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工廠賽。之前的網絡直播,積累了不少人氣,W飛行俱樂部的粉絲組團到了比賽現場。
相比於熱火朝天的現場氣氛,飛手這裏的氣壓就顯得很低了。
“唉……”
君毅和龔鳴同時歎了口氣。
“喂,你們怎麽了?”小Z咧著一口鋼牙,“毅哥的原因我知道,不就是衛神沒來看比賽嗎?我都聽說了,也不能怪人家,工作要緊嘛。龔鳴哥你歎什麽氣?”
“麗佳竟然去相親!”龔鳴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他都沒機會向君毅告白,麗佳倒好,自己偷跑了。以後她有了男朋友,他們倆會不會就沒機會一起行動了?
“那你到底是擔心她相上,還是相不上?”
龔鳴被小Z問得啞口無言,他沒理由阻止麗佳,隻有心有不甘。
君毅想起龔鳴喝潔爾陰的壯舉,為他的勇氣感到惋惜。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歎了口氣。
“拜托兩位隊長,振作一點!”小Z抓狂了,“幹嗎唉聲歎氣的,好運要被你們歎光了!”
“沒問題,隻要有我王牌在,運氣永遠站在這一方。”王牌學長雄心壯誌,“你們兩個誰不上就把席位讓給我!”
作為棒球隊的王牌選手,W俱樂部的新人飛手,跨界失敗的王牌學長勤學苦練,在模擬器上的成績直逼君毅。唯一的缺點就是用不了第一視角眼鏡,一次比賽都沒飛完。
這就仿佛水球運動員不會遊泳那麽荒謬。
“坐下,觀賽。”卓凡教練吩咐道。
“又是替補?”王牌學長不滿意地嚷嚷,“我可是棒球隊的王者!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我才能和倩倩約會啊。”
如果他的目的不那麽明顯,卓凡可能還會理睬。
幾支參賽隊也陸續進入了場地。隨著比賽的升級,對手的實力也水漲船高。
“毅哥,那個是SL去年剛簽約的飛手。”龔鳴指了指不遠處的小矮個兒。
“有什麽特長?”君毅隨口問。
話音未落,對方也看到了她,巴巴地跑來熱情握手。
“你好啊,君毅。我是龍卷俱樂部的PKO,我知道你是W俱樂部的隊長。雖然戴口罩那位挺帥的,但我就是知道你是隊長。沒錯對吧,我看人很準的。話說君毅你模擬器上的成績高出普通人太多了,有沒有考慮簽約SL?福利很好的,每季度都能拿到SL最新的無人機,還有特別邀請賽,發錢的那種。要不要考慮下?對了對了,你們俱樂部的東家超級厲害,我耍過小季風,很適合初學者……”
君毅和龔鳴對了對眼神,原來是廢話特長。
經過抽簽,W俱樂部在第三輪比賽,托季風航拍機的福,他們現在能夠在準備區與現場觀眾一同觀摩比賽實況,這樣一來越在後麵出賽的俱樂部,獲得的優勢越多。
本場賽道相當緊湊,選手席的布置與往日亦有不同。以往隔開老遠的兩個隊伍被安排成上下兩排,猶如電影院的階梯座位,飛手間挨得很近。
第一場比賽很快開始。
工廠賽道,狹窄而擁擠,除了人為布置的閃光障礙門,四散的大型機械及牆壁上突出的掛鉤都是死亡的陷阱。賽道中的一些地方是重疊的,如果沒有規劃好線路,競速機很有可能垂直撞擊或迎頭相撞。
季風出動數台概念機跟拍比賽,據說是小季風的迭代產品,具備高速自主飛行能力,賽道上的分秒之爭被完整地呈現在了觀眾的眼前。
兩位專業解說員就位。
“工廠賽道非常考驗飛行技術,也是我見過的最狹窄賽道沒有之一,每一次超越都必須冒著炸機出局的風險。”
“但什麽都阻止不了他們,競速無人機就是為了超越而存在!”
氣氛很快在解說的極快語速中點燃,PKO所在的龍卷戰隊強勢開局,對手亦不甘示弱。第一集團軍幾乎並駕齊驅通過第一道菱形障礙門。
“PKO領先一步進入發夾彎,哦!跟在他後麵企圖超越的飛手擦到起重機,出局了!為什麽會有起重機在賽道邊上……好吧,這就是工廠賽道的魅力,你根本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麽。”
“距離逐漸拉開,他們通過了方形門和環形門,一個急轉,有人撞上了牆麵反彈回來,天哪!三架同時炸機,他們轉彎都太大了,兩隊飛手進入了混戰。”
此起彼伏的爆炸和火光,引發人們的陣陣驚呼。由季風航拍機傳回的景象,就像一場明日世界的星球大戰。
賽事網絡直播關注度持續走高,大有超越前一次比賽的趨勢。
現在賽道上已經隻剩下三架無人機,PKO一路領先。坐席上的其他飛手都按捺不住了,他們並不是輸不起,而是受不了PKO的無差別言語騷擾。
“感謝你的炸機,感謝你的失控。”PKO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賽道上無人機少一點才能全速啊,非常感謝。天哪,紅色的那架,你擋住我的道了,快閃開,追尾了,要碰到了……好吧,你也炸機了。咦?原來你是我方隊友,哈哈哈,抱歉。”
“渾蛋PKO,你能不能閉嘴!”龍卷戰隊被他誤傷的選手一把砸了手裏的遙控器。
進入第二圈,PKO仍處於第一位,SL簽約飛手實力一點不假。還在賽道上的唯一對手,已被他輕鬆套圈。可很快重疊賽道讓位列第二的飛手在彎道又與PKO相見。
“啊!危險!”
