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間。精於搏鬥的希婭莉塔,已經一動不動地倒在那裏。

遠處的可可洛驚得瞳孔放大,勒伊的身體也在兩三秒間完全定格了。

朝藏在陰影中的死靈法師望了一眼,他從逼迫而上的骷髏間搶身過去,在騎士傀儡身前抱起這個生死不知的黑發少女便往回跑。踏出幾步、他才忽然想起了什麽,朝著可可洛大吼。

“開槍!!快準備開槍!!!”

“——誒?啊,嗯!!!”

雖然沒能理解他的意圖,可可洛還是加緊了手上更換子彈氣倉的動作。

快步跑著卻又不敢顛簸,勒伊以奇怪的姿勢托回嬌小的將軍之女,平放在地。

“希婭莉塔姐姐!”

對遠處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夏莉爾,擔心地驚叫起來。

“夏莉爾,先來幫幫我!那邊就交給助手君!”

所有戰鬥力都撤出戰場,不死軍團重新變作鐵板一塊。萬一他們在希婭莉塔的傷勢處置完成之前發動進攻,難免顧此失彼。

【反噬術……可惡!有這一招,還有這一招!】

正如其名,令可以彎曲的武器反而攻擊自己主人的妨礙性死靈術。隻是較為低級的奧術,但施加在身體脆弱卻力大無窮的希婭莉塔身上卻會成為一場災難。

“弗萊爾……弗萊爾!失去意識了嗎……也對。”

既然叫不醒對方,勒伊也無法顧及太多。

“得先把變形的胸甲卸掉,不然會持續壓迫傷處……可惡,束帶式嗎。”

快速回頭一撇,人類的兩人都在手忙腳亂地做著自己的事。勒伊幹脆把袖口覆在地上,隱蔽地讓數不清的腕足鑽到希婭莉塔背後。

無數隻手同時解扣,速度比剪刀更快。把形成了“凹”字的厚板甲移開,再將她的頭部轉向一側。輕拍後背引導,希婭莉塔再次從口鼻中咳出大量鮮血。皺緊眉頭緊閉雙眼,修長睫毛痛苦地顫抖著。

“這種程度的內出血……內髒破裂很嚴重。按理說得盡快輸血和手術,但現在……”

沒有器材。沒有環境。更沒有醫生。勒伊隻能用空心骨針刺進希婭莉塔的小臂靜脈。草草把還未滲進地板的血液吸進身體,靠變形生物的體質過濾消毒後,再次注射回去。

效率低下,且隻是應急之策。不想辦法修複受損器官,情況隻會進一步惡化。

希婭莉塔無自覺的咳血還在繼續。以現在的條件,勒伊什麽都做不到。

這樣下去,她會死。明確地,無可救治地死在這裏。

“可惡、可惡,可惡!!!”

勒伊無法接受,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他想要保護的人將死在自己麵前的事實。

“爸爸,在做什麽?”

他抬起頭。體力僅僅足以支撐自己身體的糸拉依,靜靜地立在那裏。長衫飄擺。銀灰色的眼眸,純淨地像是不屬於這個沾滿血汙的世界。

“救人。我在救人。”

說不出理由,亦或陷入絕望之人都會如此;勒伊對自己女兒抱著荒謬的期待。

“這個人類,不能死嗎?”

“……不行。絕對不行。她得活著。她這樣的人,是應該繼續活下去的。”

話語顫抖著。

出血量加大了。現在,就連每隔兩三秒就給希婭莉塔戴一次供氧麵具也無意義。呼吸道裏,充盈著的滿是血漿。

“不行。不行。不行。”

這是無法傳達給死神的話語。

又或者,隻是在譴責他自己的無能而已。

從重返人形以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無所不能,隻需要遮掩身份便已足夠。但現在他才發現、在死亡麵前,他仍不過是那隻渺小而無力的蟲子而已。

“助手君,大小姐的情況怎麽樣了?”

