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彌生隻撩起眼皮,她眼皮薄,瞳仁極黑,看人的時候,冷漠又匪氣,有種野性難馴的意思。
“五年。”
這聲調,隨意又散漫。
完全不接茬的感覺。
蕭敬言有些尬,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入手,幸好這時服務生把咖啡給他送過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稍微緩解下自己訕訕然的情緒,再度看向對麵的人。
似乎斟酌過語氣,說:“我聽你爸媽說過這半年發生的事……”
樓彌生攪弄飲料的動作停頓一秒,抬眸看他。
蕭敬言似乎被她輕飄飄看過來的目光看透了,差點閃躲的她的視線,但他畢竟見過世麵,不是宋明凱那種成天在商圈打交道的人。
轉眼他就定住神,歉意一笑道:“我之前都在帝都,這幾年事情多,忙地沒時間來繞城看你們,也就不清楚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如果我知道,一定會好好說你媽一頓,不會讓他們做出那些蠢事來……”
樓彌生纖白的手丟開勺子,往椅背上靠去,漆黑的眸子如點墨看向他,挺隨性的問:“宋明凱讓你來說這些?”
這個態度,可不像是那麽好和解!
蕭敬言心頭咯噔一跳,直覺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事情沒自己親姐說的那麽簡單,裏麵可能還有內幕。
最起碼他之前接觸過樓彌生,樓彌生外表看起來冷,骨子裏不是那麽不講情麵的人。
她對自己在乎的人包容性極強。
偏偏家裏自己那個親姐又是個擰不清的人,偏心的要命。
他每次從帝都帶回來的禮物都不準她拿,樓彌生也是不計較,見蕭芸不開心,她就不收。
這樣一個麵冷心熱的人,除非被傷心到極致,否則不會輕易將劃分在自己人生裏的人推出圈子!
蕭敬言一麵在心裏惱怒蕭芸糊塗,一麵不得不打起精神,麵對她犀利地問題道:“我回來時是聽過一些關於你們的事,但具體發生過什麽,我也不大清楚。隻知道半年前你找到親生父母,被親生父母領回家,再然後轉進西亞斯,和常念一個學校,兩姐妹鬧了點矛盾,你爸媽站在常念那邊,傷了你的心……”
他這個回答不可謂不漂亮。
起碼這種情況下,他說他什麽都不知道,沒人會相信!
但他說他什麽都知道還跑來說和,又顯得他也偏心站在宋常念那邊,容易傷害到樓彌生的感情。
還不如現在這樣,一半承認一半不承認,顯得誠懇的多。
不過他不算說謊,他剛回雲城,隻知道宋家和樓彌生鬧翻了,長明集團和樓彌生有關係,這會兒翻臉要收拾宋家,自己那沒用的姐夫被收拾的快要破產,一家人過得淒風苦雨。
宋常念人藝的保送名額也鬧沒了。
其他的,他倒是不算特別清楚!
但樓彌生也好,宋常念也好,雲城這些親戚在他眼裏都是些小人物,他的眼界和格局永遠放在帝都。
小人物之間的矛盾,在他眼裏無非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不能妥協不過是利益不夠。
窮人嘛,拿點錢就打發了。
他的親侄女宋常念不也是,見到他時還一副苦瓜相,聽說能去帝都,轉眼破涕為笑起來。
所以他認為樓彌生也一樣。
不是不能挽回。
蕭敬言看著她,措辭後開口道:“常念要去帝都讀書了,她想參加清北自主招生。”
樓彌生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挑了下眉梢,看起來沒多大反應:“哦。”
運氣挺好。
剛丟了人藝保送名額,轉眼看上比人藝更好地清北,看樣子,蕭敬言還會幫忙。
不過宋常念的成績考清北……樓彌生眼神匪氣,不是看不起,是真沒把她當回事!
她這個反應落在蕭敬言眼底變得‘刻意’起來,仿佛是‘刻意’裝出不在乎。
蕭敬言馬上道:“你想考清北嗎?”
“?”樓彌生挺莫名,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有些慵懶:“會考。”
蕭敬言莞爾一笑,提出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帝都,和常念一樣,我給你安排個補課老師,抓緊這一個月的時間好好補補課,等你筆試成績出來,不太差的情況下,我再給你們找找關係,爭取個麵試名額。這樣進清北的概率大得多。”
他不知道清北梁璐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上門找過樓彌生,直接給出保送名額,讓她讀王牌專業臨床醫學係。
隻是樓彌生拒絕了。
他單純地記得樓彌生成績一般,比起宋常念來還差一點。
宋常念肯定走藝術路線,音樂係比起其他係文化課要求低一些,宋常念考清北尚且困難,樓彌生當然需要補課。
他信誓旦旦地承諾:“你放心,你在我這裏和常念一樣,都是侄女,她有的東西,我也會給你一份。你們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
樓彌生之所以肯接他電話肯過來赴約,隻是因為蕭敬言算是宋家唯一一個對她還不錯的人。
起碼在蕭敬言為數不多來宋家的日子裏,給宋家人帶禮物時,從來不會忘記給她一份。
她願意給蕭敬言一個麵子,也願意把他當成一個認識的長輩,但僅此而已,蕭敬言和諾諾在她心裏的地位絕不可能一樣,她可以為小家夥妥協一些事,可蕭敬言……就算了。
樓彌生沒直接回答他去帝都的事,隻問他:“蕭叔打算來繞城玩多久?”
蕭敬言多聰明的人,一眼就看透她在無聲拒絕自己,心裏略微失望,卻沉得住氣,笑著道:“如果要帶常念回帝都的話,可能呆不了幾天。”
樓彌生身體前傾,漆黑的眸子清明透亮,黝黑又深沉,看著他,隨性地說:“走之前抽個時間吧,我請你吃飯,地點你定。”
蕭敬言從帝都來,雲城這種小地方的餐廳他都看不上,隻聽過蘭亭閣還不錯,那個地方不容易訂到。。
他上次回來,宋明凱都沒訂到。
他不相信樓彌生這麽大點的人能訂到水榭軒之類的地方,當她說的是一般餐廳,故而驕矜地抿嘴一笑:“到時候看吧,我不一定抽得出時間。”
他也沒把話說死,還是挺誠懇地說:“我盡量抽時間,有時間的話,我給你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