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甘情願去替家人承受他的恨意和怒火,真心願意去所謂的“贖罪”。
就像他將她拖到雨水裏,不讓人管她的病情,任由她自生自滅。她都願意默默承受,並且毫無怨言。
可是,既然這麽難以忍受,就不要碰她!
就像他在醫院的時候,對她投去那樣冰冷、憎恨、鄙夷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要承受他這樣的目光。
孟楚雲的事情是這樣,這件事也是這樣。
毫無根據的猜疑、毫無理由的汙蔑,然後是厭惡和鄙夷,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讓他這樣鄙視,看不起。
可是,既然這麽看不起她,那麽就不要碰她吧。為什麽還要靠過來。
非要讓身體和心理的傷害一起加諸到她的身上,才能消他的心頭之恨嗎?或許,那個在他心目中比什麽都重要的林小茉真的能讓他做到這種程度,何況他本來就是暴力殘忍無情聞名的惡魔首席啊!
可是,可不可以,在報複到她的身上,還稍微讓她保留一點點的尊嚴?
可不可以?
無論是被迫簽下不平等的契約,答應嫁給他;還是下定決心替家人承受他的報複,她都是無怨無悔。隻是,那一點點尊嚴,是她最後也是唯一想要保留的東西啊!
她失去了清白的身子,失去了追求真愛的機會,失去了追尋夢想的機會,還失去了自由。
也許,在滔天怒火,一心想要替林小茉報複回來的雷靖宇麵前,本就隻是一場無聊的征服欲、莫名的占有欲作用下,成為他的妻子的她,即將麵臨更加殘忍的對待。
可是,她還是想要保留那一點點尊嚴啊!
也許,這一句話可以回答她在被他激烈求歡的時候,不敢去看他的那一絲絲脆弱的眼神的原因。
她害怕被他入侵她的心。
害怕被他入侵她的靈魂
。
隻因為她害怕最後被他棄之如敝履,失去最後一絲絲所擁有的尊嚴。
而如今的處境,隻讓她慶幸自己關閉心門的做法是正確的。
因為雷靖宇對她從來沒有一絲絲真心和憐惜,他對她除了一開始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就再沒有其他。
所以當知道她是林小茉一家的仇人之女時,他才會這樣恨不得置她於死地。
也許,她該慶幸未曾對他打開心門,慶幸還沒有在一無所有之時傷得更重。
可是,為什麽,心頭掠過那一雙帶著脆弱的深邃黝黑的眼睛。
他說:“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是,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你這個惡魔!
我討厭你,因為我害怕你會奪走我的靈魂,連我最後一絲絲僅剩的尊嚴都不放過!
明曉若緊緊地揪著被子抱在胸前,纖細的身子瑟瑟發抖著,像是要抓住最後一點能抓住的東西。
而這個緊緊護住自己的舉動毫無疑問地又激怒了本已經因為聽到“明家”這兩個字而重新燃起了對他們的仇恨和憎惡的雷靖宇。
看她那個樣子,簡直是避他如蛇蠍!
該死,該死!
更該死的,是他竟然依然為了她這樣厭惡恐懼的舉動而心頭一陣刺痛。
痛到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喘了一口氣,結實寬闊的胸膛上下起伏著,黝黑的眼眸陰鷙地瞪著她。
看著她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縮在床頭緊緊抱著被子護著自己的樣子,就好像自己是什麽會吃人的怪物一樣
。她,她有什麽資格這樣?
該死的!該死的!
心頭的刺痛讓他口不擇言,隻想狠狠地傷害她,最好能讓她比自己更難受!
“怎麽?現在還想著躲我是不是?忘了我怎麽對你說的嗎?明曉若,你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替你們那該死的一家贖罪,償還你們犯下的所有罪孽!”
明曉若肩膀劇烈抖動著,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雪白的睡袍罩著柔弱纖細的病體,看起來真的就是一隻手就能將她捏碎但是,如果真的能這樣做就好了!
一手就捏碎她,或是任由她自己去尋死覓活如果能做到,也許他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雷靖宇煩躁地踱了一下步子,修長的手指懊惱地爬梳過烏黑的短發。
他驀然回頭,一手指著劇烈咳嗽的明曉若:“你以為我會管你的死活嗎?明曉若,你別以為你真的是什麽女神!在我眼裏,你就跟路邊的那些爛貨沒什麽區別。差別隻在於我現在還沒有玩膩你,你最好給我搞清楚!”