PKO爆出一聲驚叫,位於同飛手席的第二名被他吼得一哆嗦,油門打死,機身一歪,立刻撞到障礙物炸機出局。
第一輪,龍卷戰隊以僅存的PKO得到了第一,但他恐怕不會有朋友了,隻是他本人並未察覺,還在滔滔不絕地與炸機隊友述說自己幾萬字的飛行經曆。
“你們看到沒,剛才那個輪旋上升手表門,我用相當大膽的線路切彎,基本上完全側著過了手表門,就像武士的拔刀斬。哈哈哈,我就是拔刀齋本齋!幹嗎走啊?別走啊,我還沒講完呢!”
“PKO,閉上你的臭嘴!”飛手席上立刻有人表示不滿,“我在全神貫注控製無人機的時候,不想聽到垃圾話!”
原本的第二名也向主辦方投訴:“PKO他吼死我的,他故意的,我抗議!”
“哪條規定比賽時候不能講話?”PKO不甘示弱,“比賽一緊張,我內心活動就劇烈,想說話很正常啊。你們難道想活活憋死我,來繼承我的冠軍寶座?還有沒有人權了,還有沒有人性了?我也抗議!說起來說話就和流汗一樣,一緊張就流汗,有規定比賽時候不準流汗嗎?”
由於PKO實在太聒噪,而且說得挺有道理,為了維護廣大飛手的利益,主辦方不得不臨時更改比賽飛手的坐席——搬出數張折疊凳發給後麵比賽的飛手。
“你們竟然放著飛手席不坐,拿個板凳離開那麽遠,我們是一個隊的好吧!”PKO不敢相信竟然連自己的隊友都嫌棄他。
隻有W俱樂部的可達鴨願意與他一起坐在原席位上。
“沒想到我還能在其他隊伍裏找到心靈相通的夥伴,我就知道龍卷那些人嫉妒我的才能!你好啊夥伴,下一場比賽我們一起加油。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PKO不甘寂寞試圖與可達鴨搭訕,每分鍾可吐字五百個,就像機槍一樣。幸好可達鴨老僧入定,刀槍不入。
飛手們躲瘟疫般四散開去,君毅不講究地搬了把凳子,坐在懸空的賽道下麵,距離終點也就百來米距離。
“毅哥,你坐這裏萬一炸機掉頭上,可是要腦袋開花的。”通信頻道裏響起龔鳴的聲音。
“那邊沒位置了。”君毅很無奈。她隻慢了半拍,遠離PKO的場邊好位置全被占滿。
龔鳴剛想說,要不和我換吧,通信器的綠燈閃爍,小Z搶到了頻道。
“姬總來了。大老板之前不是說公司忙,不來的嗎?”
君毅倏地抬頭,與姬時意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姬時意沒什麽表情,很快撇開了頭,往轉播室走去。
君毅鬆了口氣,又感到失望。她趕緊甩了甩頭把雜念摒棄,她還得帶著俱樂部贏下比賽。
“君毅,”王牌學長的聲音在頻道響起,“剛姬總叫我傳話給你,叫你比賽後別走。”
這口氣怎麽聽都像校霸撂狠話:有種放學後別走!
“怎麽回事?”聶倩倩擔憂地問。
“我看是他‘大姨夫’來了,陰晴不定的。”王牌學長替君毅回答,“沒事,倩倩不用擔心,這種人晾著不睬就好了。”
“王牌學長懂得真多。”
“不愧是新人,就是敢說。”
其他飛手幸災樂禍,你一言我一語。可憐龔鳴再也沒有搶到麥,就聽到頻道裏傳來一個冷颼颼的聲音。
“我沒有大姨,也沒有大姨夫。”
是姬時意!所有人都知道大老板姬總就潛伏在團隊頻道裏,隻有新人不知道,王牌學長頓時臉色鐵青。
“君毅,等比賽結束,過來找我。”姬時意說得旁若無人,“我們的問題,當麵解決,聽見了嗎?”
君毅心中一顫,沒有出聲。
飛手們雖然早就認了金主,但身心都是向著隊長的,聽出姬時意興師問罪的語調,不免擔憂。
“姬總你不要欺負我們隊長啊。”
“大人有大量,別和不到一米六的毅哥一般見識。”
“有什麽事現在說不行嗎?”
“都閉嘴!”卓凡教練關閉團隊頻道多人通話,“你們都被PKO傳染了嗎,廢話那麽多?”
