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聿自然是抓到蔣熙偷偷摸摸看他的這一眼,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靈動。
直戳他的心房。
他不由的咽了口口水,腦子裏莫名浮現起當初他們在**的種種。車裏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熱氣籠罩住,心癢癢的,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重新生長起來。
他垂下眼簾,壓下忍不住要往上的嘴角,抿著唇暗暗的笑。
蔣熙這會心裏也是怪怪的,一隻手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想要緩和情緒。可這心跳完全不受自己控製,咚咚咚跳的厲害,甚至還有點難受。
老爺子注意到她輕輕揉胸口的舉動,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蔣熙立刻收回手,扭頭對著老爺子笑了笑,搖搖頭,擺手表示自己很好。
老爺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蔣熙咧著嘴,用笑容掩飾內心的慌亂。老爺子拍拍她的胳膊,說:“我知道現在對你來說,我也是陌生的。但你隻要記住,我是你親爺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們是一家人。不要覺得說出來會麻煩誰,家人和家人之間,是不存在麻煩的。知道嗎?”
“我們之間這種叫做互相照顧,你照顧我,我照顧你。”
蔣熙點了點頭。
老爺子因為身體問題,坐不了飛機出國,就隻有把人交給程浦和照顧。
手術之後,她昏迷了有一周的時間,才慢慢蘇醒過來。
結果記憶全無,真成了一張白紙。
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程浦和,便對他產生了依賴感,到現在為止,她最相信最親近的人,僅僅隻有程浦和一個。
程浦和帶她回來,把她留在這裏,當天晚上,蔣熙就藏在被子裏偷偷的哭。
她沒有記憶,就像在海上沒有依靠的浮萍,沒了程浦和在她身邊,她就沒有安全感。即便老爺子對她那樣的和藹可親,也跟她講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情,看了很多照片,但她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不過看到那麽多她小時候的照片,還有跟老爺子的合照之後。
她內心的那種不安感,倒是慢慢被撫平。
老爺子說:“記憶這個東西,記不起來也沒什麽關係,反正人生是要朝前走,也回不了頭。記不記得起來都好,反正不會改變我們是一家人的關係,對不對?”
隨即,老爺子又扭過頭,對蔣聿道:“還有你,我不管你在外頭幹什麽,搞成什麽樣。都要當一個哥哥該有的樣子,照顧好,保護好你的親妹妹,知道了嗎?”
蔣聿眉頭皺了皺,怎麽變成親妹妹了?
她現在失憶,這不是誤導她嗎?
蔣熙下意識的比劃道:‘其實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我也不是小孩了。雖然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但生活上我自己還是可以的。您也不用太擔心我。’
老爺子:“我知道你是能幹的孩子,但他是你哥哥,自然要有做哥哥的擔當,照顧你保護你也是應該的。”
蔣聿撇撇嘴,小聲嘀咕:“不是親妹妹。”
老爺子耳朵倒是挺敏銳,他剛一說話,老爺子就重重的咳嗽一聲,餘光看過去,沉聲道:“我說什麽就是什麽。當然了,對你我也就隻是這麽說一說,你倆以後在外頭碰到了,就記得你們是一家人,要互幫互助。我要強調的,也就是你們之間的兄妹之情。”
蔣聿抿著唇,很想辯駁,但他如今不再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現在蔣熙失去記憶,有些事情確實不能一下子都說給她聽。
沒有記憶的人,心靈是脆弱的。
所以,說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是要稍微斟酌一下。
老爺子故意道:“不過現在熙熙跟著程浦和一起做事,以後可能還要熙熙照顧你,而不是你照顧她。”
這語氣裏藏著明顯的陰陽,蔣熙都能聽出來。
蔣聿沒再多言,隻是笑了笑。
片刻,車內就陷入安靜,老爺子微笑的拍了拍蔣熙的手,便沒再說話。
一小時後,他們回到家。
蔣聿慢吞吞的下車,看著老爺子跟蔣熙進去,腳步略有些遲疑,他往前挪了幾步,最終停在門口。
老管家看到他,笑著招呼:“少爺,您回來啦。”
蔣聿點了下頭,抬手掩嘴咳嗽了兩聲,說:“我……”
他想說自己這就回去了,但還沒等他說出來,老管家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進去,低聲說:“年前老爺子就已經吩咐我,打掃一下您的房間,就等著您回來過年呢。昨晚上,年夜飯大家等了您一個小時,您怎麽不回來呢。”
蔣聿挑了下眉梢,有點不相信,“真的嗎?”