“叔叔,希婭莉塔姐姐她——”

【能拯救她的方法,已經沒有了嗎?】

手上全力施救,腦海卻絕望地嗡鳴著。

“不要死。”

“糸拉依,會幫助爸爸。”

勒伊驀然仰首。

然而,視野隻有一片銀白色。大氣像水麵一般扭曲了,銀屑如繁星飄舞於空。整個世界光怪陸離,仿佛異境。

小小的手指,在希婭莉塔胸前輕點了一下。

勒伊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回過神來的他第一時間轉向自己正關心著的目標。

“——什麽!?”

希婭莉塔像是靜靜的睡著了。出血減弱到幾近停止,沉重的呼吸也變得悠長。

即便傷勢沒有明顯愈合,她生命也會被延長到很久之後。

脫離逐日王墓後再進行治療的希望,終於明亮起來。

心中一緩,勒伊急忙尋找幼龍的所在。然而——

……

他所擔心的意外情況並未發生。糸拉依正趴在他肚子上熟睡著,隻是重新回到了龍形態而已。

“……這算什麽。”

明明將要成為生死之別的情況,卻以這莫名其妙的方式解決了。

“——大小姐到底怎麽樣了?剛才她看起來很不妙——”

“暫時平穩!”

“……那就好。我們這邊也準備好了哦。”

“射擊!把這些家夥逼回去!”

“了解!!!!!”

在鉛彈掃射麵前,骷髏們割草般一排排倒下。留下了由白骨鋪就的臨時陣地。

“但是氣倉隻剩兩隻了,助手君!”

“……足夠了!!”

趁此空檔,勒伊拔下骨針、撕下衣服布塊為其包紮,再將蜷成一團的幼龍放在希婭莉塔身邊;隨即便在掃射的空檔裏挺身鑽進不死軍團內部。

“冒險者叔叔!!”

“你又要做什麽!?!?”

“剩下的事情隻有我能做!保護好自己!!”

“喂————!!!”

將勸阻拋諸腦後,勒伊在骷髏群中冒著刀刃前行。沒有了道路,也沒有了後顧之憂。現在他可以作自己所能做的任何事情。

包括依靠腕足,掃平擋在自己麵前的一切敵人。

一路如此,枯骨飛散之間,山一般的騎士傀儡已經近在眼前了。

“不倫不類的大小,和廢鐵有什麽區別!”

飛射的蛛絲緊緊纏繞板甲的腿腳,緊連著膝蓋和地麵的彈力蛋白令其跪地不起。

“柏克必忒。”

想必是死靈法師將上下翻騰的觸手看做了武器,反噬術施加在勒伊的腕足上。但這些覆蓋著一層粘液的黑色組織,卻是他不可能背叛自我的身體。

“法剃德。”

暗紫色光芒隱現,無形的咒語削弱了勒伊的體力。

“克斯非爾。”

陰影中的魔手握住了一根腕足。借以釋放的恐懼徑直湧上勒伊心頭,但他已經不會為之震懾。圓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口中大聲怒吼。在完成目標之前,他不允許自己再表現出任何軟弱。

“斯托普海爾!”

“乒乒乒!”

連續三隻晶管落地。

卷軸燃燒的火苗在暗中升起,照亮了死靈法師黑鬥篷下那幹枯薄冷的麵龐。

沒有表情。沒有血色。沒有感情。深淵似的目光,冷得徹骨。

咒語剛落,勒伊的心髒驟然停止跳動。剛剛還在猛衝的他兀地撲到在地,再無生機。

死靈法師漠然看著不遠處的屍體。殺人並未在他心中揚起任何波動。隻是再次彈開卷軸,準備為了消滅這個房間中最後的幾條生命而釋放奧術。

骷髏也兀自在鬥篷上踩過去。這塊已死的肉,甚至無法成為他們行動的阻礙。

不過。

比死靈法師先行放出奧術的,是勒伊。

“你也去死吧!!!!!”