比賽開始,飛手之外的人都被請出賽道區域。
君毅戴上FPV眼鏡,眼鏡中的視野亮起,正對著錄播室,姬時意雙手抱胸靠在椅子上。
或許是並不知道君毅能夠通過無人機的前置鏡頭看到他,姬時意肆無忌憚地看著她。那種眼神像是受盡了委屈,又不被理解,與在人麵前趾高氣揚的人設完全不符。
君毅心中一緊,忽然好想跑過去安慰他。也就是這麽一瞬的恍神,她錯過了開場,一抬頭起飛倒計時已經開始。
情急之下,君毅下意識地撥動油門,在賽場綠燈亮起之前,疾風箭一般衝了出去。
“怎麽回事,W俱樂部的君毅搶跑了?”解說員疑惑不解,“難道是戰術?開局搶跑可是會被扣2秒的。”
賽前分析中教練卓凡指出,開場必須推足油門,先聲奪人才能獲得優勢,而他們的對手亦采取了同樣的策略,這就使得開局相當混亂,數架無人機險些撞到一起。
君毅的愣神搶跑,給了她躲開混戰的絕佳機會。
“君毅,穩住。”通信頻道響起卓凡的聲音,“扣罰2秒而已,你還在賽道上!”
她的神誌終於收斂,在胡思亂想什麽,這可是比賽!
全速的疾風衝破了機群,一馬當先勢如破竹。W俱樂部其他飛手,立刻跟上。
他們相距太近,仿佛在毫厘之間殊死爭奪,所有人注意力高度集中,手指的操作沒有任何失誤空間。
很快,機群進入高速二連彎。
“這是狹窄工廠賽道關鍵的區分點。他們需要以完美的時機,精準地通過菱形門,隨後向右急轉!”解說快速說明。
“哦,天哪,他們撞在了一起,複雜賽道增加了飛手的非受破性失誤,W俱樂部的飛手炸機了,是上一站的冠軍,年僅十四歲的Z,他還是太衝動了。”
小Z泄氣地將眼鏡摘下,但他沒有孤單很久,半分鍾後,龔鳴也因過於激進撞到了障礙門炸機。
兩人相視無語,怪隻怪他們太想獲勝,錯誤估計了PKO除了話癆SL簽約飛手的真正實力。
“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結果開局就炸機。”
龔鳴的耳麥裏突然響起麗佳的聲音。
“你不是去相親了嗎?”龔鳴驚訝地站了起來,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麗佳的身影,“你在哪兒?”
“我在外麵,說開始了不讓人進了。早知道你這麽丟人,我就不來了。”話雖這麽說,但麗佳的語氣裏卻沒有幸災樂禍,“算了,反正還有君君,她會負責贏。”
“哼,我看你是相親失敗才來得那麽早。”
“誰說的,那麽多青年才俊都要加我微信,我一個都沒看上,又怕他們為了我打起來才提前走的,誰知道你已經輸了比賽。”
兩人互相吐槽,誰也不讓誰,龔鳴輸掉比賽的鬱悶被日常鬥嘴的快樂一掃而空。不知為何,他竟然慶幸麗佳相親失敗。
“等著,我來接你。”龔鳴離開飛手位置向場邊走。
另一邊,君毅和可達鴨聽到了隊友炸機的信息,同時降低了速度。
現在的排位是疾風領先,PKO、可達鴨位列第二、第三。相距5秒之後是龍卷的其他飛手,他們非常默契地選擇不參加前三名的爭鬥,拿一個基礎完賽分。四對二的局麵對W俱樂部非常不利。
眼看就要抵達PKO擅長的天空門,可達鴨突然發力直逼PKO。PKO看不到後麵的情況,但能聽到解說的慷慨陳詞。為保住第二的位置,他也再次加速。
“哎,你要幹什麽,坐在我身邊的這位同學,告訴你別想超過我啊,玉石俱焚相不相信?”他說得超大聲,“我!PKO,說到做到!”
可達鴨沒有理睬,處在通信頻道上的君毅先受不了。本來就已經因為起飛失誤緊張不已,PKO的噪聲從可達鴨的麥克風裏源源不斷地傳來,對她而言簡直是音波攻擊。
“我關頻道了,終點見。”說著,君毅一馬當先飛出機群。
PKO的視線裏疾風突然加速,他吃了一驚,隻好改變策略,緊追上去。
“君毅,”通信頻道響起卓凡冷靜的聲音,“注意航線!君毅!”
“教練,她關頻道了。”可達鴨替君毅回答。他知道君毅要做什麽,長年的默契,這點配合還是有的。但疾風的速度太快了,她心急火燎要追上2秒的進度,隨時都有撞上套圈機的可能。
那麽就讓他為她開路!
可達鴨已有了計劃。
他逼迫PKO不斷提速,趕上套圈的第二集團。賽道重疊,PKO和可達鴨正好落在龍卷的三架無人機之中。
“閃開閃開閃開,本大爺來了!”
