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女兒已經死了,胸口又是悶悶一氣。

恨不得給蘇安生一腳。

“你先回去,告訴你娘……現在隻能拖著!”王侍郎平了平氣,半響才道,“你母親病重,你要侍疾。侍疾更重要。”

“好,那我就聽嶽父的。”蘇安生一咬牙。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過多的插手臣子的家事。

現在除了這個法子也沒有其他法子了,王侍郎把蘇安生打發走之後,就低頭坐在書房,出了這麽大的反轉,不隻是蘇安生陷入兩難的境地。

太子殿下現在的處境也不好。

今天折了的人手,好幾個都是太子殿下的。

這對太子的大業更不好。

這是落入了蘇安懷的算計中了?王侍郎這會也回過味來,事情的起因就是從淮安侯府起的,前因後果安排的極妥當。

王侍郎不覺得這裏麵有錯,如果真有錯那也不可能是他的錯。

蘇安生這是讓蘇安懷算計了?連帶著自己和太子也被蘇安懷算計了?

蘇安懷這麽厲害?

蘇安生前腳離開淮安侯府,蘇安懷也離開了淮安侯府。

馬車在向府的門前停下,小廝進去送了貼子,蘇安懷就等在馬車裏。

許久,有下人出來引著馬車從側門進了向府。

才下馬車,向燕白已經等在那裏的,看到他恭敬行禮:“見過淮安侯。”

“向大人客氣了!之前還多謝向大人照應淮安侯府,這次過來特意謝過向大人,也看看向閣老。”蘇安懷背著手笑道。

說的是之前向燕白在刑部時的事情。

“淮安侯在邊境為國征戰,理當照顧府上。”向燕白笑道,在前麵笑著引路。

“這裏的一切好像什麽都沒變。”蘇安懷看著一路的景致感歎。

“曾祖和下官,都不願意多動舊物,看著這些仿佛能看到故去的親人似的。”向燕白溫聲道。

“是我失言了!”蘇安懷道。

“淮安侯客氣。”向燕白道。

“聽聞向閣老有一個女兒。”蘇安懷看了看向燕白,直言道。

向燕白愣了一下,隨即道:“都已經過去許久的事情了。”

他臉上微不可見的一絲不所所措,被蘇安懷的目光抓住。

“此來還想說說你這位姑祖母的事情。”蘇安懷繼續道,沒見到向閣老,先問向燕白,比起向閣老,向燕白畢竟年輕,臉色已經有了動容,特別是聽到自己是為此而來,眼睛一亮,竟似乎有些期待。

“是什麽事情?”

“一些舊事,關乎府上姑祖母的舊事。”蘇安懷微笑。

許是感應到自己的急切,向燕白平了平氣,笑了:“事情過去已經太久,淮安侯如果想知道我姑祖母的事情,可以問曾祖父。”

居然沒有絲毫的掩飾,話說的別有深意。

蘇安懷看了看向燕白,向燕白微笑以對。

年輕的官吏曆練的很不錯,現在已經看不到方才的那一絲慌亂,看著心氣平和。

蘇安懷忽然覺得向燕白的眼睛竟然有幾分和兒子相仿,以前從來沒注意過,現在注意一看,竟似乎是有痕跡的。

兩個人說說笑笑到了一處院子,守門的小廝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出來對著向燕白行禮:“閣老請淮安侯進去。”

向燕白引著蘇安懷進門,卻在門口被小廝攔了下來。

“閣老說,公子可以自便。”

這是不許他跟著進去的意思,向燕白看了看蘇安懷的背影,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轉身,他覺得這麽多年曾祖父的心結可以了結了。

這一次不是自家主動上門的,是淮安侯府找上門的,不算是曾祖毀了諾言。

摸了摸鼻子,轉身離開,禮部這幾天事情不少,馬上東宮庶妃就要進門了,他這個禮部的官吏少不得忙前忙後。

院子裏的躺椅上坐著白發蒼蒼的向閣老,比起同年齡的人,向閣老看著更年老一些,眼睛微微的閉著。

躺椅放在一棵大樹下,微風吹過,吹動他蒼白的發絲。

有一個小廝在他身邊替他打扇。

蘇安懷走過去很自然的接過小廝手中的扇子,擺擺手,小廝退在一邊,他搖著扇子。

向閣老閉著眼睛,似睡非睡。

蘇安懷沒說話,隻是安靜的打著扇子,輕輕搖動。

好半響才聽到向閣老問道。

“你發現了?”

“我發現了!”蘇安懷手中的扇子定了定,而後繼續擺動。

“你母親……她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如果不是因為我連累了她,她現在應當是淮安侯府的太夫人。”

向閣老低聲道。

聲音很低,一顆眼淚從他枯敗的眼眶中滑落下來,落入衣裳間不見蹤影。

“我唯有她一女,如珠如寶的長大,她和你父親又是青梅竹馬自小的情分,兩個人也訂了婚約,隻是……我連累了她,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會帶她離開,偏偏她不願意,一意孤行,說你父親會來救她。”

向閣老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是一段他不願意回憶起來的往事。

那個時候的他尚壯年,正是意氣奮發的時候,滿腦子的家國天下,一心建功立業,卻不知道自己連累的一家子苦楚。

現在年紀大了再回憶起來,滿是痛楚。

“原本我娘不需要進大牢的?”蘇安懷問道,沒提為什麽,仿佛兩個人早就說清楚彼此的身份似的,不需要再做解釋。

“可以離開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母親,她是女子,又是未出閣的女子,可偏偏她不願意,後來你父親也信守了承諾,果然把她接走了,隻……是你父親又成親了!”向閣老聲音低啞之極。

很低仿佛風一吹就能飄散似的。

“所以,我娘成了外室?”

“是的,你娘成了外室,之後更是連命都沒了,據說是因為路遇上的強人,你父親說他去查了,的確是一場意外,幸好還有你,他把你帶回了府。”向閣老的聲音壓擬,有些低微的顫抖。

人老了總是會回憶過往,但當初那個玉雪可愛的女孩子早就不在了!縱然後悔也已經無用。

回快的多了,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老了!

“我答應過你祖父,如果你不主動找上來,我什麽都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