小周謙卑地第一時間詢問梁靜的態度。

而梁靜則告訴她,剛才潘老板的道歉,是慣用的敷衍道歉方式,也就糊弄糊弄她,若換作自己,必然不會讓他輕易過關。

不過,小周的考量也是對的。

隻有跟眼前這個潘老板達成合作意向,才有可能從他嘴裏,套到更多有關商家成衣下落的線索。

既然這位潘老板能這麽爽快地把商家服裝賣給她們,就說明,他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換句話說,現在跟商家搶生意的店鋪,低價售賣的商家服裝,極有可能是從這家加工廠流出去的。

她們隻有跟潘老板合作,才能順藤摸瓜,找出潘老板暗地裏違約的鐵證!

梁靜現場教學,臨時抱佛腳地給周玉“科普”談判手段,讓她在短時間內,能應付掉潘老板就行。

周玉點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

等她們再次轉過身,周玉身上的氣場又變了。

梁靜再次被她的改變震驚,沒想到這次商家服裝店的危機,居然還能讓她挖到周玉這塊“寶貝”。

還真是應了那句古話,禍兮福之所倚……

“潘老板,我們商量好了。”周玉氣場全開,完全不曾之前那般唯唯諾諾。

潘老板隻當是梁靜給她出了點主意,殊不知,梁靜才是掌控他們這次合作能否談成的關鍵人物。

“周總,我再次為我剛才的莽撞向您致歉,如果不是我粗心,可能我們現在已經在簽合同了……”

“潘老板,既然你談到合同,那我索性開門見山,剛才的事兒,我確實不滿意,所以我決定,將我們之前談好的一百件成衣,削減成二十件。”

周玉強勢地占據主導地位,氣場上,狠狠地壓了潘老板一頭。

“二十件?”

潘老板沒想到自己的一個試探舉動,竟換來丟失近五分之四的銷量。

不,他接受不了!

“周總,確實是我的疏忽,可咱們之前說好的一百件,突然變成二十件,我這剩餘八十件,賣給誰去啊?”

“潘老板,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您好像跟我透露過,百貨商場裏麵的服裝店,也有您的供貨渠道,您可以找他們……”

周玉按照梁靜的計劃,一步步將潘老板帶入到,她們為他提前設置好的“陷阱”中。

“這……”潘老板猶豫地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其中的內幕告訴給她們。

萬一她們是商家派來調查的人?

應該不會,如果她們真是商家的人,那她們早該在他答應跟她們合作時,就揭穿他,何必等到現在……

“如果我跟你們說實話,周總,您看您能不能收回剛才的決定,繼續以一百件下單,當然,我再贈送你們兩件商家的最新款外套,聊表我的歉意。”

“你先說說看,我再決定是否收回。”

周玉沒立刻答應他的請求,吊胃口似的拖著他,讓他不得不說,不能不說。

“其實,是最近風聲緊,百貨商場那家店的店長,慫了,不肯接貨。”

風聲緊?

梁靜突然想到,根本不存在什麽不是百貨商場服裝店的店長,而是她們商家服裝店對麵那家店鋪,就是從這家代加工廠進的貨。

她不清楚那人當時的進貨價是多少,但不管多少,應該都比低價甩賣時的價格高。

那人給潘老板的解釋是害怕了,其實更準確的是,他們長時間以“跳樓價”方式甩賣商家衣服,最終導致入不敷出,無力再進貨。

“這是對方給你的解釋?”梁靜無意識地“越矩”問道。

“當然,這次我說的,都是真的!”潘老板煞有介事地舉起兩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模樣。

有了“前車之鑒”,他是真的不敢再撒謊隱瞞。

現在,他隻想把倉庫裏屯的這批貨,盡快賣出去,免得礙眼……

“那好,數量我可以不變,但我要進價,比原價,低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潘老板糾結得雙眉擰成了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