就算隔了老遠也能聽到PKO囂張的聲音。龍卷的飛手當然不想被自己人帶走,但PKO速度更快,瞬間就和龍卷的其他飛手混成一團,重重砸向天空門。
PKO反打螺旋槳,從混亂中脫出。在他身後的可達鴨則猛地撞擊到天空門的立柱,高速狀態下的競速機撞擊,不亞於小鋼炮,巨大動能讓金屬支架發出呻吟聲,一時間火星四濺。
在人們還來不及驚歎他慘烈的炸機時,後麵三架好不容易從混沌中掙脫出來的高速龍卷無人機,也無一例外地撞向了傾斜支架的同一位置。
天空門終究承受不起接二連三的猛烈撞擊,它搖搖欲墜,仿佛一張血盆大口,向地麵撲了下來。
“不好,下麵有人!”解說嘉賓叫起來。
“倩倩!”王牌學長發出怒吼。
聶倩倩站立的位置正處於天空門下方,她仰頭呆立著驚訝不已。
猶如慢鏡頭,王牌學長突然發動,以驚人速度跑向聶倩倩,順手抄起地上鐵棍,朝著炸機墜落的龍卷無人機大力擊去。
隻聽哐的一聲,無人機被大力擊飛。冒著黑煙的四爪機器,劃過一道清晰的弧線,精準撞擊在即將傾覆的障礙門一側。
瞬間的外力作用,令緩慢倒塌中的障礙門,改變了方向!
“好球!”位於演播室的解說嘉賓激動地站了起來,“不愧是棒球選手,無人機殺手!”
與此同時,王牌學長以上壘跑的速度趕到了聶倩倩身邊。他長臂一攬,便將美人摟抱在懷中。在他們背後,數噸重的天空門轟然倒地。揚起的煙塵帶著紅色的鐵屑,鋪天蓋地。
“啟峰你……”聶倩倩半躺在王牌學長結實的臂膀中,不知是因為心有餘悸,還是被舍身相救的王牌學長所感動,雙頰紅潤,美眸蒙著一層水汽。
這都是什麽神仙比賽啊,分明是愛情驚險動作大片。直播的彈幕井噴,幾乎把整個屏幕遮住了。
然而災難並沒有結束。
“看!天花板!”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倒塌的天空門壓垮了工廠大梁,年久失修的鋼鐵天頂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蒼茫灰暗的天色。空氣中彌漫著落下的鐵屑和房頂恐怖的吱呀聲。
麗佳見到將自己包裹嚴實的龔鳴從人堆裏鑽出來,興奮地朝他揮手。
“這樣都能認出我?什麽眼神。”為了躲避粉絲,龔鳴套了件連帽衫,拉鏈拉到了頂,又學君毅戴上棒球帽遮住臉,遠遠看著就像一個可疑的變態。
“說什麽呢,咱倆那麽熟,你穿不穿衣服我都認得出。”
龔鳴噎了一下:“女孩子家,留點口德吧。”
麗佳剛想反駁,就見門口擁出一大群人,他們麵帶驚恐跑得太急,幾乎要將她撞倒。龔鳴趕緊拉了麗佳一把,將她護在自己懷前,轉頭向場內看去:“裏麵怎麽回事?”
“所有人離開這裏!”演播室裏傳來呼喊。
卓凡也在同時開啟團隊頻道,冷靜地說道:“退出比賽,外麵集合。”
小Z反應最快,狂奔至飛手席,推著腿腳不便的可達鴨就要跑,忽然他瞥了眼可達鴨身邊頭戴FPV眼鏡的PKO。
聒噪的SL簽約飛手阻止龍卷隊友靠近,他的手指緊張而又迅速地推杆,全身緊繃,仿佛遇到了這一生最大的敵手,不爭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
是君毅,她還在賽道上。為什麽沒有人通知她?
“去找毅哥!龔鳴哥!她沒有聽到撤退信號。”
君毅耳中的團隊頻道保持關閉狀態,視線隨著疾風正看向幾百米之外的拱形門,與PKO進行生死廝殺。她的靈魂與疾風融為一體,身體卻被籠罩在即將傾倒的屋頂之下。
紅色的細屑飄落在視野之中,原本已經很大聲的電機聲中摻進了雜音,哢哢作響。但她管不了那麽多,隻要一分心,就有被PKO超越的可能。
不能停下,絕對不會在這一場止步!
疾風保住了領先,率先衝過了終點,但君毅還沒來得及解開眼鏡,就被熟悉的氣息撲倒了。
歪到一邊的眼鏡脫落,君毅看到姬時意那張許久不見的俊臉近在咫尺。他的表情異常輕鬆,甚至得意揚揚。君毅疑惑極了,卻也在同時透過他的肩膀看見了頭頂自由落體中的鋼板。
她倏地瞪大了眼,想要推開他,牢牢護著她的人卻像是一堵銅牆鐵壁。
姬時意緊緊摟住她的腦袋,粗糙的大手蓋上了她的眼睛,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別怕。”
一聲巨響,工廠的屋頂塌了下來,煙塵散出數米,遮天蔽日。
四周一片死寂。
“太不像話了!氣死我了!”馬助理在病房裏團團轉,“簡直是忘恩負義、背信棄義,唯有小人和女子難養,古人誠不欺我!”