他是口不擇言了。
他說得所有難聽的話都隻是想發泄內心的挫敗和懊惱。
明曉若是他應該冷酷以對的,否則他就覺得對不起林小茉,是徹底背叛了曾經發誓要守護一生一世的女孩兒。
可是,他不僅做不到,還任由她這樣影響他的心情,影響他的情緒,讓他變得像抓狂的暴龍一樣!
如果,她有一絲絲在乎,也就算了。
而她甚至是這樣厭惡他,恐懼他,看她那避之不及的樣子……他真的想一掌狠狠捏碎她!
可是,下不了手。
他隻能騙自己說:現在不讓她病死,不徹底摧毀她,隻是為了還要實行自己的報複行動罷了。現在就讓她死了,誰來見證他的報複,還怎麽讓她贖罪?
真的是這樣嗎?
他狼狽地不敢問自己的內心
。
是啊,他懦弱了。生平第一次懦弱了,不,應該說從遇見她以後,他就不斷地懦弱、妥協了。
為了她放過了孟楚雲那個該死的家夥,為了她暫時沒有報複明家,隻因為她寧可犧牲自己保全自己的家人,容忍她心裏有別的男人,厭惡他……
這是他嗎?世人眼裏可怕的恐怖的惡魔首席,殘忍無情,狠絕冷厲的惡魔首席?
從遇見她一開始,他就變得這樣懦弱,這樣軟弱了。
而她回報的是什麽?
所以,挫敗、痛恨的他,隻想狠狠地傷害她,哪怕是親眼看到她受傷流血,親眼看到她的潔白羽翼被他撕下來,他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也一樣難受,一樣痛苦。
他所受到的挫敗和自厭是她不知道的,他隻能加倍將傷害加諸在她的身上!
路邊的爛貨……
明曉若的臉色慘白,揪著被子的纖細小手不住地顫抖著,幾乎將那可憐的被子扯爛。
然而,她用力到雙手纖細的指關節發白都不自覺,因為她已經完全被他刺傷,刺到痛到麻木、心都在流血。
路邊的爛貨,唯一的作用,還沒有玩膩……
她竭力咬著嘴唇,直到柔嫩的嘴唇上傳來一陣刺痛,嘴裏嚐到一陣鮮血的腥甜味,才茫然地鬆開了唇。
她咬破唇了。
可是,唇上的刺痛,嘴裏的腥甜味怎麽比得上她受傷流血的心?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他一時爭強好勝,因為得不到而不擇手段強取豪奪的結果,他隻是因為征服欲和占有欲才娶了她,從來不是為了別的原因……
而現在,他又知道她根本是他心裏麵最在乎的那個叫林小茉的女孩一家的仇人,他更加恨她了厭惡她了,所以才有那樣不能忍受的、鄙夷的、不屑的目光
。
她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的。
所以她才那樣緊緊守著自己的心門,想要保守住最後一點尊嚴。
可是,為什麽……還是為了他殘忍的話而刺痛得像是千萬把刀刺在心上?
路邊的爛貨,是啊,她這個簽下契約,不擇手段娶回來的女人,其實跟路邊的那些……那些有什麽區別呢?隻是自己花了他更多的心思、浪費了他更多的時間,用了他更多的手段才得到的,付出了更加昂貴的代價得到的,隻是這樣,不是嗎?
唯一的作用……嗬,是啊,她能有什麽作用呢?她對他擴展商業宏圖沒有一點點作用,所謂的聯姻對他來說其實他也毫不在乎的,更不要說自己一家已經被他恨之入骨。那麽她對於他有什麽作用呢?
她的眼前閃過那一幕幕激烈交纏的歡愛的場景,那一幕幕讓她不敢想起,哪怕隻是浮現在眼前都麵紅耳赤心頭狂跳的畫麵……是啊,明曉若,想什麽呢?其實你對於他不就是這個作用嗎?幫他暖床的女人啊!
就跟那些曾經同他纏綿歡愛,然後被他棄之如敝履的女人,那些她親眼見過的、沒有見過的女人一樣,隻是這個作用。
隻是她讓他付出的代價比較大罷了,他付出的是不擇手段得到的一場不情不願的婚姻。
也許,他現在心裏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他不該娶她的。他為什麽不等那個失蹤的心上人,他一定覺得很對不起他心目中最在乎的那個叫林小茉的女孩了吧?
好痛,為什麽頭會那麽痛……
明曉若緊抓著被子的手蜷縮起來,她看不見雷婷婷驚愕而生氣的臉,看不見醫生那難堪又同情的眼神,她也看不見雷靖宇那陰鷙的惡魔一般的目光。
那黝黑深沉陰鷙的目光,如同一個無處不在的陰影一樣,逼得她無處藏匿,連最後一絲想要保留的尊嚴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