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如果不戰鬥就會死,你會怎麽做?”

“We fight.”

01

總之,“嘎哈哈哈哈哈”這種像是變態,不,幹脆就是隻有變態才能發出的笑聲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並且同時浪費了不少寶貴的篇幅。這近乎噪音汙染的聲波攻擊的直接受害者,被評價為“最卑鄙的暗殺者”的犬守魂不由得用還握著匕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染著無名青年血液的匕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豎著,仿佛在——展示給白至臻看,讓她親眼瞧瞧自己弟弟的鮮血是什麽模樣的。

她,

“嘎——”

露出了牙齒,作為人類而言,已經足夠尖銳的牙齒。

“——哈哈哈哈哈!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肢解,我要把你大卸八塊,我要把你的四肢和腦袋全部割下來,懸吊在這個城市的最高處!”

“如果能做到的話——那肯定很壯觀,會引不少人在下麵圍觀吧。畢竟,人家可是美少女……噗哈,噗哈哈哈!”

即使被肢解了,也還是美少女。因為自己是美少女,所以肯定會有不少人來欣賞美少女的末路——這麽想著的犬守魂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笑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白至臻露出來的牙齒,那種鋒利程度的牙齒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個笑話,惹人發笑。

“那麽,嘴上說說可不會改變現實。放馬過來吧,小白。”

“嘎哈哈哈哈——殺了你!”

確實。

不管“殺死你”的口號喊得多麽響亮,不采取實際行動便沒有意義。即使存在著光憑言語就能影響、改變、捏造現實的人,那個人也不會是當下這個心智皆失的殺人魔。

殺人魔盡管已經被喪失至親的憤怒衝昏頭腦,但也知道——或者說憑借不是人類的本能,而是殺人魔的本能也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殺死這個狂妄的灰發女孩。

她能做的事情隻有一件,

“殺了——你!”

白至臻舉起了銀色的義手。

這支取代了她失去的右手的金屬義手,在靈活性上已經讓人無法把它當做一件純粹的替代品對待。而無論是剛剛輕易舉起不知多重的金屬箱子,以及爆破地底的畫麵,都已經十分彰顯出它作為科技結晶的不平凡之處。

把剛才搬運箱子時的巨力用來攻擊,把那股明顯不能對人類脆弱肉體施加的巨力用來砸殺人類的話,

那樣做的話。

“哈哈哈哈哈——”

帶著癲狂的笑聲,她毫不猶豫地,甚至是抱著一擊將犬守魂擊斃的想法揮出了義手。那仿佛賽車引擎一般的鳴聲就連空氣也唯恐避之不及。

直觀上來說,從正麵襲來的金屬義手,角度、力度、硬度都達到了讓人無話可說的程度。

哪怕擋在這隻義手前的不是犬守魂,而是作為自然界中最堅硬的物質而存在的金剛石,也很難想象出它不被粉碎的場景。

事實上,她也的確做到了“粉碎”。

將完整的事物粉碎成了數也數不清的碎塊。

她,

“哎呀,真是不容小覷的威力呢。”

全力的一擊,將地麵粉碎了。

“就是速度上慢了點——這樣可打不中我喔,殺人魔小白。”

柏油路黑色的碎片幾乎落在了周圍的每一處,毫發無損的犬守魂就這樣大搖大擺地站在這些散落的碎片之間,那盈滿邪惡的弧度讓她的笑容看上去分外滲人。

“殺了——你!”

“是是是,我知道你想殺了我。不過,你得先打中我。”

犬守魂滿不在乎地說著。匕首在她靈活的右手上旋轉著,一旦脫手可能最先傷到的就是她自己,而要是這時候白至臻再度發動攻擊也可能發生她來不及握住匕首的尷尬情況。不僅是武器,就連她的身體也十分放鬆,從小臂上甚至看不見凸起的筋脈。

“那麽,這次輪到我進攻了——”

她大聲地做出宣言。

旋轉的匕首停下,這對它而言是一次短暫的中場休息。

休息的時間沒有超過——零點五秒。

在進攻之前提醒對手自己要攻擊了,這種舉動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但某種意義上也可以把這個視為犬守魂對白至臻的挑釁,像是籃球場上的垃圾話“我將會在這裏絕殺你”一樣。總之,說出宣言的零點五秒之後,犬守魂來到了白至臻的身前。

觸手可及——甚至不需要伸直手臂就能相互接觸到的距離。事實上,犬守魂也的確用匕首代替自己的肢體,接觸到了白至臻。

“……”

鋸齒的刀刃已經貼住了白至臻挺起的胸脯。

輕輕往裏麵一送,鋸齒刀刃就會割破白至臻身為人類而柔弱嬌嫩的肌膚,然後割透她最重要的器官——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現實是沒能割破。

犬守魂沒能用匕首割破白至臻。

甚至沒能撼動白至臻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白至臻的嘴裏發出了類似野獸咆哮的嘶吼。匕首停在白至臻的胸脯上,犬守魂盡管沒有多用力,但也已經發覺自己的匕首沒辦法再近一步,出於謹慎的考慮,她後退了一步。但她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並不是不該後退,而是不該隻後退一步。既然已經決定要後退,那麽憑借她的能力,她的敏捷,她能後退更多步,她也該後退更多步的。她為什麽會隻選擇退後一步,根本原因是她並沒有把這個隻有手臂足以稱道的殺人魔視為威脅。

隻是一個顯得聒噪的弱者,她是這樣定義白至臻的。因為她已經清楚白至臻不過是一介人類,肉體有極限,心靈有極限,被名為人類的框架限製得死死的——普通人類。

或者說,是普普通通的殺人魔。

並不是——特別的存在。

就結論而言,她的想法至少是正確了一半的。曾經的白至臻的確是一個被肉體限製著的普通人類,曾經的她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類。但仍是血肉之軀時的她並不是殺人魔,而成為了殺人魔後的她,也不再是血肉之軀。因此犬守魂在這裏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

“機械女皇”

她被冠以這樣的名號。

並不是她自稱,而是被人這樣稱呼。

女皇究竟是體現在她易怒暴戾的個性上,還是體現在她關鍵時刻的判斷力上,如今失去理智的她已經不能交出答案。

但是“機械”這個頭銜是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時刻,即使是現在,不,不如說正是這個想要傾其所有地殺死犬守魂的現在,她更能充分地展示自己身為機械而非人類的那一側麵。

言歸正傳,

忘記自己的對手並非普通的人類,而是有著“機械女皇”稱號的殺人魔的,大意的犬守魂在憑著過人的第六感注意到危機將至卻不過是選擇退後一步這種魯莽的方案。

為此,她嚐到了苦果,嚐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