馬助理一反常態,從溜須拍馬一鍵切換到罵大街風格,令姬時意略感意外。
其實都怪Eva那個反套路的家夥,嘴巴那麽壞句句是戳心大實話,老板反而開心。馬助理也得與時俱進更新迭代啊,隻要老板心情能好一點,別說語言刻薄了,就算叫他跳鋼管舞,也行。
姬時意按著太陽穴,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朝他揮了揮:“別在我麵前晃,頭痛。”
“老板!”馬助理一秒回到狗腿狀態,滑跪至他床前,“您會頭痛實在是因為工作太辛勞了,受了那麽重的傷,才休息了幾天就在**堅持主持工作。我可能不是您最優秀的員工,但您就是我最完美的老板!”
“好了,閉嘴。”姬時意看向病房裏另外一個人,“Eva,叫你查的事怎麽樣?”
馬助理立刻閉嘴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很是擔心帶傷伏案工作的老板,順便在心中又把君毅那沒良心的丫頭罵了一遍。
當天,消防員切割開倒塌的房頂,把老板和君毅從廢墟裏救出來的時候,馬助理驚呆了。被老板護在身下的小姑娘渾身一點擦傷都沒有,而他家老板腦震**外加左上臂粉碎性骨折。
也就是命大,那麽大塊鋼板天花板塌下來,隻砸斷了胳臂,萬一房頂有個金屬掛鉤什麽的,肉身可就直接被戳爛了。這樣的救命之恩放在過去,是得以身相許、下半生做牛做馬的。可君毅倒好,別說感恩之心了,都沒來醫院探望過一回,前幾天,甚至飛去廣州找老相好過年去了。
算個啥事啊,馬助理憤憤不平,為自家老板感到不值。
“老板,視頻中的人的確是他。”Eva推了推黑框眼鏡,神情嚴肅,“另外天空回環的金屬支架一側有切割破壞的痕跡,受到重力撞擊便會傾覆。根據世錦賽官方給的信息,每一場比賽中在天空回環發生碰撞的概率都是最大的。”
“既然不是意外,就是人為。”姬時意垂眼,冷笑道,“把視頻交給警方立案。”
馬助理回過神來,想起前幾日姬時意反複查看的比賽視頻。
季風高速航拍除了追拍賽道上的競技,也會偶爾掃過熱情觀眾。就是在那短暫的幾秒,畫麵中出現了一個穿著風衣的熟悉身影。他偷偷摸摸閃進了賽道,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人影。
這個人,就是半年前被姬時意解雇的季風高管——胡超群。
“我查了胡超群在M國的房產,距離SL總部很近,租約從去年上半年起,也就是巡風的生產線啟動之前。”Eva刷著平板電腦,麵無表情地說,“老板,你可能一開始就被人算計了。”
“胡總的確是可以接觸到新品設計方案的人。”馬助理凝重地點了點頭,“但他為什麽要那麽做,把自己公司的核心項目賣給競爭對手。”
“是老板做人的問題吧。”Eva直言不諱,“季風初創成員三年內全部流失,因為老板一點股權都不肯分。”
姬時意孤芳自賞,不相信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老板的負麵新聞和現在錦標賽上的破壞,也都是他幹的?”馬助理追問。
“未必。”姬時意沉吟,“胡超群的能力我心裏有數,必然還有人與他打配合,這個人對季風科技、對我、對俱樂部競速機比賽都非常熟悉。”
三人之間的空氣突然沉默。
“幹嗎?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嗎?”馬助理跳了起來,“我像吃裏爬外的人?”
“像!”Eva擲地有聲。
“你你你……你平時嘴巴毒就算了,憑什麽汙蔑我!我跟著老板那麽多年,對老板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鑒天地可表。”馬助理前一秒還火冒三丈,下一秒就跪下抱住了姬時意的大腿,幾乎要哭出來,“老板,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竟然懷疑我!”
“Eva是我的學妹,信得過。”
能讓不可一世的姬時意親自請人,並且一再忍受那張刻薄的嘴,可見一臉晚娘相的Eva小姐有多厲害。
馬助理不可思議地看向Eva,由衷地感歎:“是老板學妹啊?我以為她都五十歲了!”
“你才五十歲了,整天拍馬屁,關鍵時候有什麽用?”
“夠了,都閉嘴。”姬時意按住太陽穴,“Eva你隻管和警方聯絡,等胡超群落網必定真相大白。”
“胡超群沒有找到,他一定是藏起來了。這樣我們就沒辦法用他指控SL的不正當競爭。”
Eva點了點頭,起身剛走向門口又折了回來,推了推黑框眼鏡:“不過,老板,你若是在談戀愛時用這種態度對付情敵,早就抱得美人歸,猶猶豫豫步步退讓是贏不了的。”
馬助理立刻蓋住她的嘴,用力把人推出病房。他搓著手走回姬時意麵前,一臉討好:“老板,需要我為您做點什麽?”
“今天出院,你去結賬後也可以走了。”
“啥?老板,我怎麽忍心拋下身負重傷的您自己回家過年呢?”