一張卷軸被伏在地上的勒伊瞬間撕破。隨即,車輪大小的火球從卷軸裏衝出,咆哮著的火龍無可阻擋地奔向朝死靈法師。

在剛才包紮的同時,他竟也拿走了希婭莉塔身上的火球術卷軸。

“砰————!!!!!”

狂焰砸在黑鬥篷上猛然炸裂。聲音震耳欲聾,沒人懷疑這枚火球可以毀滅一切。

“這就是……奧術?不,這也是奧術嗎!?”

連釋放者的勒伊自己也被火球術的威力震驚了。靠著緊急分化出的第二枚小顆心髒勉強泵血,他竭力站了起來,想要親眼確認死靈法師的末路。

隨即,焰火漸漸散去。

但他沒料到的是。從飄在大氣中的餘焰之間,忽然伸出了一隻蒼白的手。緊緊攥住勒伊胸口,將他提到半空中。

死靈法師,竟然毫發無傷。

這驚天動地的一擊,竟然被忽然在他身前升起的白骨之牆全部阻擋了下來。

“瓊桑仆什。”

這還是勒伊第一次直接死靈法師從口中吐出咒語。它的聲音一如記憶中的幹枯沙啞,感受不到任何彈性。

【……攝食術。】

而此刻,這隻手正在一點點吮吸著勒伊的生命力。現在,勒伊終於明白了。那些骷髏們並不是厭惡著生命、憎恨著生命,而是近乎哀求地渴望著生命。

無論何時,哪怕已經死了,人也總想要找回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了的東西。

精力。活力。再生力。作為生物的證明,逐漸從這隻手上流淌而去。這樣下去,因缺乏血液而無力勒伊隻有等著自己成為一具幹屍而已。

死靈法師的目光依然是冷漠的。他不在乎自己正從誰身上奪取著未來,也不在乎對方抱有怎樣的絕望。從這個皮囊裏,抽幹自己需要的一切。這就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喂,我問你。”

勒伊的聲音異常平穩。

死靈法師不會回答。所以,他咬著牙露出殘酷的笑容。

“我這虛假的生命,味道如何?”

“嗙!滋————————!!!”

骨刺從勒伊胸膛激射而出,徑直洞穿了死靈法師的前額。為了發射骨刺而積蓄了壓力的一腔鮮血,無比強勁地潑灑在那冷漠的黑鬥篷上。

“那死亡的滋味,又怎麽樣呢?”

蒼白的手緩緩鬆開。死靈法師,倒了下去。

……

…………

然後,又**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的兜帽已經被完全掀開了。雖然有點晚,但勒伊現在才看到了死靈法師的真麵目。

一具,骸骨。

這個房間裏本來就沒有生命存在。隻有骸骨,骸骨,骸骨。

骸骨召喚骸骨,骸骨統禦骸骨,骸骨衍生骸骨。

腕足狂舞著,將死靈法師達成碎屑。然而這並沒有意義。它僅憑著下半身再次站起,從身邊的一隻骷髏自腰椎摘下,安在身上。

如此,再次完整。

隨即揮手發出一道暗光,地上已經粉碎的骨骸再次重回原裝。與此同時,無窮無盡的骷髏也湧了過來。

任何一枚頭骨,任何一根脊椎;全都會成為死靈法師的一部分。或者說、死靈法師的本體,就是這片數也數不清的白骨之海。

勒伊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他殺不死已死之人,更無法把整個大廳間裏的不死族同時消滅殆盡。

這是根本無法對抗的怪物。

他快速向後疾奔,衝破層層阻礙,回到可可洛和夏莉爾身邊。

“快跑!”

“誒?怎麽回事?”

“之後再說!我們得從這裏逃出去!!”

“就算你說要逃出去也……”

勒伊昂首張望,唯一的狹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誰也不可能帶著傷員和力竭的幼龍從那裏鑽出去。

“不應該隻有一扇門才對!先移動!”