老管家:“當然了。”
這時,老爺子不知道怎麽又回頭過來,剛好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哼了一聲,斥道:“你膽子是越發大了,現在都知道在背後說一些默許有的事情了?”
老管家笑了笑,沒有多言,隻是輕輕的推了蔣聿一把,讓他進去。
老爺子斜了蔣聿一眼,哼了一聲,說:“不用露出這種為難的表情,實在不想回家你也可以走,沒有人攔著你。”
蔣聿站著沒動。
老管家:“您往了拿東西了?怎麽又出來了。”
“熙熙有東西落在車裏了,我回來替她找找。”
蔣聿主動問:“落什麽了?我去找。”
“耳釘吧。你去找吧。”
說完,老爺子又轉身走掉了。
腰背挺得筆直,還是那麽的威嚴,但又透著一點稚氣。跟老小孩一樣。
蔣聿要去車上找,老管家摁住他的肩膀,說:“這隻是老爺子的借口,您還聽不出來嗎?老爺子是回過來看你有沒有進來的。不管怎麽樣,老爺子心裏還是記掛著您。他如今身體不是很好,少爺您就軟著點。不管您在外麵做什麽,該回家還是回家。之前的事情也都已經過去了,一家人沒有隔夜的仇。”
蔣聿點頭,“我知道。”
隨後,蔣聿便走了進去。
大宅裏裝飾沒有變化,可在蔣聿眼裏,總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心裏有些惆悵。
這可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從來沒覺得這個家門有多難進,今天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蔣熙已經上樓去休息了,老爺子這會坐在沙發上休息,老管家去廚房給他們泡了茶,就退下去,把空間輪給爺孫兩。
老爺子餘光瞥了他一眼,其實在陳家老宅,他一出現,老爺子就注意到他了,雖然他當時沒有進入宴廳。
且灰撲撲的,跟個過街老鼠一樣,還灰溜溜的逃走了。
他對此,是又氣又急。
但也有些欣慰,總歸是有所成長了。以前覺得他自由自在,隨心所欲,隻要在大事上有分寸就可以。
可如今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公司裏也不太平。
日後他要是兩腿一蹬,這臭小子估計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最主要還是蔣聿在處理工作上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孩子氣,且完全不顧後果的行為,讓他意識到,如果再不改正他的行為處事方式,以後他不但會害自己也會害別人。
所以,他必須要在短時間內,讓蔣聿成長起來,有所擔當,不能再隨心所欲的過日子。
蔣聿端端正正的做好,特別的拘謹,他以前一點都不怕老爺子,因為不管他怎麽凶,都隻是花架子,他心裏很清楚,他的爺爺對別人也許是真的很嚴厲,但是他是實實在在的放鬆。
蔣聿的父親,是在老爺子的棍棒之下成長起來的,隻是不知道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蔣聿的父親心理上出了問題,愣是想要當女人。
他偷偷摸摸在夜晚裝扮程女人出去,在蔣聿三歲的時候,被他最好的朋友背叛,將這件事公之於眾,還把那些私密的照片都爆了出去。
也幸好當時網絡不想現在這樣發達,傳播力度還沒那麽光,但也在圈子裏轟動一時。
老爺子顏麵盡失。
誰也沒法接受這個事實,老爺子最後話大價錢,將這件事全部抹掉,蔣聿的父親卻不願意再繼續偽裝下去,他要做自己。
此後便被老爺子驅逐出境,讓他一輩子都別回來。
而蔣聿的母親,在老爺子的承諾下,維持表象和平。
沒有離婚,還出麵做了澄清。
她內心倒是強大,無所謂流言蜚語,隻要拿到公司部分權利,事業做的風生水起就足夠了。
所以如今這個家內部還算和平。
而蔣聿因為父親的關係,被家族內其他人所歧視,雖說明麵上沒有表現,可不把他納入繼承人候選人,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基因很重要,有些東西是會遺傳的,他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