“陪著我也行,沒加班費的。”
此言一出,馬助理立刻收起了款款深情,變得和Eva一樣幹練起來。
“好的老板,既然您想一個人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攪您了。我這就去結賬。今天是小年夜,醫院下班早,得趕快去。”說完,馬助理一溜煙兒跑沒了影。
沒了馬助理的聒噪,病房裏總算安靜下來。事實上,整個醫院,整個城市都逐漸寧靜。
快過年了,能動彈的病人都被家屬接走。企業陸續放假,街道不複往日繁華,仿佛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每到這個時候,上海這座大都市就像一座空城。
而姬時意的心亦是如此。
長久以來,季風就是姬時意的所有,雖總是外有猛虎內有豺狼,但公司還是在一步步地前進。眼下需要處理的事很多,他卻無法集中於此,隻覺得心中有一部分隨著君毅去廣州的消息,徹底落空。
並不是高傲過頭,也不是自負狂妄,姬時意隻是遵守著一開始的諾言,不幹涉君毅的生活和決定,哪怕他曾豁出性命,也不需要她的回報。
因為但凡強求的關係,最後都離他而去。
“咚咚……”
冬季風大,樹枝被風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在寂靜之中更加明顯,姬時意沒太在意,繼續刷著平板電腦。
“咚咚……”
窗外的聲音又大了一點。
他這才懶懶地轉頭,那景象卻令他露出了驚異——光禿禿的樹枝上,蹲著一個人。
“君毅?”姬時意揉了揉眼,懷疑自己因腦震**看到了幻覺。
但他幻覺裏的人很快就說話了:“公主,麻煩開個窗,外麵好冷。”
姬時意起身,單手拉動窗鎖的動作笨拙又焦急。他蹙著眉頭,費力地拽著,明知道對方不會因為他稍慢一點就轉身離去,卻片刻不敢耽擱。
終於,他磨破了指甲打開了窗。冷風迎麵撲來,少女從枝頭躍至窗台,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的麵前。
“樓下有記者,我進不來。”君毅解釋道。
“你沒和衛之去廣州?”姬時意退了幾步,坐回窗沿,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君毅,琢磨她的想法。
“去了,剛回來的,我有話對你說。”
貓兒一般的眼睛從姬時意的俊顏掃過,落在他受傷的胳膊上,瞳孔微微一縮。即使外表看不出,但她知道他的左臂肱骨裏釘著兩枚鋼釘。
姬時意心中咯噔一聲,已大概猜到了君毅的心思。接下來的幾分鍾尤為關鍵,他得好好表現,既然人已在麵前,就一定還有辦法。
“我不想再繼續我們的關係了。”君毅說。
姬時意眼角微抽,盡管做好了準備,胸中卻仍因為君毅的這一句話疼痛不已。
“為什麽要結束我們的關係,因為衛之?因為你要跟他去M國了?”
“不。”君毅連忙否認,“和衛之哥無關。”
君毅很感激在過去懵懂的時光裏,衛之為她點亮的道路。他的光芒把年幼的她從泥濘中帶了出來,讓她看到了新世界。但現在她長大了,也想要自己選擇。
“那麽就好辦了。”姬時意刻意輕鬆一笑,“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吧,反正我也沒聽到。”
“啊?”
“沒什麽,我說過的,喜歡你是我個人的事情,你無權過問,否則就是侵犯我的隱私,我可以起訴你。”
我喜歡你,但與你無關。君毅再次被姬時意的霸道邏輯震驚。
“害你受傷的人是我……”
“是嗎,就為這個?”姬時意的眼中毫無波瀾,“君毅,你過來。”
君毅站著沒動。
“我是傷員,想看我表演從**跌下來?”他朝君毅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
這招很管用,原本都打算從窗口再跳回樹上的小貓,乖乖地靠了過來。
姬時意趁機抓住君毅握成拳頭的小手。君毅不敢掙,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姬時意費力地將她蜷曲的手指一根根攤開。那些劃過指尖的溫暖觸碰,令君毅心跳加速,遮住情緒的睫毛微微顫著。
“看,我也讓你受過傷。”姬時意捏起了她珍珠般的食指。
曾被紙割開的小傷口,隻留下一條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對滿手都是老繭和磨損傷的飛手君毅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能一樣嗎?”君毅搞不懂他的腦回路。
“在我看來沒有差別,當然,如果你良心不安,也有解決方案。”
誰能把強詞奪理,說得如此義憤填膺?
在姬時意狀態好的時候,別說是君毅這般處世不深的學生,就連老練的商業對手也覺得他難纏。姬時意在談判桌上的名望,可不是充話費送的!
