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不是奴婢等,是李嬤嬤,藥是李嬤嬤給奴婢的,奴婢就是照著上麵的煎,不敢有分毫的差錯。”一個反應快的小丫環,尖聲駭叫起來,眼淚立時就落了下來,“四姑娘,真的不是奴婢,奴婢不敢的。”

“是李嬤嬤,是李嬤嬤給的藥,好幾次奴婢發現藥包已經鬆過了。”又有一伶俐的小丫環反應過來,哭道。

“奴婢也發現過。”

“奴婢也發現過。”……小丫環們又驚又懼,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道,一邊指著李嬤嬤說著她的可疑之處。

“藥包鬆了?”蘇葉影敏銳的抓住其中的關鍵。

“對,拿到奴婢手上的時候,藥包就是鬆的,奴婢還以為不小心鬆掉的,後……後來,數次,奴婢還問過李嬤嬤,李嬤嬤說抓藥的姐姐不盡心,下次要好好的責打她一番。”還是這個反應最快的丫環,伸手指著李嬤嬤指控道。

“奴婢也問過,李嬤嬤也是這麽說的。”

“奴婢也是。”

“奴婢也是!”更多的人應聲,小丫環們哭的泣不成聲,一個個伸手指著李嬤嬤,這會也顧不得李嬤嬤這位管事嬤嬤手中權利大了,聽說之前四姑娘身邊的大丫環菊蘭就挨過打。

是真的打,她們有看到的,也有聽說的,這會沒人覺得四姑娘說的是虛的話。

大丫環都直接把人打的半殘,她們幾個隻是普通的小丫環,還不得直接打死。

現在誰也不會再懷疑四姑娘的頗力,敢和二夫人頂的連月洞門都堵上,她們這些下人算什麽。

“你們胡說……你們誣陷我,是你們做的,是你們要害侯夫人,都是你們這些惡奴。”聽丫環們七嘴八舌的指證,李嬤嬤真的慌了神,嘶聲吼道。

“來人,把這個惡奴拉下去杖責五十。”蘇葉影冷冷的道。

五十?那就是杖斃了!

現場突然詭異的沒有聲音。

李嬤嬤不敢置信的看著蘇葉影,怎麽也沒料到蘇葉影居然真的要自己的命:“四姑娘,老奴是府裏的老人,若要處治了老奴,還得請府裏的老主人出麵。”

意思就是蘇葉影的身份不夠,得太夫人過來。

“拉下去!”蘇葉影聲音驀地拔高,整個人帶著無以言述的氣勢。

兩個粗使的婆子過來,拉著李嬤嬤就往下拖,李嬤嬤用力掙紮:“蘇葉影,你不過是一個府裏未出閣的姑娘,你……你怎麽敢這麽對付府裏的老人,我是太夫人的人,我是……”

最後一句話壓在了嘴底,蘭香過來,撿起婆子掉落的帕子,往她嘴裏一塞。

院子裏這麽多的下人,沒有一個人再敢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再沒有以前的輕慢和不在意。

跪在地上的小丫環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安靜的跪著,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院外已經傳來杖責的聲音,還有人在心裏默默的數著數。

一下一下,仿佛打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每個人的背心都在發寒。

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沉寂了,仿佛隻聽到李嬤嬤挨打的聲音,帕子塞著嘴,沉悶的發不出聲音。

蘇葉影站了起來,緩步往外走。

青竹和蘭香緊緊的跟在身後。

兩個執刑的婆子看到蘇葉影出來,就要停下。

蘇葉影擺擺手:“兩位嬤嬤盡管動手就是。”

原本站的滿滿的一院子的下人,也跟著蘇葉影走出,看到被打的已經奄奄一息的李嬤嬤,好幾個腿軟摔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都過來看看吧,有和李嬤嬤交情好的,就送她一程。”蘇葉影目光冰寒的道,上一世娘親應當就是死在這個惡奴的算計中。

這一世,她讓這惡奴血債血償。

有一滴血飛濺過來,落在她潔白的衣裙上,蘇葉影坦然的彈了彈衣角,而後看向所有跟出來的丫環、婆子:“知道李嬤嬤為什麽要被杖斃嗎?”

就站在被打的鮮血飛濺的婆子麵前,蘇葉影淡笑風聲,聲音不高,笑容幾乎可以算是溫柔的。

這樣的月色,院門處的一株花樹開的豔美,燈光下透著一些言說不清的妖豔,原本是最引人注意的。

可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四姑娘身上。

有鮮血飛濺過來,甚至還有一滴濺到她粉嫩的臉上,而她笑容溫婉的臉,居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嗜血氣息。

府裏不是沒有杖斃過下人,王氏和蘇憐柔最喜歡做的就是杖斃下人,但是既便是她們,也不敢親自過來觀刑,甚至還站的這麽近。

神色自若的仿佛不是在觀刑,而是在賞花賞景一般。

這一晚的月色是血色的,這一晚的蘇葉影也成了許多下人心中的夢魅,自此讓許多下人在睡夢中驚悸……

“怎麽,往日和李嬤嬤交好的一個也沒有?不替李嬤嬤說幾句?”蘇葉影繼續笑問,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撲通”“撲通”“撲通”……

一個個丫環、婆子都跪了下來,不管是自己腳軟站不住的,還是誠心誠意,這一刻所有人看到的隻是這位從來就讓人忽視不在意的四姑娘,看到的隻是這位四姑娘能在杖刑處,一臉笑意的問她們。

絲毫不見一絲的驚駭。

“李嬤嬤謀害侯夫人,罪有應得。”

“李嬤嬤下藥害侯夫人,是個惡奴,正應當杖斃。”

“李嬤嬤罪大惡極。”

……

所有人眾口一詞,沒有誰有絲毫的猶豫,看著這樣的現場,看著果斷淩厲的四姑娘,誰還敢生出其他的心思,大家用著最恭敬的方法跪伏在地,雙手交插伏地,頭壓在地上,向著往日讓她們最看不上的四姑娘行禮。

這樣的禮數,往日她們隻有看到二夫人的時候,偶爾會行。

淮安侯府的一處閣樓上,二樓的房間打開,陽台正對著這一個院子,對於方才院子裏發生的一切,看了個真切。

一身紫色狐裘的男子,懶洋洋的斜靠在陽台的圍欄處,黑暗擋住了別人的視線,卻讓燈光下的一切暴露無疑。

俊美的男子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所有人都跪下的一幕,笑了。

“頗有幾分沙場將士的風采。”他悠然的讚道,瞟了一眼現在唯一站在人群中的那個嬌若柔花的少女。

脆弱柔婉的仿佛一碰就碎,偏偏有這麽大的膽識,嗜血果斷之處,如同是征戰的將士似的。

沒想到夜探淮安侯府,還能看到這麽一出……

傳言果然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