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宗辭進主宅時,廳裏沒人,隻茶幾殺好難過擺著喝幹淨的茶杯。

他扭頭看向凡管家。

凡管家:“沒人跟我說他已經走了,門口一直有人守著的,他要是離開,應該會有人通知我。”

陳宗辭點頭,“你去宴廳那邊幫忙招呼吧。”

等凡管家出去,陳宗辭就給蔣聿打電話,沒一會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他循著聲音找過去。走到衛生間門口時,蔣聿從裏麵出來。

蔣聿頓了一秒,而後立刻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今天怎麽跟個新郎官一樣。”

蔣聿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黑色的夾克衫,看起來就很單薄。

陳宗辭打趣:“還真是把所有錢都給我女兒了,連給自己買身像樣衣服的錢都沒留。”

蔣聿笑著,弄了下身上的衣服,道:“那還用說,我這樣的兄弟,你上哪兒去找。有我,你就偷著樂吧。想當年,你對我虛情假意,我對你可從來都是真情實感。拿你當最好兄弟的。”

陳宗辭:“宴廳那邊還過不過去?宴席就要開始了。”

蔣聿搓了搓後頸,一時沒有開口,他看到蔣熙了。今天打扮的挺漂亮,看著還跟以前一樣,乖乖巧巧的坐在老爺子的身側。有人過去打招呼,她也會跟著老爺子一起跟人敬酒。看她的一舉一動,眼睛應該是已經好了。

蔣聿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就讓凡管家送他到這裏,自己一個人坐了很久,去上洗手間時,不小心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樣子。

眉目透著憔悴,皮膚也很粗糙,寸頭像是剛從牢裏放出來似的。

他這事那事服了自己,這樣一個場合,就洗了個臉刮了個胡子就來了,關鍵這個胡子還沒刮幹淨。

就這樣他怎麽好意思出席,丟人現眼。

第二天保準成為圈子裏的笑話。

他以前出趟門,再怎麽樣,都會把自己弄不得清清爽爽。

他又摸了摸頭,說:“就不去了吧,我看裏麵的人都盛裝出席,我這個樣子比你家傭人穿的都隨便,進去有點格格不入啊。”

陳宗辭點頭,繼續道:“那我讓人給你弄一套衣服呢?”

這種時候,少爺自尊心還是很強的,他其實想換身衣服,但又拉不下臉來。

咳嗽了兩聲,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陳宗辭:“你自己想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最後,蔣聿還是跟著過去了,順便換了套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他的儀容儀表。走到宴廳門口的時候,蔣聿還是有些緊張,下意識的一把抓住陳宗辭的手,將他拽到一旁,雙眼炙熱的看著他,問:“你看我現在這樣行不行?”

陳宗辭:“挺好。”

蔣聿:“真的?”他搓了搓臉頰,有點不太自信,道:“這幾個月我都沒擦過護膚品,每天風吹日曬的……”

陳宗辭笑了笑,說:“比以前更像個男人了。”

“得。問你也沒用,男人的審美跟女人也不一樣。”

陳宗辭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把他推了進去,蔣聿根本就沒準備好。

但這一步走了進去,他也就回不了頭,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已經有人看向他。

蔣聿垂著眼簾,抬手掩唇,低低咳嗽了一聲,說:“我坐哪兒啊?”、

陳宗辭道:“你跟誰姓就跟誰一起坐。”

難怪老爺子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那就是給蔣聿安排的座位。

蔣聿靠了一聲,說:“你昨天也沒跟我說這事兒啊。”

陳宗辭:“這還用說嗎?老爺子又沒把你掃地出門。”

蔣聿停下腳步,一下轉過身,陳宗辭立刻將他攔住,直接拽著他到蔣老爺子跟前,禮貌的同老爺子打招呼,“蔣爺爺,新年快樂。”

老爺子的目光飛快的從蔣聿的臉上掃過,落在陳宗辭的臉上,點了點頭,說:“新年快樂。”

陳宗辭一把拍在蔣聿的背上,“還不快入座,就等你一個人了。”

蔣聿看了老爺子一眼,陳宗辭這樣一個高帽子壓下來,他不坐下都不行。

他走到老爺子旁邊的位置坐下。

隨即,陳宗辭就去了主位。

周稚京忙巴拉住他的胳膊,告訴了他一個驚天大秘密,“你知道蔣熙為什麽一直都沒回過我的消息嗎?”