“什……什麽方案?”君毅果然很快上鉤。
奸商姬時意挑眉一笑。
君毅收拾了行李,跟著姬時意回到了他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分手沒分成,還把人拐回了家。姬時意不禁得意地在心裏誇自己,無商不奸。
一進門,君毅就被房間裏的大小飛行器吸引,扔下包和姬時意,赤腳跑了過去。正如馬助理所言,季風所有的飛行器設計草圖,均出自姬時意之手。他的客廳就像一個設備齊全的工作室,足以打磨出每一塊機用配件。
“為什麽會有遙控直升機?”君毅拿起模型問他。
“季風是做直升機飛控起家。”姬時意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小姑娘,“遙控直升機的飛控遠複雜於現在的四軸旋翼無人機。”
飛控就是無人機的“大腦”,先進的算法不但體現在對機體控製的精度上,也直接影響圖傳效果。
“幾年前,季風是做得最好最便宜的一家,飛控遠銷Y國和M國,後來又被不少多旋翼無人機發燒友從國外買回來,重新編譯,其實是大材小用了。”
疾風上的飛控,多半是這樣來的。君毅驚訝極了,怪不得用上了從季風中繼機上拆下的飛控後,疾風的飛行毫無影響,原來它們是同根同源的。
“那,為什麽要做整機?”
“我們飛控做得好,就要一輩子給外國人供貨?中國製造不應該僅限於物美價廉的零配件。”
君毅自動幫他翻譯:“所以,就是整機更賺錢。”
“這麽說也沒錯。”姬時意好笑地朝她勾了勾手,“君毅,我叫你來不是來玩的。”
君毅乖乖地放下模型,挨近他,認命小媳婦一般。
“公主有何吩咐?”
既然過去能以俱樂部逼迫君毅妥協,那麽現在姬時意也能用傷情讓她順從。深深的自責像錨一樣,將君毅牢牢地拴在姬時意的身旁。姬時意早在醫院見到君毅的第一眼就發現了她的弱點,而他不滿足於此。傷勢會好,苦肉計不能常用,他得讓君毅心甘情願地留下。
“我想洗澡。”姬時意笑眯眯地仰頭看著她。
“能洗澡?”君毅指了指他用綁帶吊著的左手臂。
“髓內釘固定,皮膚愈合就能碰水,隻是以後我過安檢都會嘟嘟響而已。”
君毅的心一下子就揪起來了。體內植入鋼鐵,聽著都覺得疼。她內疚的表情一目了然,姬時意笑了下。
“好痛啊,我需要你的幫忙。首先,幫我把衣服脫了。”
如果說時意公主靠臉蛋吸引小姑娘是下三爛套路,那他現在就是徹底沒有底線。
君毅跪在沙發上,彎著腰給他解扣子。她是第一次脫男人的衣服,手指都不免發顫。他的襯衫終於被她撩起來了,露出精壯的腰線。壁壘分明的腹肌並不過分僨張,肌肉群像是魚鱗一般分散在腰際,顯得性感而有力。
“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霸道總裁說出經典台詞,可惜君毅沒有拿著同一部劇本。她的目光落在姬時意的後背,結實的背部肌肉嵌著幾條陳年舊傷,淡到看不清,卻令人不禁猜想當初姬時意是受到如何的創傷。
“小時候被打的。”姬時意輕描淡寫。
“對方也被你修理得很慘吧?”
姬時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回答。君毅就當他是默認,睚眥必報的姬總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得罪過他的人。
“哎,等一下,鉤住了。”君毅跨坐在他的雙腿間,雙手繞到他腦後,仔細解開襯衫鉤在繃帶上的倒扣。
少女溫熱的吐息落在姬時意敏感的脖頸上,柔軟而曲線分明的身子整個壓在他**的胸膛。
姬時意的眼神黯了黯,想讓君毅下來,卻又舍不得離開她無意間張開的溫暖懷抱。這是一種自作自受的快感,姬時意覺得自己就快要自虐到變態了。
與此同時,君毅也感到一絲燥熱,呼吸變得急促,可越是急切就越解不開綁帶。她傾斜著身子,努力伸長手,倒扣鬆開的瞬間,她的手指順著慣性,沿著姬時意背脊的傷疤,往下一劃。
姬時意渾身一僵,突然站起身,顧不上君毅的驚訝,動作迅速地走進浴室,狠狠甩上了門。
“公主?”君毅急忙跑到門邊,“要不要我幫忙啊?褲子還沒脫呢。”
話一出口,君毅終於意識到什麽,小臉一紅,躡手躡腳地趕緊走開。
浴室裏麵沒了動靜。
姬時意單手蒙著緋紅的臉,坐在浴缸邊緣,心想真是個壞主意。這大冬天的,還得洗冷水澡,自作孽不可活。
夜晚來得很快,才六點光景,窗外的天空已一片漆黑。
等姬時意終於把自己打點好,穿著寬大的浴袍出來,客廳裏已不見了君毅的影子。姬時意心頭一緊,不由得快步走向大門。
終於,他在廚房找到了她。
君毅圍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爐灶上的水汽蒸騰,令少女的側臉染上不同以往的柔美。
窗外萬家燈火,不及她眸中璀璨。一時間,姬時意空****的心被填滿,就連看出去的光景都變了模樣。
廚房裏**漾著暖意,平淡無奇的白色櫥櫃,仿佛開出了粉紅色的花。
“衛之哥?”君毅小聲說。擱在料理台上的手機,插著無線耳機。她一邊準備晚餐,一邊與電話那頭的人聊天。
盛開的粉花,瞬間凋零,姬時意整個人繃緊了。
“不用擔心,我很好,對,沒事……”君毅背對著姬時意,露出甜美的笑,“嗯,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再見衛之哥。”
她掛了電話,渾然不覺背後的低氣壓,哼著小調把炒菜翻了個麵。
姬時意無從得知君毅到底和對方約定了什麽,難以掌控的不確定性讓他心中升騰起一股煩躁。
