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那麽匆匆一眼,戴星禮的心底卻就仿佛有什麽在那個瞬間炸掉了般,心尖驟然一疼,宛如刀割,利刃鋒芒,一下又一下!

而小諒的聲音又在此時極低,也極輕的散在耳邊:“其實母親走的時候很安詳,並沒有什麽過多遭罪。波爾西他們直接……換的藥。”

或者來說,可能小諒母親早已料想到什麽,但卻一點都不在乎。

也可能是明白,自己這是為了小諒而死,她一點都不會害怕。

母愛永遠大於天。

戴星禮難以言喻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她未曾感覺過任何的母愛,除了上一個平行世界中的蘇懷。

可那是詭異的存在,是很溫暖,是和記憶中一樣,從定格到鮮活。

可最終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奇幻之旅途的夢。

她微微揚起了頭,嗓子在極為艱難又痛苦的吞咽了下,帶起了一片刺入骨髓的劇痛和血腥濃重。

不知從哪裏的風輕拂耳邊,發絲撩起帶起了一片癢。

戴星禮忽然想起曾經在一些地方看見的一句話。

他們說——

真正的離別到來之時,其實並不會有著什麽夢境般的美與依依惜別的不舍。

不過隻是和平常一樣的藍天白雲清晨,卻是有人留在了昨天而已。

“我很好,”戴星禮良久過後垂下眸,嗓音沙啞的極不成話語,卻仍舊一字一頓,視線落在了麵前的那兩座公墓之上,輕聲說:“我來自於過去,也來自於未來。光怪陸離,但還活著……”

“不會怕,無論哪個世界中,欠我們的永遠都會讓他們原路奉還。”

“而且……”啞聲的話語到這,戴星禮很輕的笑了聲道:“還有人在永遠等我。”

這話落下的那瞬,腦海中也同時閃過了些記憶。

宛如流光,稍縱即逝。

可也在同時,也讓她那左手腕內側的那把鑰匙感知到了什麽,倏然卷起了一陣低溫。

戴星禮條件反射眉心都是一擰,指尖剛往下一落,還未等觸到那把鑰匙落在她手腕內側的痕跡,措不及防她的餘光再次注意到了什麽。

那麽一刻,戴星禮的瞳孔都是帶著不可置信的驚呆放大。

不可思議到了極點,甚至匪夷所思。

她幾步上前,停留在了另一處的公墓前。

你猜她看到了什麽?

灰黑相間石顏色的公墓上,鎏金字體分分明明的刻畫著她的名字——戴星禮!

一張特別選中她年少時的照片,眉眼張揚又精致的跋扈,掉了色的也變成了黑白色。

就那麽被人,貼在了上麵。

就仿佛是有人和她開了個惡作劇的玩笑。

於是四眸相對——

墓碑上的戴星禮:“……”

站在墓碑前還活著的戴星禮:“……”

很好,漂亮。

這他媽哪個倒黴玩楞幹的!?

前一刻還處在憂傷上,後一秒就直接一個驚濤駭浪,戴星禮一時覺得自己兩半了。

身後的小諒也在這時察覺到了些不對,拄著自己的兩把拐杖扶手,艱難的走了過來。

“你怎麽了?戴……”

一句話沒說,猝然就沒了聲。

顯然,對方也看到了此時此刻麵前這極為詭異的一情況。

少頃,小諒艱難的吞咽了下,大腦一抽的問了個傻麅子問題:“那什麽,你……活的?”

戴星禮可能被他傳染,驀地伸出手臂:“你……感受下?”

小諒不太敢觸碰,還生生拄著那拐杖,真·半身不遂的往後趔趄了半步說:“等下,我看看太陽。”

然後他看到了被他當不當正不正剛巧踩在腳下的,屬於戴星禮的影子。

小諒驚喜:“有影子誒,你是活的啊戴星禮!”

“……”戴星禮不忍直視:“驚喜吧。”

小諒:“昂。”

戴星禮:“……”

這一刻,也分不清到底誰真是那個傻麅子了。

兩廂對話結束,兩人幾乎同時沉默。

半響過後,才集體把視線落在了遠方,默契般的忽視掉旁的這個不應該存在的公墓,氣氛終於從剛才的極致詭異和緩過來。

戴星禮低聲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小諒笑了聲,也不知是自嘲還是什麽,輕聲:“就我現在這樣,還能做些什麽?活著都是場磨難。”

“想要看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代價嗎?”

此話一出,小諒驀的把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說什麽?”

滿是不可置信的兩三秒後,他頓了下,才繼續道,聲音從剛才的猛然挑高,在此時又再次低了下去說:“你不恨我?我……是我讓你哥他……”

“恨,”戴星禮幹脆利落,並不假意與掩蓋什麽,但卻眉眼一彎的在接下來又笑了聲:“但恨你有什麽用?母親過世,雙腿折斷,你的報應已經到了。接下來我要尋得,是那個利用你完,卻全身而退的禍首。”

這話可以說是半點都未留什麽情麵。

殘酷且冷漠。

可小諒卻又不得不承認,戴星禮說的對。

他的報應早已在他動手的那刻就到了,現在的活著,可能就是來贖罪的。

“跟我走吧,”戴星禮微微仰了下頭,燦爛的陽光迎著風落在她的眼睫,她微眯眸,迎了把光暈又側眸視線落下來:“有些東西,總要徹底解決的。”

-

回去了莊園後,戴星禮由於身體到底是熬不住這一路顛簸和種種,在家庭醫生的一把中藥護養之下,直接昏睡了整整七天,才在一片天旋地轉中睜開了雙眼。

暫替夜寒守著她的傭人,幾乎在看到她睜開眼的第一瞬,便猛地的起身奪門而出:“少爺!夜寒少爺!大小姐醒了!!”

戴星禮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幾乎是掐著眉心坐起身的。

下一瞬,耳邊就傳來一陣的腳步聲,家庭醫生在戴星禮昏迷的這麽幾天中,一直都不曾回去。

此時在得知戴星禮的醒來,幾乎立即趕到,推著一抬精巧的機器,就開始為戴星禮細致檢查。

緊隨其後的,才是夜寒和被傭人推著輪椅上來的小諒。

可能是這一覺除去昏睡了那三年外,還是戴星禮第一次睡的這麽久,睜開眼的那瞬,除去天旋地轉的暈外,她眼前還有些黑。

模糊的視線中眼看著家庭醫生往她手上連環扣了一堆的不知名東西,冰涼觸體,她實在是沒忍住的倒吸了口氣,啞著嗓音說:“抱歉,請問我睡了多久?順便——勞駕給我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