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國·咖啡廳。

迷蒙間,薛甜甜便聽到有人在輕輕喚她。

“小姐?小姐您怎麽了?需要給您叫個救護車嗎?”

對方在用F語跟她溝通,明顯就是餐廳的服務生。

薛甜甜握著白玉的那隻手有些刺痛,痛覺令她稍稍清醒了些,她輕輕啟唇,也用標準的F語回應了對方。

“沒事,不用,謝謝。”

“好的,那您先休息,若是有什麽事情請一定要告知我。”

服務生迅速走掉,隻是目光時不時瞟向她的方向,生怕她在店裏出了問題。

薛甜甜僅有的力氣都用來跟服務生溝通了,話畢,她的眼皮又變得沉重起來,周身的重量再次減輕,仿佛飄到了天上。

撥開幾片輕薄的雲,眼前的明亮驟減,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

薛甜甜知道,她又來到了之前做深度催眠的那場夢境。

銀色麵具附在男人的臉上,江寒笑的眉眼彎彎,可勾動的唇角卻浮著一縷嘲諷。

“做什麽?”

“當然是殺你了。”

刀尖沒入身體,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腳下幹裂的土地仿佛湧動著密密麻麻的螻蟻,它們貪婪吸食著埋在深紅泥土中的血液。

薛甜甜抬頭看向男人冷薄的麵龐,麵具將他趁的棱角分明,比從前看起來更加冷肅和鋒銳。

畫麵一轉,江寒從薛家老宅走了出來。

一樣是帶血的刀尖,一樣是滿載嘲弄的笑意。

薛甜甜始終想不通,為何她潛意識的夢境是這樣的畫麵。

難道真像梁君辰說的那樣,這些其實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眼前的畫麵慢慢消失,薛甜甜蹲下身,將頭埋在雙膝間,周圍寂靜無聲,唯一能聽到的就是她自己的呼吸聲。

因為在薛家的遭遇,導致她對薛黎有一種特殊的情感。

沒能在薛家人身上感受到的親情,在薛黎身上卻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

所以,她容不得別人傷害薛黎。

世界上最難選擇的,應該就是兩難的答案吧?

【你深愛的人殺了你最親的人】

即便薛黎已經不在了,那麽現在又該怎麽選擇。

選擇給薛黎報仇,讓江寒得到應有的下場,還是選擇遺忘薛黎,和江寒好好地在一起。

好像怎麽選都很困難。

薛甜甜閉上眼,將頭埋的更深。

漆黑的環境下,營造寧靜的假象背後,似是有一雙灰色的瞳孔,正在一錯不錯的注視著她。

薛甜甜停頓許久,像是發出一聲輕微的感歎。

長長的歎息仿佛在提醒暗中窺視的人——

她正在思考。

灰色的瞳孔眨了兩下,卻在薛甜甜久久沒有下一步打算時顯得有些著急。

這雙眼睛眨動飛快,閉上睜開,最終完全的閉上。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什麽不能選擇?

殺掉江寒,給爺爺報仇!

那人在心裏不停的呐喊。

“所以——”

薛甜甜終於在又過了三十秒後,緩慢抬起了頭。

她確實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陷入這種境地,但她抬頭的同時,輕囈出聲:“應該殺了江寒,給爺爺報仇才對。”

灰色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後忽然變得歡騰起來,緊閉的眸子重新睜開,目光如炬地死盯向蹲在地上的少女。

對。

就是這樣。

怎麽可以不給爺爺報仇呢?

百善孝為先,要時時刻刻想著爺爺才對。

如果不是他太過害怕暴露,他早就現身為薛甜甜鼓掌了。

布了這麽久的局,薛甜甜總算上鉤。

這一切是多麽的美妙,真想放一首老歌,倒一杯紅酒,慶祝一下此時此刻的勝利。

他知道薛甜甜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骨子裏清高又決絕的女孩子。

說到做到,從不留餘地。

去吧。

去殺江寒吧。

趁著他現在失血過多正昏迷著,這是多麽好的下手機會啊!

去吧,薛甜甜。

去——

他還沒高興完,就眼尖的瞥到少女嘴角一抹清淺的弧度,薛甜甜站起身,盯向前方的黑暗。

“隨隨便便做出選擇豈不是太蠢了。”

薛甜甜聲音清淡,卻一字一句講的清晰無比。

她忽然變臉導致那雙灰色的眼睛又開始快速眨動,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個性情決絕的女孩子忽然改變了主意。

薛甜甜抱著雙臂,表情淡漠。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選擇。”

“因為——”

“我全都要。”

要給爺爺報仇。

也要江寒。

薛甜甜垂了下眼,剛剛她的確是在思考,但她並沒有陷入到那個兩難問題的怪圈之中。

她隻是在找破綻。

梁君辰的話沒錯,人潛意識殘存的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還有一種情況。

若是在催眠時有旗鼓相當的催眠師介入,被催眠者的潛意識是可以強行被改變的。

她看到江寒殺了她,又殺了薛黎。

可這原本就不該被她看到。

因為薛黎死的時候江寒隻是個少年,而薛黎死的時候她也並不知曉,這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畫麵。

所以,她的潛意識被修改過。

可修改她潛意識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梁君辰?

還是其他的人?

薛甜甜很快捋順清楚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體檢中心出來之後,她來到咖啡廳,忽然發病時白玉幫助了她。

本該像往常一樣好轉之後恢複意識,可她立刻又陷入到了另一場夢裏。

有人趁她發病之際催眠了她。

所以,她現在才會在這裏走不出去。

薛甜甜努力閉上眼睛,盡力去感受周圍的人和事,過了幾分鍾,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就有了痛感。

下一刻,她摸到了那塊白玉。

白玉冷冽卻又溫暖,薛甜甜調整呼吸,用力攥緊它。

灰色的瞳孔在眨動兩下之後似乎變得異常暴躁,險些就要從暗中走出來了。

該死。

這個女孩子什麽時候學會演戲了?

剛剛那種狀態,明明就是已經完全相信了他所營造的潛意識畫麵。

他暴怒的想要低吼,指骨被捏的咯吱咯吱響。

須臾,灰眸變得冷漠和尖銳。

江寒!

是江寒!!

那個該死的男人慣會演戲!!!

隱在暗處的人灰眸眯起,再一次改變了周圍的畫麵,想要繼續催眠薛甜甜。

可薛甜甜這一次是有備而來,這人並沒能成功。

薛甜甜死死攥著白玉,白玉原本的邊緣光滑細膩,可生生被她按進了手心中。

血越流越多,卻一滴都沒能浪費,全部的湧入了玉裏。

“你絕對不會得逞。”

薛甜甜猛然發力,白玉“哢嚓”碎裂。

昏迷數日的江寒驀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