該來的還是要來,姬時意深吸一口氣。
“你可以去M國念書,不用顧慮。”
姬時意突然出聲,君毅嚇得差點把勺扔到湯裏。她回頭看去,姬時意盯著她,似在壓抑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悒之氣。
“季風在北美有分公司,我本來就會經常過去,我們之間不會改變。”
即使分隔兩地都不用擔心,世界上任何距離都不值一提。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傳遞著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承諾。
“我沒說要去啊。”君毅把飯菜端到桌上,剛想轉身去拿碗筷就被姬時意抓住了手腕。
“你說什麽?”他蹙眉。
若是這次不走,以後他就不會放手。折斷翅膀也好,打斷腿骨也罷,綁也要把她綁在身邊。
“公主,我說想結束我們的關係,是認真的。”
握住她手腕的大手一緊,姬時意想不出君毅拒絕衛之後還要離開自己的原因,急切地追問:“我對你不好嗎?還是誰對你說了什麽,別聽其他人的,你想要什麽?我都給。”
“不是那樣,你冷靜點。”君毅扭動著手腕。
她的手勁更大些,硬是將姬時意形如桎梏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姬時意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最後,指尖所有的溫度散去,君毅脫離了他的掌控,跑回了房間。
“君毅!”姬時意倏地收緊了手指,快步走向房間。他滿腔憤怒,滿懷失望,理智崩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可下一秒,君毅就從房間裏出來了,笑盈盈地拿著一份季風的飛手合同,交到了他手上。
“你……”姬時意皺眉試探地問,“你隻是想簽飛手合同?”
“我得賺錢。”君毅不好意思地說,“以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人不是為理想活著,而是為現實活著,我得經濟獨立才行。”
“你不需要賺錢,我可以給你的。還是你覺得我姬時意比不過衛之?從你姑婆去世之後,生活費、學費都是衛家給的,怎麽到我這裏就得自己賺錢了?”
姬時意對君毅與衛之的關係調查得相當清楚,他本來不想說的,可就是胸悶。
果然,君毅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不,我沒想打探你的隱私,我隻是……”姬時意臉上似有悔意,但他無法說出“我隻是嫉妒他比我早遇到你”這句話。
“公主,”君毅認真地注視著他,“我沒談過戀愛,經驗少得可憐,一開始沒搞明白你說得對不對。後來我想了很久,你說你喜歡我但不會幹涉我的選擇,不會影響我生活,也不求我的回報,其實都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話。我又不是你的寵物,幹嗎平白無故享受你的好?甚至我要跟著衛之去M國讀書你都沒有意見。”
“因為我喜歡你。”姬時意咬了咬牙。
“不對。你的喜歡隻是單方麵的,和喜歡一朵花、一隻寵物、一本書是一樣的。對那些東西你不用索取回報,但對人,當你說不求回報時,其實是擔心沒有回報,或者是你求了卻連對方一起失去。與其這樣不如就維持著單方麵的喜愛,不去關心對方是怎麽想的就行了。”看似高人一等的施舍,其實隻是不敢強求的妥協,君毅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姬時意戀愛觀為何會如此奇葩,甚至有點卑微,“總之我們先結束之前的關係吧,那是不健康的。”
姬時意眯起眼,隻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拽住,硬生生地疼。他源於自卑的傲慢從來沒有被人識破。人們隻看到他不可一世的桀驁,卻不知道他虛張聲勢的偽裝。貓咪一般敏銳的君毅,發現了他的破綻,並將他不正常的心態剖析在光亮之下。
他想躲起來,可是不行,他不能放手。
“你到底要怎麽樣?”姬時意努力維持著平靜,任憑內心碎成一片片,“談個條件吧,隻要我做得到。”
“你問我到底要怎樣?”客廳的暖光落在君毅的肩頭,少女微微一笑,從沒像現在這般篤定,“我想要不會因一方的抽身而結束的戀愛,我想要對等且互相約束的羈絆,我想被需要被認同,我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們得重新開始。這一次,你不再是我的秘密,我們平等相愛,你可以對我有要求的,要求我回報同等的愛。而我也會努力成為公主可以依靠的人。”
饒是在商場廝殺多年的姬時意,都被君毅一波三折的談判手段震懾住了,他毫無招架之力。
“你……是在向我告白?”他仍感到不可思議,自己用一個吻偷來的小貓,竟然堂堂正正地向他宣告了主權。不,不能說是小貓了,她要成為一個能回報他的可靠之人呢。
“是的公主,我好喜歡你。”君毅直率而自信,大方承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湊到姬時意跟前追問道,“時意公主要不要接受和我重新談戀愛?”
好半天,麵無表情的姬時意才以單臂緩緩環住了君毅,在她的耳邊傲嬌地說:“好,我接受你的告白。”