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溫柔的女子,容色清秀,一件極簡單的衣裳,料子也很一般,素白的衣裳襯的此女柔弱之極。
和蘇憐柔這種嬌婉的柔媚不同,這個女子身上似乎有一種最普通女子的柔弱,極自然的柔聲細語,行為處事規矩不已。
仿佛是第一次到大戶人家,舉止之間還有些不安。
這樣的一個女子居然就是據說在邊境“陪”著父親的女子施晴雨。
她是父親侍衛的妹妹,侍衛在一次大戰中死了,臨死前把寡居的妹妹托淮安侯蘇安懷照顧一二。
施晴雨,十五歲嫁人,嫁過去一年後夫喪,據說原本是要守著的,那邊對她極差,最後無奈歸家,也是因為當時其兄是淮安侯身邊之人,淮安侯最是護著手下人,聽聞其妹差點要被搓磨死,就使法子讓施晴雨歸家。
而後其兄也死在戰場上,後由蘇安懷找人看顧著她,她住的地方其實並不在蘇安懷之處,必竟是孤男寡女不合適,蘇安懷就讓人在附近在她找了地方,又找了一個婆子和丫環侍候著,那個侍衛當時留下的財物不少,全給了此女。
蘇安懷的意思,這麽一個孤身的女子,在邊境過著不容易,施晴雨現在又年輕,總不能這麽一直單著,想給她找一門好親事,無奈,施晴雨不願意,說她和亡夫感情極好,無心再婚嫁,願意一直守著。
至於過日子,她哥留下的財物不少,她自己也會一些繡品,拿出去買了,也能渡日。
聽她這麽說,蘇安懷也很尊重她,隻讓人多注意著她一些,後來還自己出錢,多賜於了施晴雨一筆錢財。
這事後來也寫信告訴了太夫人,太夫人對此也稱讚不已,後來就有了太夫人和王氏,甚至於馮氏也會給施晴雨送禮寫信的事情,施晴雨往往也托蘇安懷給淮安侯府的女眷送禮、寫信。
在蘇安懷眼中,兩下雖然離的遠,但處的極好,其樂融融。
不但母親和施晴雨合得來,馮氏對施晴雨也極好,時不時的會送東西給施晴雨,這事蘇安懷看在眼中,也覺得不錯。
也因此倒是和施晴雨多了些來往,就算不是他親自出麵,兩下裏的禮物、信件,總是得有人送來送去。
蘇安懷不知道的是在太夫人和王氏有意的渲染之下,府裏人都以為施晴雨是他的外室,而且還是一個不願意委屈了的外室,免得這個外室進了淮安侯府,受侯夫人的壓製,索性就帶著這個外室到邊境。
暫時不給名份也不算什麽,看侯夫人的樣子就知道不久於世,等侯夫人一死,再迎這外室進門,直接就是名正言順的侯夫人。
比起把一個妾室扶正,好聽也簡單多了。
一般的世家很少有把妾室扶正的。
整個府裏的人都是這麽想的,馮氏又豈會不知道,再加上身邊李嬤嬤這樣的人一直在耳邊鼓動,說這說那,馮氏原本就生病,也就越發的鬱結,很是自傷,再加上每一次蘇安懷回京,她身體又都不好,連下床都不行,更是自愧不已。
蘇安懷不提,她也不好提,之後兒子兒媳去了邊境,馮氏更不會跟他們說此事。
之後又在李嬤的鼓動下,給施晴雨送禮,寫信,表示對施晴雨的感謝,感謝她照顧蘇安懷……
這事已經過去了數年,如今施晴雨二十幾歲!
“四丫頭,過來見過施姑娘。”太夫人見蘇葉影進門後沉默不語,提點道。
“太夫人不必客氣,原本該是晴雨見過四姑娘。”施晴雨細語輕聲的道,扶著身邊人的手就要站起。
“施姑娘先坐下,原本應當四丫頭先來見禮。”太夫人手虛按了按,不悅的看向蘇葉影,催促道,“四丫頭。”
上來就敢抬長輩的意思,強壓自己一頭?
這麽多年,娘親的誤會,別人不知道,這個姓施的女子還不知道?在信中沒少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也就更讓娘親確信她和父親的關係,娘親的身體也越發的一日不如一日,眼看著就要熬的油盡燈枯。
現如今居然還敢在自己麵前,和太夫人一起讓自己也似是而非的相信這事。
這麽多年,這兩個雖然沒見到,配合卻是真不錯。
一起生生的要把娘親往死路上逼!
“祖母,施姑娘是誰?是哪家的千金?孫女怎麽從未聽說?”蘇葉影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道。
“太夫人,我們主子是縣君,不知道這位施姑娘,是哪家的郡主、公主?”項嬤嬤從蘇葉影背後轉出,大聲道。
一句話,屋內頓時一片寂靜。
憑身份,眼前的女子肯定不如蘇葉影,一身衣裳極普通,看著就知道出身一般。
如果不是身份的壓製,那就是輩份的壓製,否則隻有她向蘇葉影見禮的份,怎麽也輪不到她受蘇葉影這個禮了。
“胡說什麽,施姑娘和你父親……一起在邊境。”太夫人低咳了一聲,淡冷的道。
這話聽起來含糊,又似是而非。
特別是眼前這位施姑娘,立時嬌羞的低下頭,看著欲語還羞,更是把這話坐實了,好像真的是有那麽一回事似的。
隻是,眼前的不是馮氏,而是蘇葉影。
看著施晴雨嬌羞未語的樣子,語出驚人:“所以,施姑娘和父親有什麽關係?施姑娘也在守著邊境,為國而戰?”
施晴雨臉上的嬌羞頓住,幾乎不敢相信的看向蘇葉影,這是怎麽得出的結論?
太夫人噎了一下,也是沒想到蘇葉影會這麽問,這個關注點……還真是誰也沒想到。
“既然不是比縣君身份高的,自當見禮。”項嬤嬤麵無表情的看著施晴雨道,而後環顧了一眼正想說話的太夫人。
太夫人閉了閉嘴,臉色陰沉下來,卻也知道這禮是要見的。
蘇葉影現在不隻是淮安侯府的四姑娘,還是皇上親封的縣君,就衝這個身份,施晴雨也得見禮。
施晴雨輕咬了咬唇,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站起,側身一禮,聲音柔和之極:“妾身……見過……四姑娘。”
她已嫁過人,其實真論起來並不算是姑娘,當得起一個“妾身”自稱,但現在這個時候,莫名的讓人品味出另外的一個意思,似是而非,一如她這麽多年一直在淮安侯府心目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