把糸拉依放在夏莉爾懷裏、勒伊橫抱起希婭莉塔,還有行動能力的三人緊貼牆麵走著。時間有限,彈藥更加有限。如果在可可洛最後一梭子彈牽製下沒能找到出口,即便終究能夠逃脫,慘烈的犧牲也在所難免。

死靈法師一片片將碎裂的骷髏重組複活,騎士傀儡也在奧術下再次站立起來;小隊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才換來的戰果,歸為虛無。

任務如何,這個城鎮的未來如何,小隊幾人已經不再關心。逃出生天,就是現在他們唯一的願望。

但是。

“不行。沒有。”

“沒有了!”

“隻有那一個小門而已!沒有出口……這個房間一開始就不準備讓人出去!”

“高壓氣倉也用光了!快想辦法哇!”

“我倒也想知道有什麽辦法!你自稱天才的話就趕緊拿個什麽道具出來!!”

“冒險者叔叔……”

“天才也不是神啊啊!!”

勒伊和可可洛互吼著,但胸中的焦慮卻無處傾瀉。

“叔叔————!”

“誒?怎麽?”

夏莉爾隻有扯著嗓子大喊才能讓爭吵中的兩人注意到自己。

“那個,是什麽?”

兩人同一時間望去,夏莉爾手中光柱的盡頭有一處棱角分明的大型物體,相當顯眼。

兩根手電筒也指過去。

漆黑光滑的石料上一絲不漏地畫滿了怪異符號。平整的石板傾倒在一旁,方塊內部中空————儼然是一具棺材。

與迷之方塊相連著的,是一條紅地毯。每隔幾步就紋有一枚直徑兩米的太陽徽標,一路直通向已經看不清的遙遠之處。

無數尊高大的騎士雕像,並列長毯左右;在地麵上拉出的斜影,淩厲而渾厚。即便隻在微弱的光照下,勒伊幾人也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莊嚴氣勢。

以此襯托。那具拙樸又顯妖異的石棺,也讓人心底發顫、由衷地崇敬拜服。

“那是……”

“難怪,沒有出口。”

“什麽意思,助手君?”

“這個房間,就是逐日王的陵寢了。”

“——誒?那麽那隻死靈法師,就是——”

“管他是誰。”

“啊……對了!這副棺材,看上去挺結實的吧?”

趁著附近的不死族還很稀疏,可可洛忽然摘下勒伊腰間的勘探鎬,還搶過希婭莉塔跑了出去。

“……為什麽忽然表現出了對棺材的興趣?你還有這種偏門愛好?提前投資!?而且我們應該還有活著出去的希望吧!?”

“乒!乒!”

“用鋼鎬全力去鑿也留不下痕跡……接近鑽石?至少也得是石英石以上的硬度——我忽然有了一個究極無敵絕妙絕佳絕命的超天才逃出計劃!”

“別忽然自說自話去開采礦物還把弗萊爾到棺材裏去!絕命是個什麽!?她還活著所以你就算絕望也給我適可而止啊啊啊!?”

“別多說了助手君夏莉爾醬快過來。他們要來了。”

鑽進石棺裏隻露出腦袋的可可洛,嘩啦嘩啦朝兩人擺著手。

“這家夥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一邊腹誹侏儒族神經質的表現,勒伊不得不帶著懷抱幼龍的小女孩跑過去。不死軍團已經重整旗鼓再次壓過來,他不能對那兩人棄之不顧。

“你最好是有確切辦法,否則之後就直接把你丟在這裏厚葬——”

“進來!”

淺棕色的小手直接把他扯進棺材裏,夏莉爾也聽話地撲到勒伊背上。隨即,沉重的摩擦聲在他耳邊響起。

“甑———梆!!!”

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的石棺頂蓋被嚴絲合縫地封死。這下連隻跳蚤都別想從這裏出去了。

“……口口。”

“——咿呀!別把臉按在人家的肚子上講話啦!H!”

“……口口嘍。”

“助手君意外地是危險人物!怎麽辦?可可洛,危機☆!?”

