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從她剛剛畢業那年開始做起,夢見自己車禍和陸馨的車子撞到一起、夢到陸馨搜尋屍體未遂,被判定死亡,之後又夢到陸景琛將她關在那間公寓中那兩年,沒有任何希望,暗無天日的日子。

之後畫麵一轉,她看到了自己和陸景琛僅有的那一年的幸福生活,那一年中陸景琛會對自己溫柔的笑,即使吵架冷戰之後也還是會關心彼此,重視彼此,最幸福的是,兩人還有了愛的結晶。

許暖在夢中像是完全抽離出來,用第三人的角度看著夢中的自己和陸景琛,旁觀者一般重複了一遍曾經的人生,很快便就到了四年前那場醫院的“逃亡”,許暖看著當時在手術室中疼的半死不活的自己、以及冷漠的陸景琛、得意的陸馨,以及外麵焦急的於彤彤,她這才明白小平安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出生的。

她試圖慢慢走過去,想要抱抱當時的自己,但當時的自己卻隻是抬起頭問她:“我該怎麽辦……求求你,救救我……”

許暖像是一下子被這份痛苦感染到,胸口傳來劇烈的痛意,像是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整個將她的身體抽起來,她重重深吸了一大口氣,同時整個人也重重的摔在了**,而就在這時,耳邊則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血壓多少?”

“血壓四十!”

“心跳脈搏?”

“有了有了——回來了!”

“準備一下,繼續手術……”

吵吵鬧鬧完全都是陌生的聲音,許暖想要睜眼看看眼前的情況,但自己正上方卻似乎有一個驟亮無比的燈在照射著自己,讓他根本張不開眼睛,於是隻能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之後便又是身體一次次的抖動,她得不知道自己在經曆什麽,但卻能感覺到錐心的痛意,就在她自己以為自己疼的要死,可能很快就沒了呼吸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咬牙切齒的聲音:

“許暖!你不許死!我不準你死!小平安也不準你死——”

許暖想要回答說死豈是你能說了算的,但一聽到小平安三個字,她心裏卻像是驀然激動了幾分,的確,她不能出事,萬一出事之後小平安該怎麽辦呢,誰來保護她呢?

這個想法衝進腦海中之後,許暖便覺得整個人都有力量了很多,她努力的去呼吸著,努力去感受自己的身體,但卻慢慢的睡了過去,再次沒了知覺。

*

手術結束已經是十個小時以後了。

陸景琛狼狽的靠在手術室外的牆壁上,一貫板正得體的西裝外套此刻也被他蹭滿了褶皺,他雙眼迷茫,還不到一整天,下巴上便已經冒出青須,帶著幾分邋遢的感覺。

陸一一直守在一旁,看著從手術開始後便滴水未進、甚至話都沒曾說過一句的陸景琛,心裏滿是擔憂,上前遞過去一杯牛奶:“陸總,你喝了這個,保存體力。”

“滾!”

陸景琛的聲音不高,罵人也不似平常那麽有氣勢,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陸一咬牙:“陸總,你不能這樣,要不然等許小姐手術結束你人就垮了!”

看著此刻的老板,陸一真的是從未見過,他心裏的擔憂程度也是越來越重,硬著頭皮再次將牛奶杯遞過去。

“啪!”

沒有任何猶豫,陸景琛直接打翻了牛奶杯,但仍然頭都沒抬一下,目光死死的盯著正前方,陰森的語氣像是警告一般:“離我遠點。”

陸一心裏擔心,但見他這樣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於是咬牙還想上前,結果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忽然滅了下去,陸景琛幾乎一個挺身便從地上站了起來,迅速衝向醫生:“醫生,怎麽樣,我老婆怎麽樣了?她醒了麽,她還活著麽?”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陸景琛已然沒有了半點昔日的勝券在握,隻有慌亂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