陳宗辭:“為什麽?”

周稚京朝著蔣熙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她失憶了。老爺子說,她在國外動了腦部手術,手術很成功,但後遺症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記了。雖說現在她也在慢慢找回記憶,但到現在為止,她知道的事情,也都是別人跟她說的。”

“而且,她現在心理上更依賴的人就是程浦和。”

陳宗辭他們沒來之前,周稚京已經先過去跟蔣熙聊過天,老爺子將她的情況都簡單說了一下。

不過蔣熙並不排斥人,所以周稚京跟她聊起她親自開創的[遇見]烘焙店時,她聽的格外認真,且很認同周稚京表述的觀念,並表示她說的這些跟她心裏想的差不多。

雖說蔣熙現在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但她的性格倒是沒怎麽變,還是挺開朗的。

兩人約定好了,年後一起去烘焙店看看。

她現在換了個手機號碼,之前的那個手機在國外不小心丟失了,偏巧她又失憶,很多密碼也想不起來。就隻能重新創建一個賬號。

怪不得周稚京給她發微信,打視頻電話都沒接。

兩人又重新加上微信,周稚京把她拉到[遇見]的工作群裏,交代了一下她的身份。

過了幾分鍾,蔣熙就發了一條很長,但又十分真誠的一段話。

周稚京又朝著那邊瞄了一眼,正好就看到老爺子在給蔣熙介紹蔣聿的身份。

許是蔣聿剃了個寸頭,人又瘦了很多,麵部輪廓都變得鋒利。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有點冷漠的嚇人。

蔣熙看到他有點害怕,都不敢盯著他看。

老爺子拍拍她的手背,溫和的說:“這是你哥哥,你倆是從小一塊長起來的。”

聽到這話,蔣熙又朝著他看過去,正好就對上了蔣聿的目光,他的眼神有些強勢,讓她有點不太舒服,身子下意識的往後挪動,用老爺子的擋住自己。

老爺子看出來她的窘迫,側頭看了眼蔣聿,瞪了他一眼,說:“你這麽嚴肅做什麽,今天好日子,你應該笑一笑。”

蔣聿哪裏還有心思,眉頭皺了起來,低聲問:“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老爺子說:“她那會顱內淤血沒有自我吸收,反而越來越嚴重,需要手術清除。但淤血的位置十分凶險,我聯係了國外的權威腦外科的醫生,親自操刀給她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恢複的也不錯,失去記憶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隻要人沒事,其他都是小事。”

老爺子看向他的眼神,透出幾分警告的意味,“你有空可以跟她說一說以前的事情,沒空也無所謂。總歸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已經跟她說了很多,家裏的相冊她也都看過了,知道有你這麽個哥哥就行了。”

蔣聿抿著唇,老爺子這話顯得他這個哥哥對蔣熙來說並不重要,或者說對整個蔣家都不重要。

他心裏難受,但也隻是拿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之後,說了聲知道了。

老爺子:“今天是人家高興的日子,高興點,別擺著一張臭臉。沒人想看。”

蔣熙聽到老爺子這威嚴十足的語氣,心裏也有點緊張起來,餘光小心翼翼的瞥了老爺子一眼,正好老爺子也看向她,眼神變得十分柔和,微笑著說:“是不是嚇到你了?你哥哥這人混賬的很,你習慣就好。”

蔣熙扯了一下嘴角,也不知道該回應什麽。

她又稍稍偏頭,偷偷摸摸的朝著蔣聿看了一眼。

他這會人靠著椅背,垂著眼簾,低眸看著自己的手指,明明看起來脾氣那麽壞的一個人,這會竟是抿著唇,一言不發,她甚至在他的臉上看出了一點委屈感。

蔣聿抬了下眼簾,蔣熙便飛快的往後一靠,心髒怦怦直跳,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宴席開始。

宴廳裏的背景音樂一直都是些兒歌,音量很低,但整個場子裏,就充斥著童真和快樂的感覺。

現場布置的也很溫馨,凡管家還準備了抓周儀式。

小楓抓了毛筆。

周稚京還挺高興,以後成為大書法家或者畫家,都是很好的。

陳老二爺對著小楓比了個大拇指,說:“看來,咱們陳家以後要出大文豪了。真好啊。”

他對陳宗辭說:“等她五歲的時候,可以送到我這裏,我給她推薦最好的啟蒙老師。”

隨即,陳老二爺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掛身玉佩,送給了小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