一股細膩、而又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奇妙香味。可可洛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或許如此。至少隔著呼吸麵具和一層工作裝的厚實帆布,勒伊除了粗糙和冰冷以外沒有任何感受。而且還有一根平頭螺絲死死頂著他顴骨不放。

但這一切他都不在乎。他就保持著這幅樣子,壓製了內心翻湧的情感,平靜地問。

“這就是,你說的究極絕命計劃?”

“為什麽隻挑最差的詞組記住了。”

“因為這最貼切啊啊啊!!!”

勒伊爆炸。

“你都幹了些什麽!?”

“史上最強的防禦工事,雖然有點狹窄但絕對安全的理想世界!其名為阿瓦隆……不,無何有之鄉?”

“別再管名字問題了!!把所有人一起關在這個烏龜殼裏等死就是你的計劃?”

現在再掀開這棺材蓋也已經晚了。四麵都傳來了手骨抓撓在平滑岩石上的摩擦聲。而留在這裏麵當然不是也什麽好選項。氧氣有限,希婭莉塔也急需救治。

躲藏根本無法改變戰局,但如今也就隻剩這一個選項了。

“鏘~~~我帶了手動充氣裝置,可以重新裝彈。”

“就算能多出十次射擊也……”

於事無補這個詞,不用直接說出來也沒人不懂。

“你就負責想出辦法來逃命吧,助手君。不,隊長君。相信你哦☆”

“【相信你哦☆】什麽的別說得這麽輕鬆!”

雖然不想承認,但勒伊是明白的。以之前彈盡糧絕的狀態,他們沒有逃生的可能。

對著狹窄卻空泛的四壁,實在不能從中摳出辦法來。指甲刮劃黑板似地噪音直教他牙齒發酸,更是沒辦法靜下心思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也毫不留情地減少著。三人陸續換上了備用的氧氣瓶。而受傷和昏迷的兩者不會覺察自己窒息,也被以防萬一地更換了氧瓶。

這就意味著,他們所剩的時間隻餘下一半。從此對折來看,要花進來的時間出去,不可謂不緊迫。

越是著急,就越想不出辦法。

思維混亂之中,勒伊的大腦中忽然混進了不相幹的問題。

“這裏……”

“沒有屍骨啊。”

“把自己當做來發掘化石的了嗎助手君。”

“不……會不會有什麽蹊蹺?”

既然這遊戲沒有直接宣告GAMEOVER,絕境中多半也能留下點兒逃生的可能。

“所以說外麵的那隻不就是了嗎。就算知道他是逐日王你也沒辦法拿個小本本寫死他。”

“……”

事實如此。反而是在意旁枝末節的他比較奇怪。

“那麽這裏至少也該有個機關之類的……”

想不到常規辦法,他也隻能寄希望於那虛無縹緲的約定俗成。

“不,再怎麽說也不會那麽巧……”

“颯颯。”

勒伊四處摸索的左手碰到了什麽東西。

“正好符合一握的大小,這個形態……是了!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

“那個,叔叔……”

夏莉爾的目光很為難。勒伊抓著希婭莉塔的皮靴摸個不停。

“對傷員下手……雖然知道助手君是個變態,但竟然能比我想象中的還糟糕……”

黃段子魔也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

“不是!我隻是在……等等。”

“賄賂嗎。那我也要告訴大小姐的。除非一金幣。”

“別因為錢放棄正義……不是這個問題。你看!”

在集中光束之下,他們終於發現了之前搜索的盲點。

就在希婭莉塔靴下,壓著一本已經泛黃的粗紙冊子。

“這個……”

“看樣子是一直放在這裏的。不過肯定沒過千年……”

“裏麵好像寫了什麽東西。”

“……要打開,看看嗎?”

“說不定有能出去的線索……”

三人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我來打燈光。如果沒有信息,盡快合上就好。”

在夏莉爾手中,第一張簡陋的厚覆紙,緩緩掀了起來————

[神恩曆,三〇四二年,秋三月,下弦七日。]

[我,墨爾忒·艾斯貝蘭卡……………

成為了死靈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