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確不是淮安侯寫的。
是一個女子的筆跡,透著些秀氣,稱呼的也很親熱,稱呼馮氏為姐姐。
上來先是問候馮氏的身體,然後又說了些邊境的事情,包括她買了幾件衣裳,以及一些帕子之類的小事,看著似乎在說自己的郎君,之後又提到淮安侯,雖則沒有點明,意思已經到了,比馮氏更像是蘇安懷的夫人。
之後又感謝馮氏之前送過去的禮,說是很喜歡那幾塊料子,禮送到的當天,就讓人給她做了衣裳,見她喜歡,又說以後若是進了京,再給她多帶幾塊好的料子,邊境苦寒,沒有什麽好的東西。
之後林林總總,說的不少的話,時不時的拉出蘇安懷,有的地方還沒點出是誰在幫她,誰陪她,但這意思都暗指到位了……
信的最後又說,她不日就要回京,在邊境呆著不安全,蘇安懷的意思,讓她住進淮安侯府,等他回京後重新安置……
蘇葉影沉默的看完整封信,如果不是上一世她清楚的查到,這女子並不是父親的妾室,也不是父親的外室,差點就信了她真的是父親放在心上寵愛的人,是真的打算回京正式立身份的妾室。
這種時候,這封信送到娘親身邊,幾乎是可以說是催命的。
哪怕自己之前和娘親談過,但這麽多年的心結,也不是想解就能解的,特別在這種時候。
“之前娘親給她送過禮?”蘇葉影問。
“送了,太夫人的意思,說這原本就是大房的事情,當留給夫人處理,又說她在邊境照顧侯爺不容易,要好好的謝謝她,那種苦寒之地,原本是應當夫人去的,可現在夫人在府裏躲清閑,倒是她這麽一個弱女子,一邊陪著侯爺在邊境,是個有情有義的。”
嚴嬤嬤苦笑,這還是她才問道的,她也想替侯夫人解開心結,無奈這結卻是越打越結實。
“有情有義?太夫人的意思是要如何?”蘇葉影沉默後反問。
“太夫人的意思,是最起碼也得是平妻,如果此女不願意進京,在邊境她就是侯夫人,這是府裏給她的體麵,也是對她有情有義的尊重,當然也是覺得侯夫人不能陪在侯爺身邊的愧疚。”
嚴嬤嬤氣憤的道:“從來沒聽說府侯夫人在京中,邊境就得另外還有一位侯夫人,夫人說起此事時,哭成了一個淚人。”
有些事情不便和夫婿說,也不便和兒女說,隻能和身邊的心腹說。
以前的李嬤嬤是王氏的人,一味的叫馮氏忍著,什麽也別說,什麽也別問,等著蘇安懷的決定。
嚴嬤嬤卻覺得該問還是問問清楚,這麽多年不清不楚的算什麽?
太夫人和意思也不是侯爺的意思。
隻是現在侯爺還沒有回來,想問也沒地方去問!
蘇葉影眼中閃過一絲陰寒的戾氣,低頭又看了看信,這個女人還真是陰毒,明明和父親沒什麽關係,卻在這裏說的似是而非,而且一說還多年,甚至連太夫人和王氏都站在她這邊,若是三個人沒有合謀,她是不信的。
扛了這麽大一個心結,來自身邊所有人的暗示,偏偏又不敢直接去問父親,娘親心裏該是多麽傷痛,這樣的信來一封,就是往她心口上狠狠的紮一刀,再灑一把鹽,不隻是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還有王氏和太夫人。
上一世,蘇葉影沒聽說過這個姓施的女子要回京的消息,到後來父兄身故,她才知道這個女子真實的名姓。
這一世是起了變化,要回京來?
巧了,她也是這麽想的……
“信的事情,我一會去告訴娘親,若之後太夫人處若有問起這信的事情,也不必太在意,推脫了就是。”蘇葉影打定主意,吩咐嚴嬤嬤道。
此事既然送到麵前,代表的就不是這個女子一個人的事情,娘親處她還得就事再開解一番才是。
嚴嬤嬤回去後,蘇葉影又稍稍的坐了坐,整理了一番思緒,這才帶著信去見馮氏。
馮氏比之前的樣子好了許多,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不少,看到女兒進來,忙伸手拉著她坐下:“影兒,你大姐怎麽樣?”
她問的是和離後的蘇雪雲。
“娘親放心,大姐很好。”蘇葉影柔聲安慰她,知道她擔心蘇雪雲,馮氏想去看的,被蘇葉影給攔了下來。
“才嫁人,就……和離,這孩子以後可怎麽辦!”想到蘇雪雲的處境,馮氏的眼眶紅了。
這世道對女人原本就多苛難,既便是男子的錯,也有許多人怪責到女子身上。
“娘親,總比死在東陽伯府好。”蘇葉影道。
這話讓馮氏止了眼淚,憤怒不已:“當初如果不是他們……說的那麽好,怎麽會把你大姐嫁過去,沒想到他們出爾反爾不說,還……還想害死你大姐。”
“娘親,我們還有您。”蘇葉影輕搖了搖馮氏的手,眼底一片慕懦,“大姐也好,我也好,都還得靠著娘親。”
被女兒全身心的依賴,馮氏整個精神都提了起來,用力點點頭,愧疚的把女兒抱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削瘦的後背:“影兒放心,你和雪雲,我會一起護著的,絕對不會讓你們有事情。”
她一定要好起來,絕對不能讓人再欺負了兩個女兒,不管是蘇雪雲,還是小女兒,現在都很需要她。
她不能像以前那樣自艾自怨了……
“娘親,明天會有一位好的大夫過來,給您和大姐看病,以後就請這位大夫幫您調治身體。”蘇葉影先說起了雲老先生的事情。
“好,都依你的,娘親會好起來。”馮氏點頭。
“娘親,還有一件事情,女兒是從衙門裏聽到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蘇葉影扭了扭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不太敢說事情。
“衙門裏?什麽事情?”馮氏一驚,不安的問道,努力裝出一副平和的樣子,“你說說。”
“娘親,關乎父親的事情,那一日去了衙門……遇到了怡王殿下,女兒在外麵的時候,聽到裏麵說起了一個女子的名字,叫施晴雨的,一個和父親沒有關係,卻強扯上關係的女人,形跡可疑。”
蘇葉影長睫撲閃了兩下,很有技巧的說法,把迂回的怡王先頂在了前麵,卻又很直接的說了父親和施晴雨的關係。
果然,看到馮氏驚駭的目光,沒有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